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孟希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颊看, 便扯了张纸,擦干净额头汗珠。
    孟令韬仍旧没移开目光,直到孟希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吗?孟总?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别孟总孟总的, 这么见外干什么。”他一打响指,身后立着的人便出去吩咐传菜, 几分钟桌子上就满了。
    孟希嗅着菜香, 肚子立马咕咕叫了两声,还真饿了。
    服务生上完最后的例汤, 两手交叠在身前,很是抱歉地开口:
    “先生,今天没有石斑鱼了,不好意思。”
    太好了!
    孟希眉毛一挑,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不料孟令韬立即随口道——
    “那就换成别的鱼。”
    “抱歉, 今天的所有海鲜河鲜库存都不够呢,要不您换个别的菜?或者我们也可以退款……”
    孟令韬本就烦躁得很, 没想到吃个饭还能节外生枝, 翘着的二郎腿搁下来,后背贴住椅子:“你们店还想不想开了?”
    “先生,我……”
    服务生听他语调陡然提高,有些慌乱地开始解释。
    孟希忙打圆场:
    “没有鱼也可以的, 这些菜已经够多了,退掉, 退掉就行, 你出去吧。”
    他冲服务生使了个眼色,再扭头瞧着孟令韬——“大哥为这种事情生气,不值当呀。”
    孟希给他手边杯子里倒满水。
    孟令韬当然不是为了这么点事儿烦心。
    “爸上午找你,都说什么了?”他夹了一筷子酸萝卜炒肚, 却没吃,搁在碟里,两只手抬起来握拳,侧目望着他。
    孟希见他动筷,便拿了块羊排,此刻正啃着,意识到他的视线,就扭过脑袋:
    “没说什么,他知道我和文州的事了,想让我跟他说说情,好把咱们家的嘉艺拿回来呀。”
    “是你告诉爸的吗,哥?”
    他大眼睛扑闪扑闪,手里还抱着那滋滋冒油的大羊排。
    孟令韬刚喝了口水,目睹他这傻呵呵的样子,心想真是自己想多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小子内里还是个蠢蛋。
    “还用我告诉?爸的消息不比我灵通么,再说,你们俩的事儿,整个海市都传疯了,想不知道都难啊。”
    他说完,留意到孟希眉头皱起,正在咀嚼的腮帮子都听了动作,满脸忧愁。
    “唉,大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想帮帮爸,可傅文州那边我要怎么开口?万一他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是有所图,不要我了怎么办啊?”
    孟希没咬下嘴唇,可以断定这一大堆都是假话。
    可孟令韬对他的小怪癖并不了解,如果坐在那个位置的是傅文州,肯定能立马知道他在撒谎扯皮。
    “怎么会,你们不是都见过家长了吗?他可不是一般的爱你啊。”孟令韬手指抵在自己眉骨上,似笑非笑:“你确实还挺像那个人的,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能感觉的到,能有几分相似,是你的福气。”
    他这几句莫名其妙的台词,孟希觉着耳熟,好像在什么古装剧里听到过。
    “什么意思啊,哥?为什么说他对我的感情不一般?你怎么看出来的呀,给我分析分析呗。”
    孟希腆着一张大红脸靠过去。
    孟大少忙躲开来,身子往后一仰:
    “去去去,吃你的饭去。”
    “嘁。”
    孟希缩回脖,拿纸巾胡乱在手指尖擦了擦,伸长筷子又开始夹菜吃。
    “咱们在谈生意,懂吗?傅文州他是个商人,赔本的买卖当然不做,只要好处给够了,他干嘛不同意?”
    “那我不知道啊,我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还是等晚上回家吧。”
    “你们俩住一起?”
    “对呀。”
    看到孟希羞涩的小媳妇样,孟令韬一个大直男不免有些反胃,但还是嗤笑道:“蛮不错的啊,进度飞快,不透露透露,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
    “什么嘛,八字还没一撇呢。”
    孟希重新握起筷子,什么事儿也耽误不了他吃饭。
    “欸,爸给你的合同上写的乙方是谁啊?”
