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他怎么了?”
    孟希不禁再度问道。
    对面的阮星辰组织了一下语言, 才开口:
    “他前不久跟傅总抢一个项目,你知不知道?”
    “不太清楚。”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打听到了青松的报价, 可没想到当天,傅总把那个数字翻了一个番, 他居然也跟着往上加, 回去到公司账上一查,却发现自家企业变成了空壳子, 他老婆伙同大秘把资产全转移了,就连现在肚子里那孩子都不是他的!”
    “然后你猜怎么着?”
    阮星辰讲故事还挺有意思,叫孟希都傻了眼:“后来怎么样?”
    “好像是他跟他老婆对峙,结果失手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一尸两命啊!”
    阮星辰话音落地, 孟希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听不太懂普通话一样——“哈?”
    “你没听错, 他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了。”
    跟阮星辰聊完, 放下电话,孟希直晃神,脑袋里回响着分不清是钟声或钵声,电流断联, 冒出火花来。
    他挤了挤眼皮,听到门外有声响, 便慌张地将本子掖在抱枕底下, 才出了门。
    前脚踏出来,后脚就被毛茸茸碰瓷。
    牙牙倒在他脚边,四脚朝天,爪子空中划船。
    孟希蹲下身, 把它抱了起来,再一抬眼,看见了刘妈。
    刘妈端着托盘,目光触及他眼神时,瞬间愣住:
    “少爷,我自作主张把下午茶端上来了,想着你醒过来就能吃到……牙牙是自己跟上来的。”
    “嗯,放客厅里吧。”
    刘妈后背不知为何出了汗,恍然发觉自己又喊出那个称呼,而且,面前这小先生还没反驳。
    奇怪。
    不就过了几个小时吗?她怎么感觉对方身上的气质突然冷峻不少?
    孟希逗弄着怀里的小狗,又道:
    “算了,去拿到露台,我想吹吹风。”
    “好,但您还是不要开窗吹风了,冬天的风邪气,容易入体。”
    刘妈转移了方向。
    而孟希什么都没说,抱着小狗,跟哄孩子似的颠一颠:“宝贝牙牙,你怎么这么乖呀。”
    小博美躺在他怀抱里,粉嘟嘟的耳尖立起来,舌头晃荡。
    “还笑,把你的小猪肝揪下来。”
    孟希笑弯了眼睛,迈开腿往中间大厅走,平静坐在椅子上。
    刘妈已经先行离开,整个三层,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一条狗。
    孟希慢条斯理地品茶,把黑糖杏仁司康掰成小块,送入口中。
    他咂摸咂摸味道,突然感受到,茶只能解腻,冲不淡眉间的忧愁。
    窗外是一碧如洗的天,不见尽头。
    孟希托着下巴,膝盖上的小狗跳到桌面,也要尝一尝味道。
    “啧,”孟希给了狗脑袋一下:“不许喝妈妈的水。”
    此言一出,他自己都不免愣住。
    “臭小狗,下来坐着。”
    孟希拍拍旁边的椅子。
    牙牙便委屈巴巴地叼着“猪肝”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
    “好吧,不说你了。”
    孟希又给它顺毛,下午茶吃了两口就没食欲。
    他拿上本子,本来想趁还没天黑,重新埋回去,可路过窗边,看到车子驶入,立马转身回到卧室,慌忙找寻藏匿点。
    傅文州像死神一般,孟希虽然看不到他的运动轨迹,却能感受到男人在逐渐靠近。
    推开门,傅文州视线聚焦,再往里进,才看到床上趴着的人,以及小狗。
    “怎么让它上床了?”
