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37 节

    陈颂也一直看着他,他嘴角轻轻动了动,感到好幸福。
    陈颂终于舍得看他了,可是陈颂的脸色怎么这样差,一定是工作太累了,自己又给他添麻烦,害得他没时间休息,没空吃饭。
    想到这里,顾行决扬起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等医护人员都走了后,陈颂也跟着走了,顾行决皱着眉头一直看着陈颂的背影。
    顾易铭叫了顾行决两次都没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后朝陈颂道:“陈颂,我哥有话想跟你说。”
    陈颂停下脚步,片刻后才转过身来。顾行决心里痛了一下,看出陈颂的不情愿。
    顾易铭和陈颂擦肩而过时低声带着点警告的语气说:“请注意病人情绪,陈医生。”
    顾易铭出去后把房门关上了。陈颂脸上的伤都好了。被盛子墨推桌角的伤也好了,还是留了疤,刘海盖住了看不见。脸颊被李山打的伤也好了。崴脚的伤好得差不多,走路还是有点别扭。
    陈颂走到病床边坐下,垂眸看着面前的白被子,没说话。顾行决现在的情况肯定也说不了话。陈颂知道,顾易铭只是想让陈颂陪着他。
    然而沉寂的病房里却响起顾行决很轻的声音,陈颂心一紧,听不清他讲什么,俯身靠近。
    顾行决重复了一遍:“你……脚……还疼不疼了?”
    陈颂眸间酸涩,嗫嚅着唇道:“不疼了……你、你是不是很、很疼。”
    顾行决深吸了几口气,氧气罩里呼出白白的雾气,他发出朦朦胧胧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不疼,阿、颂别怕……”
    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绪在顾行决的安抚下瞬间如洪流般倾泄而出,他压抑着情绪失控的哽咽声,紧紧攥住被子,最后将头埋在一旁的被子里。
    泪水带着所有紧绷的情绪染湿被子,白色的被子被挡住的部分变成了深灰色,闷住了陈颂的哭声。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你不要命了……你是疯子……”
    陈颂哭得顾行决心都碎裂了,心里一阵阵的酸疼,比背上的伤口还疼,他趴在病床上,忍着疼痛缓缓抬起手轻轻拍在陈颂的背上。
    “我不傻,我只是、太爱你了。”
    陈颂哽了一下,听见了顾行决的爱。
    他感受到了,真的感受到顾行决的爱了。可这爱好沉重,比生命还沉重,他该怎么做才能承受住呢。
    可他已经丧失了再去爱一个人的勇气了。
    爱好沉重,爱好痛苦,爱让他迷失自我,爱让他如坠深渊,如履薄冰。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为了他,甘愿赴死。
    他不相信“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他这一生都带着苦痛,怎么会幸福呢……
    “我不想欠你的……顾行决……可是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根本还不起。”
    “不、不要你还……”
    “不行,”陈颂狠狠发泄过后,冷静许多,擦干眼泪,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我要还的。你别动了,不要动,别说话了。”
    顾行决依言不动了,双眼深情地望着他,那里面有太多沉重的感情。如深海里的强压海水挤压着陈颂的心脏。
    陈颂平复好情绪,吸着鼻子说:“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你。欠你的这些人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帮你。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会报答你的……”
    “谢谢”二字带着深深的疏离,是陈颂标明的,画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分界线。
    “那件事,你、你都知道了?谁,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欠你的我都是要还的。”
    “别、别的都不用的,”顾行决嘴里苦涩,眼泪顺着眼尾掉落,他眼里含着艰难的笑意,说:“只要,你能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每天有空的时候来看我一眼就好了……”
    “可、可以吗......”
    第69章
    顾行决的声音很轻, 语速迟缓而坚韧地说着,每说吐出一个字都要消耗很大力气。陈颂静静听完顾行决的话,敛眸捏紧手心的汗, 沉默良久。
    不管是人情债还是金钱债, 陈颂都要还给顾行决。顾行决却只想在住院期间,自己能来看看他。面对顾行决几乎卑微到骨子里的祈求,陈颂无法不动容。即便顾行决不说,他也会来看的。
    顾行决挡下的是原本要泼到他脸上的高浓度硫酸还有原本要刺穿他头颅的刀刃。如果不是顾行决, 陈颂可能会死。
    沉默的病房里只有医疗机械发出“嘀——嘀——”的声响。陈颂敛眸不语, 顾行决看不见陈颂眼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但他读得懂陈颂苍白脸上的疏离和淡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颂就一直拿这模样对他的呢。
    顾行决闭上沉重的双眸, 等不到陈颂的回答又要沉沉睡去,嘴里喃喃:“好、好吧......你不愿意的话就不、不勉强你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脑海里浮现出他即将要去y国参加云澈婚礼的那个雪夜。
    夜里, 他感受到身旁的人起床了。
    顾行决拉住下床的陈颂,透过窗帘缝隙的雪光看向他。陈颂回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的雪光映在他身后显得格外清冷, 隐匿在阴影里的灰眸和夜一般黑。
    顾行决看不清陈颂眼底的情绪,可那一刻的神色是那样疏离, 陌生得顾行决心一惊。有个可怕的直觉在说, 陈颂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顾行决害怕地问了, 陈颂说只是去上厕所。
    陈颂半夜有去上厕所的习惯, 所以顾行决以为只是夜太黑,他没看清。那一眼冷漠的疏离只是错觉。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顾行决夜里时常梦魇, 梦到的全是那一夜陈颂离开的脸。
    陈颂是个骗子,他没有去上厕所,他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永远不要他了......
    顾行决昏睡过去时,反反复复做的还是这个梦,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病情又加重了些,高烧不断。而他嘴里胡乱的呓语全是陈颂的名字,有害怕的,有难过的,幸福的,焦躁的,祈求的......反反复复叫了无数遍。
    医护们乱成一锅粥,一直到天明顾行决的体温才有所下降,傍晚时彻底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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