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34 节

    顾易铭语罢陷入一阵思考,最后还是冒着他哥醒来会把他骂死的风险,硬着头皮说:
    “一年前,我把我哥从温市接走那时候。我爸知道我哥一下从卡上拿了三千万出去,以为他是开窍了要做生意之类的,一查结果全都流通到一个私人账户上去了。也就是帮你还了三千万。你妈跟你说是有亲戚帮还了,其实是我哥还的。”
    陈颂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让他浑身发麻,僵硬地动了动嘴巴:“你说、什么?”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顾易铭语气强硬道,“你当初被我哥救进医院洗胃的时候,我哥去你家给你拿一些......贴身的衣服,就碰上催债的人,我哥解决后,让你妈那样跟你说的,还给了你妈一笔钱叫她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至于你的后爸,人也已经抓到了,想了点办法给他送进去了。”
    陈颂深吸了一口气,轻薄的肌肤之下骨骼止不住战栗,他努力平息四肢百骸的跳动,却无法阻挡这惊涛骇浪般的气势。
    是啊,怎么会,那件事当初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解决了,来得快去的也快,快到他差点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原来......原来.......
    巨大的震惊让陈颂无比错愕,胸口不断起伏着。
    “如果不是那一晚,你和我哥彻底决裂,让他呼吸性碱中毒,以他的犟种脾气,我是不可能把人带回去的。他醒来后,面对我爸的质问没有一点反驳。我爸从前对他和男人厮混这件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相信我哥玩累了,以后还是会成交立业的。”
    “可那天面对种种质问,我哥唯一做出的反驳就是你。我爸说要把三千万向你要回来,逼着他结婚。我哥不同意,我爸把他锁在家里。我哥想见你,他靠绝食威胁我爸,我爸依旧无动于衷。”
    “为了出去,他从五楼的阳台往下爬,拿衣服绑成长绳子,结果没绑好,人从三楼那摔了下去,小腿摔骨折了,送医院打了钢钉。我爸害怕了,和他妥协。只要我哥好好回去继承家业,靠自己把这三千万给赚回来,做到能独立接手公司,并同时把我培养起来,他就不再管你的存在。”
    顾易铭垂落的目光看见陈颂的小拇指小幅度动了一下。
    “我哥同意了。被我爸扔到公司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开始做起。我爸本想等他腿伤好了再让他去,我哥非要坐着轮椅就去。玩了命一样的工作,每天几乎都不睡觉,实在累得不行了会眯一会,饭也不好好吃。所有人都在劝他要休息,要睡觉。我哥说,不是他不想睡觉,是他睡不着。不是他不想吃饭,是他根本没有胃口。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时而低迷时而亢奋的极端状态。”
    “这么持续了半年他就爬到顶层位置,正式接手总部企业。所有人都说我哥是个纨绔公子哥,只有我从小就知道我哥很聪明,只要是他想,所有事情都能做成功。”
    顾易铭说着顿了下,无奈笑笑:“所有的事情里好像不包括你。”
    “他为了能经常去见你,在南城建立新的分公司,准备以后在这边开展商业版图,以后北城的就都给我管了。我前段时间头也知道你们俩又见面了,我以为你们还能和好呢。结果你的心还是一样的冷。”
    “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要我哥做到什么地步才肯原谅他。但是如果你要我哥把心掏出来给你,他真的会这么做的。他一直以来都是备受所有人阿谀奉承的顾家大少爷,唯独对你一次又一次低头。也因为你,第一次跟我爸低了头。”
    “陈颂,你靠在火旁边,感受不到么?”
    陈颂攥紧衣角,没说话,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大脑飞速运转着,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千丝万缕的细线缠在一起。他想得大脑都要报废了,想一阵又卡顿一阵。
    也许是火在他旁边一下烧得太旺盛了,巨大的热潮冲击脑波,掀起剧烈震荡让神经麻痹得一时间失去知觉,以至于慢慢恢复时,那痛感来得太过强烈,痛彻心扉。
    站在烈火旁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还感受不到呢.......
