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92 节

    陈颂可烦顾行决哭,但同时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昏迷时梦境里一直吵他的哭声是顾行决发出来的,那么经常给他讲故事听音乐的人应该也是顾行决了。
    顾行决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具体多久,他也不知道。
    等所有检查都结束后,天色已晚,雨还是没停,淅淅沥沥让陈颂烦躁的情绪渐渐沉寂下来,恢复成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
    顾行决又重新捧来一束全新的栀子,将它们修剪整齐重新插在庄头柜上的花瓶里。
    Y国的初春还是很冷,房间开着热气有些闷热,顺带加重了栀子的芳香。
    顾行决几次启唇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陈颂。
    并且他还处于陈颂醒来的震撼中,有些不切实际,此前陈颂一点会苏醒的征兆都没有。
    一年多了,528天,不管顾行决在陈颂旁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陈颂连睫毛都不动一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反应,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若不是顾行决低头还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顾行决一眼不眨地盯着陈颂,生怕一个恍惚没注意,梦就醒了。
    陈颂全然不看他,一直在看窗外的雨。
    Y国一年四季都常下雨,夏天好那么一点。陈颂最不喜欢的天气,他却一直盯着,顾行决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依旧低落。
    顾行决不知道,一直抗拒醒来的陈颂为什么愿意醒了,他不敢问。但又很庆幸,感激他这么做。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顾行决的话题有些生硬,“雨还会下三天,今天是周一,周五就不下雨了。”
    陈颂没回话。顾行决又沉默了会儿。
    “我们现在在Y国,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回去,回温市,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六个月。我会带着你慢慢复健,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的。”
    陈颂还是没说话,顾行决知道他是说不了话,可越是这样顾行决越难受,他宁愿陈颂是不愿意跟他说话。顾行决又开始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怪自己一直烦他,怪自己乱插手他的事导致他变成这样。
    顾行决迅速擦过脸上的泪痕说:“我求求你,喝点水好不好。”
    陈颂醒来一直拒绝进食,这让顾行决很害怕。医生说植物人醒来后情绪会很低迷,陈颂本就抗拒苏醒,心理上还有问题,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心理问题更严重了。
    顾行决把水杯递到陈颂嘴边,把吸管放在陈颂嘴里,陈颂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看着窗外的雨。
    透明的雨珠黏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黑色的夜,他能看到顾行决的倒影。
    顾行决把陈颂的头轻轻掰了过来,陈颂这才缓缓抬眸看他,半阖的灰色眼眸还残留着方才的雨,忧愁死寂。
    顾行决笑得比哭难看:“你自己不喝,那我亲你了哦,我用嘴喂你。”
    陈颂眨了下眼皮,垂眸看着那根吸管,轻轻吸了起来。
    顾行决:“......”
    虽然但是。嗯。好吧。
    陈颂是真的很嫌弃他,顾行决欲哭无泪。
    “如果你想上厕所,你就跟我眨三下眼睛,想喝水眨两下,饿了的话闭一会儿眼睛再看我。好不好?同意的话眼珠子上下看,不同意左右看看。”
    陈颂:“......”他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那样子,感觉很蠢。
    “你不做反应我就亲你了哦。”
    陈颂喝水的动作一顿,继续喝,他并不觉得顾行决会真的亲他,顾行决不敢的,只是吓吓他。
    谁知下一刻一片阴影下来,挡住了光,嘴里的吸管被拿走,吸管口的水溢到唇周,很快又被温热柔软的唇瓣吸吮擦去,舌尖缓缓舔过牵起全身素素麻麻的感觉。
    陈颂双眸缓缓睁大,密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一颤,心脏扑通跳动起来,呼吸都凝滞了。
    这是他醒来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触觉也渐渐恢复。
    顾行决亲昵地吻着他的唇瓣,将那些溢出的水都吻去,没有深入,只是在嘴唇上浅尝辄止地舔舐,像是安抚惊慌的兔子,细细将兔子毛上的雨水吻干。
    他的吻带着苦涩的清香,比Y国连绵的雨还要惆怅,带着浓浓的眷恋思念,本是月光那般轻柔温和,却让陈颂觉得像盛夏酷暑般炽热,沉闷透不过气。
    陈颂想逃,可他逃不掉,小拇指很小幅度地动了动。
    “陈颂,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温热交织的气息中,陈颂感受到有滚烫的泪水掉到他的脖颈间。
    顾行决颤抖地哽咽着,似乎像万般恩谢神灵般赤诚。
    “谢谢......真的、谢谢.......”
    陈颂一愣,身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成了泪水,怔怔地从他的眼眶滑落而出。
    好奇怪……他明明不想哭,怎么会流泪……
    好奇怪……他明明不想回来,怎么还是回来了……
    好奇怪……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欢迎他回来……
    陈颂缓缓闭上眼睛,好困,他又想睡觉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再醒了,但他知道的是——
    还有人在等他。
    第97章
    再次昏睡, 陈颂做了梦,准确来说,不是梦, 是他坠下山崖后未结束的走马灯。
    白炽灯下顾行决为他挡下硫酸, 徒手接刀那幕闪过脑海,寂静走廊中“手术中”鲜红的字眼,无数个煎熬的夜晚重现时依旧那么窒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