    男人蹙眉,俯身拍了拍孟希的屁股。
    孟希腰一颤,倏地抬起脑袋来,用一种很陌生地眼神打量着他。
    而傅文州并未留意,只是也朝小狗屁股拍了下:
    “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牙牙用力吠两声,贴住孟希狗仗人势。
    “还顶嘴。”
    这全程,孟希都迟迟不言语,只侧卧托起脑袋,眸子上上下下地把傅文州从头到脚扫一遍。
    男人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俯身弯腰,一只手按在他肩头,目光炯炯:“我路过客厅,看到你剩了糕点没吃完,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合胃口,是没胃口。”
    孟希神情恹恹,沉着小脸,像被一层阴郁笼罩。
    傅文州的手指上移,还没碰到他的耳朵,他就伸长胳膊,反将男人脖子勾住。
    男人顺着他的力气倒在床上,孟希却一翻身,膝盖压着他的大腿,叫他不得不配合着躺下。
    孟希眼神幽暗,可以算是在掐他的脖子,笑容都带着一丝阴冷,漂亮的脸蛋缓缓凑近:
    “我想死你了,傅文州。”
    孟希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紧紧地缠绕住,在他嘴唇上一咬,不费吹灰之力,舌头就滑了进去。
    男人瞪大眼睛,罕有这幅惊呆的状态,第一次体验由对方主导的热吻,刚合上眼皮享受,却戛然而止。
    傅文州颤抖着抬眼,肩上一沉。
    孟希紧贴他的侧颈躺下来,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另一只则搂着腰。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傅文州,难得有些窘迫,困惑更重,蹙眉盯着他横到自己小腹的腿。
    孟希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悸动,只是眯起眼,手指尖在他皮肤透出的血管脉络上跳舞。
    傅文州忍不住仰脖,难耐地攥住他的手腕,凑到唇边细细亲吻,语气黏糊:
    “这么想我怎么一个电话都不打?”
    “那你呢?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孟希呼吸从他鼻梁的痣上一路滑下来。
    傅文州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漂亮又冰凉的蛇绑架了,太阳穴重重跳动。
    “宝宝……”
    他刚开口,立马被孟希打断——“你在喊谁?”
    这话把傅文州问得一愣,可孟希已然起身,脚碰了碰在床边打转的小博美:“走,出去透透气。”
    傅文州这回却来了劲,从背后抱住他。
    “谁又惹你不高兴?”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今早上走之前两人还是蜜里调油。
    “你猜啊,哥哥。”孟希勾唇,眼中毫无笑意。
    傅文州咽了咽唾沫,感受着他挣脱自己的怀抱:
    “去把我剩的糕点吃干净吧,别浪费。”
    说完,孟希抬手摸摸他的脸,便走出房间。
    男人立在原地,脸颊上温热触感瞬间消失,他倏地被一股无边的恐慌感包围。
    孟希站在电梯里,咬着下唇,思索究竟该怎么把本子埋回去,搁在床底,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会炸开。
    不谙世事的牙牙围着他转圈。
    电梯门打开,他就半威胁半恐吓地低头开口:
    “等夜黑风高的时候,你就自己坐电梯去三楼啃你爸的屁股,知道吗?”
    牙牙欢快地吐着舌头,不像是能听懂的样子。
    还没到晚餐时间,孟希就已经饥肠辘辘。
    这就是不好好吃饭的后果,刚才他还跟傅文州放狠话没胃口呢。
    男人换了衣服下楼,跟屁虫似的挨着孟希坐一起。
    “干嘛?”
    孟希皱起的鼻尖当即被男人一捏:“大年初一不准生闷气。”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躺椅上,孟希在他臂弯里缩起来,很不高兴地沉默。
    傅文州则用剥好的柚子块顶开他的牙关,看孟希嚼动,就凑上去亲一口。
    孟希怒目斜视,居然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并不小,徐女士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这声音,目光连忙瞥过去:
    “怎么了呀?”
    “没事,妈。”
    傅文州顶了顶腮,侧脸留下隐隐约约的掌印,他的心里却泛起燥热之感,一把抓住孟希的手。
    孟希一惊,还以为他敢还手,没料到男人缓慢展开他的手掌,嘴巴埋进掌心亲了两口:
    “下次别当着人扇,行么?”
    “你还知道要脸?”
    孟希低声道。
    傅文州则笑着摩挲他的手指,刚要开口说话,碰到他光秃秃的中指时,嘴角一滞。
    “戒指呢?”男人不能不立马发问。
    孟希没什么表情,垂眸扫了眼自己的手背,说得轻松:
    “可能掉在花园里了吧。”
    说完还挑衅似地挑眉望向他。
    傅文州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适时,刘妈通知晚饭就绪,他便没来得及发作。
    孟希路过客厅的时候,才发现电视上在播的古装剧是《醉花阴》,阮星辰主演的那部。
    这剧也是未播先火,不止惹上人命官司,孟家还出了事。
    他唏嘘一阵,被傅文州捏着手腕拉到餐厅。
    男人全程拉着脸不言语,桌上的气氛也有些怪异,徐女士打量着孟希,似乎还没忘记刚才那一巴掌的事。
    处在风暴中心的孟希却吧嗒吧嗒吃得正香,抬头夹菜:
    “吃呀,妈妈。”
    他无比顺口的一句话,叫傅文州筷子险些没拿稳。
    男人六神无主,下了餐桌,去程父书房里待到十点钟才回房间,洗完澡一迈出门,与孟希对上视线。
    穿着睡袍的孟希往男人身上扑,傅文州慌张地托起他的屁股,心跳难以平复:
    “不生我气了?”