    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陈颂的脸一层层褪去血色。
    急诊室的红灯在二人沉默中骤然灭下。
    第67章
    苏德从手术室出来摘了口罩, 陈颂和顾易铭先后冲上前。
    “人挽救回来了,情况还是很严重,硫酸浓度很高, 已经腐蚀到骨质表层。就看能不能熬过这晚了。就算熬过去, 还有一周的危险期需要熬。一周左右如果状态好就马上进行皮肤移植手术。受伤程度太严重了,已经无法进行异体人工移植,只能自体移植。受伤面积太大,恐怕无法完全移植, 会留下不小的疤痕, 但是我们会尽力将疤痕面积减到最小。”
    陈颂听到前面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那股心悸感逐渐强烈,他目光深沉地望向手术门后, 没有他想看到的人,走出来的都是医生和护士。
    这是......他可能会死的意思吗?
    顾行决会死么?
    陈颂见证过许多生死, 以为自己早就麻木“生与死”这个探题, 甚至当死亡降临时没有任何挣扎与畏惧。可当这件事发生到顾行决身上时他会感到害怕。
    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像是死神拿着一把镰刀架在他的心尖上, 一点一点刺进去。
    陈颂不怕死, 但他怕疼。他此生与顾行决注定是不可能再有什么结果的,当年的种种, 那通电话是深根在他心底的荆棘, 荆棘蔓延包围整颗心脏,每条小藤蔓上都长满剧毒的倒刺。轻轻拔起就会牵扯出沉重的苦痛。
    即便这样, 他也只是想此生和他不复相见。他希望顾行决能好好活着, 平平安安地度过他这光鲜亮丽的一生,和寻常人一样老去,直至生命的结束。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顾易铭身形也徒然一颤, 生涩地眨了几下湿润的眼眶,哑着嗓子问:“我把人带走吧,去、去找澈哥。他一定有办法的。他那边会有最好的人工皮,一定能恢复全貌的。”
    何如林凝眉道:“不可,小少爷。顾少爷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在生死一线了,不能转移。”
    “那要怎么办!”顾易铭红着眼喊道,“我哥必须活下去!何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要是.....熬不过这晚上怎么办......”
    何如林一愣,他是连夜被顾家的人开直升机送来的。他给顾行决看了几年的身体,多次把人从鬼门关带回来,比谁都了解顾行决的身体状况。无论顾行决曾经受了多严重的伤,顾行决因常年锻炼,身体硬朗都能挺过来。
    只是近一年来,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失眠,过度劳累受损,这次将是最煎熬的一难。
    何如林注意到一旁失魂落魄的陈颂,收回目光搭在顾易铭的肩膀上安抚:“小易,你哥会熬过去的。”
    “后续皮肤移植的事我会跟云家那边的人联系,做出最好的手术方案。”
    顾易铭瞬间明白了何如林什么意思,也跟着看向陈颂:“真的......可以吗?”
    “一定可以的。他会回来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等着他回来呢,他舍不得的。”
    陈颂的目光穿过进进出出的人,守在门口,直到顾行决被推了出来。他已经完全丧失了那些权衡利弊的能力,身体本能地跟着顾行决寸步不离,直到被拦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他才停了下来,隔着玻璃门远远看着病床上的人,时刻注意医疗机械上跳动微弱的生命线。
    这一夜,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是最难熬的一夜,比陈颂的前半生还要漫长。
    ......
    顾行决无限循环在一个困境里,那是一个灰暗的世界,周围什么也看不清,唯独有一束清淡的冷光打在前方。灯光里站着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
    顾行决一眼就认出了他,尝试地喊了声:“陈颂?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陈颂往前走着,闻声半侧头,冷色的灯光照得他肤白如陶瓷般透亮,像是用余光看了顾行决一眼便转回去继续向前走了。
    顾行决阔步上前,无论怎么走和呼喊,陈颂都不回头地向前走着,二人之间的距离丝毫未变。顾行决开始有些急躁,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好不容易要追上的人又瞬间拉远了,他伸手去触碰却怎么也碰不到陈颂的背影。
    陈颂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头也不回,走进黑暗里,走出他的世界。
    “陈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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