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没有人听到月见里雪信和真田弦一郎简短交谈的两句话, 拥抱很深很紧,但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分开后, 月见里雪信自然地抱住了下一个人。
    柳生比吕士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大概是提前准备了干净的衣物, 尽可能地整理过了。他拍了拍月见里雪信的后背,也道:“辛苦了, 月见里。”
    月见里雪信笑着摇头:“这是我们共同努力后的结果。”
    大型抱抱活动结束, 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将属于其他人的奖牌和关东大赛优胜奖的奖杯拿了出来, 前者是大家自己带回家收藏的,或者则是会放在立海大网球部的奖杯陈列室里,与前十五年的奖杯放在一起, 为后来者无声讲述属于他们的光辉。
    月见里雪信相信, 在不久的以后,奖杯陈列室里还会多出一座全国大赛优胜奖的奖杯。
    幸村精市的手术预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月见里雪信与切原赤也赶过来的时候, 手术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而手术室上方始终亮着的“手术中”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被少年们用视线扫视过无数次,手术室外总是很安静,偶尔才有人低声说话,音量几近于窃窃私语。
    月见里雪信坐在等候的长椅上, 缓慢地补充着水分,将一整瓶矿泉水慢吞吞地喝下去,捏着空瓶四下寻找垃圾桶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睒眼一看, 穿着土黄色训练服的人似乎少了一个。
    切原赤也不见了。
    如果这个时候消失不见的是其他人,月见里雪信可能都不会太过在意,毕竟手术室外面太安静了, 稍微走远一些去接电话或者呼吸新鲜空气都很正常。
    但是切原赤也不一样,因为赛后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大家都没有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虽然小海带在输掉比赛后没多久看起来就恢复如常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好胜心非常强盛的人,在这样一场重要的比赛中输掉一分,绝对让他深受打击。
    其实不止月见里雪信发现了切原赤也的消失,但是他们看到月见里雪信起身有意识的寻找着什么的模样时,就都稍微坐住了。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月见里雪信去找切原赤也,说不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大多数人都看的出来切原赤也平时有多“关注”和“在意”月见里雪信。
    在找到切原赤也之前,月见里雪信先找到了垃圾桶,将手中空掉的矿泉水瓶扔了进去,然后稍微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
    无论怎么样,现在幸村精市正在手术室中,切原赤也就算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也不会走太远,多半还在这一层楼当中。
    会在哪里呢?
    ……
    啊,难受。
    不是没有输过比赛,竞技体育中输赢都是家常便饭,不说其他,切原赤也单单是输给立海大三巨头的次数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每一次他都能越挫越勇,振奋不已地投入下一场比赛和日常训练之中。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关东大赛决赛带给切原赤也的压力远远没有手术室中的幸村部长来的多,网球部的每一个人都想让手术后的幸村精市第一眼就能够看到决赛优胜的冠军奖杯,也希望能够尽快结束比赛,全员到齐送幸村精市进入手术室。
    然而,切原赤也输掉了和不二周助的比赛。
    导致幸村精市在进入手术室前心中还有担忧,导致网球部其他人去往医院的时候心中尚且未曾落地,导致真田副部长和月见里前辈顶着巨大的压力一个先行离开,一个拼尽全力,导致月见里前辈不得不和他一起推迟去往医院的时间……
    啊,难受。
    切原赤也耷拉着脑袋坐着,长手长脚蜷缩在一起,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低落愧疚自责的情绪像一个漩涡,将他牢牢拖入其中。
    他不是不能接受输掉比赛,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输掉这一场比赛。
    而且他心中清楚,那个时候他几乎就已经进入恶魔化的状态中了。
    切原赤也曾将红眼化和恶魔化当成杀手锏,可是……
    啊,难受。他在心中自言自语。
    恶魔化也没能赢得了的比赛后,切原赤也避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垂头坐在医院的杂物间里,消毒水和被褥独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将他裹住,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一会儿就好,只要一会儿就好。
    等一会儿,他就能收拾好自己,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
    切原赤也闭上眼睛,仰头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可是门外突然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脚步声,切原赤也心中突然一跳,预感比真切发生的事实更先到来,然后门被推开,下午的阳光和熟悉的浅淡香气一起飘了进来。