    “你还真会给自己加戏,我什么时候说我在生气?”
    “我又不瞎,一巴掌还不够证明?”
    傅文州瞧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抬腿朝卧室去。
    “那怎么了,我开心的时候,也一样打你,你有意见吗?”孟希抬起下巴,头顶着卧室的光俯视他。
    傅文州不由得喉结一紧,把他轻轻放到床上。
    可孟希没打算放过他,脚抵在他胸口:
    “等等,你还没意识到我因为什么不高兴,对不对?”
    傅文州动作顿住。
    他岂能不知道,只是不敢说出口,怕万一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我……”男人欲言又止。
    孟希狡黠一笑,从背后掏出薄如轻纱的长丝带:
    “那我可要惩罚你。”
    他反客为主,把傅文州摁住,丝带蒙住他的眼睛,在后脑勺绕了个圈,又将他的双手绑在床头。
    傅文州吞咽口水,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么令人心惊肉跳的时刻。
    主动而热情的爱人轻易便点燃了他,男人手臂上青筋绽开,被绑起来的两只手拧在一起,整个人都红成了熟虾。
    忽然,他腰部肌肉一颤。
    被剥夺听觉后,其他部位的触感变得一场敏锐,傅文州当即察觉到滴落在他小腹的水珠。
    不是汗液。
    是孟希在哭。
    男人拼命的贴上去,蹭着他的脸,像一条通人性的大型犬,碰不到,就伸出舌头为他拭泪。
    夜深,孟希筋疲力尽地趴在他胸前睡去。
    傅文州叹息一声,反手便将手腕上的丝带挑开。
    他碰了碰孟希因为沾满泪水而微凉的脸颊,现在即将被呼吸蒸热。
    男人视若珍宝般低下脑袋,亲吻着他的额头,把人小心地抱起来,又进了浴室。
    重新回到床边,傅文州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床头的戒指。
    没有遗落,是他自己摘下来的。
    男人攒起眉头,孟希就在这时候打了个滚,翻到他身边,呼呼喘着气。
    他立马拿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屏幕上便开始了监控回放。
    傅文州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下去,突然滚到地上,胳膊探进床底。
    孟希睡得相当舒坦,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好像一整晚都拿傅文州的肩膀当枕头。
    大枕头被他的起床动作吵醒,也睁开了眼。
    傅文州的手无意识往他屁股上搭,这次倒抓了个空,孟希不知何时趴到他脸边,捂住他的嘴,磨了磨牙朝下巴一咬。
    就像是养了只脾气反常的小猫,傅文州已经习惯他这种突然袭击。
    “我今天有事,得出去,可能晚上才回来。”
    “哦。”
    孟希撅着嘴唇,撇过了脸。
    傅文州神色复杂,从背后绕过他的腰,被孟希掰开手。
    男人一愣,眼睁睁看着他翻过身,自正面紧紧抱住自己,严丝合缝。
    “乖,我尽量早点回来。”
    孟希便放开了他:
    “那大可不必。”
    吃过早饭,傅文州便开车走了,车尾气还没消散,又驶入一辆车。
    有客人到访,孟希这身份尴尬,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上楼。
    他趴在卧室地面,掏出床底下的本子,趁着大家都在会客厅闲聊的时机,忙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院。
    花丛深处。
    孟希捧着那本子,不禁陷入沉思。
    还有必要把它重新埋进去吗?
    他考量片刻,又怕被人发现了踪迹,先蹲下身,手指探着土壤的温度。
    这片花土好像会呼吸。
    孟希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头发被微风吹乱。
    “程嘉恩。”
    压抑着情绪的嗓音顺风飘过。
    同时,孟希倏地扭头,目光定格在咫尺距离负手而立的男人,顷刻之间,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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