正文 第 194 节

    陈颂:“.......”继续闭眼。
    顾行决拿纸巾给他擦干净,给他穿好裤子,最后把人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整个过程陈颂一直闭眼,就像是这一年多来没醒来的样子。
    顾行决给他掖了掖被子:“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陈颂闭着眼睛不理他,顾行决继续说:“那我们继续上次说的那个故事吧。小猪潜水的故事。”
    陈颂张开眼睛瞪他一眼,顾行决笑着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睡觉。我在旁边守着,只要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陈颂才不相信,难道顾行决不吃不喝一直坐在这干等么,怎么可能他随时醒来都能看见他。不过陈颂懒得管真假,闭上眼睛就要继续睡。
    他才不要听顾行决讲故事,这么久吵得他够了,好不容易醒来了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陈颂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好安静,他有些不习惯了。好像只有在顾行决的絮絮叨叨里,他才能安心,才能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一直没有声音,他以为顾行决不在了,于是动了动眼皮,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顾行决沙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还想上厕所?”顾行决俯身靠近他问。
    陈颂怔愣看了两秒顾行决布满血丝的眼睛,随后再次闭起。
    “睡不着?”顾行决蹲在他的床边,“要不我还是给你讲故事吧。”
    陈颂没再睁眼瞪他,顾行决就沿着方才的故事继续说了下去,陈颂也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沉浸在顾行决的声音里,慢慢睡了过去。
    Y国连着半个月的春雨总算停歇,但乌云依旧灰沉沉压在天边,还未放晴。雨珠挂在玻璃窗户上看得才陈颂有些难受,总想起身擦净雨珠或是打开窗户。
    然而这些念头全始于——他想出去。
    连着一周的检查,今日所有报告和结果都出来了。除了身体虚弱,各项指标检查都没有问题。医生和顾行决都跟他说,只要好好复健,半年后就能恢复自理能力了,一年左右就能正常生活。
    陈颂并不觉得振奋人心,他只觉得半年好久,好累,好麻烦。医生们兴致勃勃地帮他安排着,最充满斗志和活力的是顾行决。
    在顾行决的鼓励下,陈颂也没再那么兴致缺缺了,只是着复建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无法说话,唯一有点进步的是手指能动了,还能微微弯曲,缓慢握拳,就是很吃力,往往要费半天力气才能握拳,热出一身汗。
    陈颂有些恼火,他自认为是个耐心极佳的人,他的前半生一直在等待,可等他死过一次再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总是很容易生气,耐心也变得很差。
    复建不顺利产生的负面情绪让陈颂觉得,再次醒过来是件错误的事,他还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连带着看顾行决都很不爽。他想怒吼,可是他吼不出。
    陈颂想明白了,其实他的耐心一点都不好。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待,一个人等迟到的公交,等比他命还长的红灯,等永不停歇的雨天,等寒冷的冬天带着举国团圆的春节过去,等陈升平回家,等虞黎回家,等顾行决回家,等他们来爱他。
    没有人放纵他让他任性,他害怕被丢弃,所以他只能忍耐,等待。
    现在他死过一会,谁也不在乎,连死也不在乎,所以将压抑心底的本性全都释放了出来。
    可每当这个时候,顾行决就会拥抱他,轻声说:“很累了吧,那我们休息下次再练。今天也很棒了,辛苦啦。”
    陈颂坚硬凸起的触角被顾行决一个个摸了回去,情绪也跟着稳定下来。
    Y国终于放晴了,这是陈颂第一次见Y国的蓝天。天边疏松的云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山。窗外油绿的枝叶浸没在阳光里,风轻轻晃动绿叶花球,春意盎然。
    一道身影挡住了陈颂的视线,顾行决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春风带着清凉的湿意迎面而来。
    片刻后,顾行决退出他的视线,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璀璨的明媚春光。
    “只能开一会儿,风大吹的你凉。怕你感冒。”顾行决坐回他身边的椅子上,提起桌上的保温盒打开,“今天喝皮蛋瘦肉粥。今天的可不一样,今天的是我自己做的。”
    陈颂眸间微动,收回视线看向他。
    顾行决对他笑了笑说:“不信啊,我可是偷偷练很久了。成功了才敢给你喝。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是比那些老外做的好喝。”
    顾行决打开保温盒盖子,盛一小碗出来,拿勺子搅拌片刻,舀了一勺吹凉了点,抿了小口试了试温度,温度刚好才递到陈颂嘴边:“尝尝。”
    陈颂看了眼白糯糯的粥,又看向顾行决。
    顾行决顿了顿,看出他的意图:“想自己吃?”
    陈颂眨了两下眼睛。
    陈颂这两天复健训练都不积极,难得现在想自己吃饭,顾行决有些欣喜。
    顾行决把粥放到一边,按下床边的按钮,床底支出一个小桌在陈颂面前。顾行决把粥放到小桌上,然后看向陈颂,欣喜中又带着些许紧张,担心陈颂自己做得不满意又要生气。
    顾行决摸摸他的头鼓励道:“慢慢来,不着急。累的话就停下。”
    第98章
    陈颂垂眸, 目光落在白陶瓷碗里的粥上。白糯糯的软米里泡着丰富的肉末和皮蛋,漂浮着金光细闪的色泽,还冒着腾腾热气, 洋溢着温暖的香味。
    饥饿感忽然袭来 , 陈颂咽了口唾沫,尝试抬起手臂,手臂却像绑了四五十公斤重的沙袋。而他薄皮之下的肌肉萎缩,只剩一架清瘦的骨头。
    他像往常训练那样, 费尽力气配合呼吸才颤抖地抬起手臂, 终于放到小桌上后他松了口气,放缓呼吸。
    顾行决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其实比陈颂还要紧张, 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他笑着说:“我们小颂宝真厉害。很棒。”
    陈颂虽然没理他, 但紧皱的眉间渐渐松开了。
    谁都喜欢听夸赞的话, 陈颂也不例外。他活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听过夸赞的话, 所以当有人夸奖他, 肯定他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无法坦然接受。
    直到生活里出现了那么一个人, 陪着他,肯定他, 夸奖他, 怎么赶都赶不走,就算自己变得破破烂烂也不会不要他,于是不知不觉中, 他开始悄无声息地坦然。
    顾行决的宽慰,鼓励,往往能安抚他的心灵,让他愉悦,身体里甚至能缓缓生出一股能量,而这种能量似乎被叫做......勇气。
    他有勇气了么,重新面对世界,面对生活的勇气?陈颂心中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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