    “切原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月见里前辈,果然很讨厌。
    切原赤也的心脏跳得像一只炸毛的小鸟,在胸腔之中扇动翅膀,狂蹦乱跳个不停。
    明明在很久之前,月见里前辈就不会过于生疏礼貌地喊他“切原同学”
    了,这个时候却又这么喊他,一下就将切原赤也从低落的情绪之中揪了出来,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情。
    一怒之下,切原赤也怒了一下:“……可以。”
    于是,月见里雪信走了进去,还不忘将杂物间的门重新关上。
    不过这样就稍微有些看不见了。
    月见里雪信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边伸出手摸索试探着,一边往刚才开门时看到的模糊身影所在的地方走去。
    好在这间杂物间里只放了换季之后厚重的被褥,没有其他大件或者尖锐的物品,这也是切原赤也能一直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等着月见里雪信向着自己靠近的原因。
    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旅途之后,月见里雪信终于捉住了角落里的切原赤也,先是摸到了后辈毛茸茸的头发,然后一边俯身,一边顺着对方的头发往下摸索到肩膀和手臂,再接着是坐到他旁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切原赤也被拨愣了一阵,一声不吭,却在月见里雪信坐下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给前辈腾出更多空间。
    他原本就坐在角落里,月见里前辈还非要挤到他和墙角之间,不给前辈腾点空的话,会把前辈挤成月见里饼干的。
    “切原同学,或者……赤也?”月见里雪信的音量不高不低,不至于高得在杂物间里显得过于突兀,也不至于低得像是在小声说话或是耳语,“可以这么叫你吗?”
    切原赤也无声哀嚎着低下头,将脸埋在臂弯之中,过了一小会儿,才平复了呼吸,声线仍还有些微不可察地发颤:“月见里前辈,不要欺负我。”
    月见里雪信这次真的没有在故意欺负后辈。
    也许是切原赤也正处于敏感的时候吧,这个时候可能他说什么都是错的,月见里雪信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免得又被认为是在欺负人。
    但他嘴巴闭上了,双手却没有束缚住,张开后将蜷缩起来的切原赤也抱住了。
    月见里雪信自己很喜欢拥抱,也觉得拥抱很有力量,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用拥抱替代言语。
    他倒是不觉得切原赤也会因为一场比赛而一蹶不振,只是这场比赛稍微有些特殊而已,不用多久,切原赤也就能再次露出猖狂自信的笑容。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人能够给他一些力量应该会更好。
    其实这个人也不是非月见里雪信不可,只是完全凑巧了罢了。
    月见里雪信还没这样温柔地安慰过后辈呢,这下子切原赤也总不能再说他是在欺负人了吧?
    切原赤也还是感觉自己被“欺负”了,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反手抱住了白发前辈柔韧紧实的腰。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却比之前都平静多了。
    ……
    预计三到四个小时的手术,却在将近五个小时后才结束,手术室上方的灯由红转绿,片刻后,主刀医生先出来了。
    幸村精市的家人焦急地上前,网球部众人跟在后面,没有凑得太近,以免影响医生护士走动。
    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站在最外面,听不太清医生说的话,但是能够看到幸村精市的家人们表情不再担忧,喜极而泣地捂住了脸。
    少年们无声地松了口气,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但需要开刀,就会有一定的风险。
    但幸村精市的妈妈之后的话却让大家都得知了幸村精市此前隐瞒的事情。
    她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太感谢您了,谢谢您从国外抽时间飞回来主刀,原本手术成功率只有40%,我们都……都很担心,谢谢您……”
    主刀医生还带着口罩,但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稍微有些意外,不过幸村妈妈情绪很激动,他只能先安慰病人家属,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话。
    网球部众人这边,所有人都沉默了。
    “40%……”柳莲二抿了抿嘴唇,他此前就知道幸村精市大概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他隐瞒的事情会是手术成功率只有40%的事实。
    真田弦一郎垂着眼睛,手却握紧了。
    拳头,有点变硬了。
    丸井文太开口时甚至有些结巴:“40%?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仁王雅治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低沉:“是,手术失败的几率比成功的更高。”
    气氛有点太压抑了,月见里雪信想了想,觉得自己得帮一下幸村精市,毕竟,他其实也是“共犯”来着。
    “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家不要太担忧生气了,部长之后还需要好好修养呢。”
    所以千万不要对手术后的病人出拳啊。月见里雪信小心地瞅了一眼真田弦一郎握紧的手掌,忧心忡忡。如果非要出拳的话,捶了部长可就不能再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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