    “什么乙方?我不知道啊,”孟希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我也看不懂,连打开都没打开呢。”
    “那正好,也别等回你和傅文州的爱巢之后了,待会儿啊,你拿着我这份,去带给他签字。”
    孟令韬拍在桌上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合同。
    由此,孟希不禁挑眉:“哇哦,可是爸的合同我就放在公司了呀。”
    “那不一样,就签我这个。”
    “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一样?”孟希装作不解的样子,疑惑发问。
    孟令韬笑着夹菜吃,轻轻勾唇:
    “就因为是一家人,才不一样,别的就不说了,孟希,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
    终于谈到正题了。
    孟希不由得手腕一顿,瞬间抬起头,惊异地望向他。
    “你、你在说什么?”
    “她不是自杀。”
    孟令韬与之对视,语气不紧不慢:“是孟祥森把她逼死的。”
    显然,孟希的慌张大于惊讶,他先抬眸瞧了眼孟令韬身后的手下,目光又左右飘忽,半晌才冷静——“你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是他酒后说漏嘴的,我也听到公司的高层老总曾经提到过,在你心里,孟祥森是个什么人?他不负责任,除了乱搞男女关系还会干什么!你以为我母亲为什么会跟他形同陌路?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嘉艺被他断送!”
    孟令韬手掌往桌子上一拍,这动作简直跟孟父别无二致。
    孟希眼瞅自己面前的碟子和碗跟着颤了颤,立马抿唇不语。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不过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孟家的一切,必须要是我的,你放心,你如果站在哥哥这边,我自然会保你荣华富贵。”
    “你想想,爸都多大年纪了?你跟他一边儿,他能护着你几年?”
    “我也不会让傅文州太吃亏的,你回去告诉他,投标。”
    孟令韬神情严肃,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什么?投、标……这是什么意思?”
    孟希还以为他没说完,结果男人直接起了身:
    “就跟他原原本本地复述这两个字就可以,你继续吃吧,单已经买了。”
    孟令韬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转身走出包厢,开门小弟也随后离去。
    孟希总算放松下来,不由得搓搓手,美美享用一桌子菜。
    他吃饱喝足,散步一般地回了公司。
    看到他手里多出来的另一份合同,傅文州当即扯动嘴角。
    “收获如何?”
    男人起身,帮他拉开工位的昂贵椅子。
    孟希揉两下自己的肚子,把文件夹随意丢在桌上,两本从外观看几乎分不出差别。
    “可以说完全没收获。”
    他还想着要不要挑兵点将选出一个幸运儿,让身边这霸总签了。
    傅文州凑上来,似乎十分好奇:“何出此言?”
    孟希便将哥俩的饭桌谈话一字不落地学舌给他听。
    男人认真又不认真,表面上聚精会神,两只眼睛盯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和挥舞的爪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文州忽而抓住他的手,贴到唇边亲了亲。
    “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听了,你说话我怎么可能不听?”
    花言巧语倒一套一套的。
    孟希咬了下嘴唇,斜眼瞥向他:
    “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投标。”
    “哼,”孟希见他还真听了,才没生起气来:“不过这是什么意思呀,我需要知道吗?”
    “这估计是孟令韬跟楚逸的谋划,他也算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试图向我出卖楚逸,可惜我没什么兴趣。”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孟希有些迷茫了。
    他原本只是想调查一下姜悯死亡的真相而已,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事情。
    孟令韬的话究竟可不可信呢?真的只是逼死那么简单吗?
    孟希彻底摆烂,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晾着他们,打算等找到许玉容之后再说。
    这样一拖,就到了冬至。
    这天恰好是周末,昨晚气温有那么一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冷得很,两个人就哪儿都没去,准备在家吃羊肉火锅。
    傅文州的豪宅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孟希依旧可以穿个短裤到处晃荡。
    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他还没想好送傅文州什么礼物。
    毕竟男人什么都不缺,做手工的话自己又笨笨的,现学也来不及。
    况且孟家的事时时刻刻都在他心头萦绕,像块大石头堵着,不上不下。
    孟希趴在落地窗,俯瞰整个海市的繁华景致,忽而,空中好像飘下什么白色的絮状物。
    他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还以为下雪了。
    但海市下雪的几率寥寥无几。
    厨房传来香气,明明他们的火锅外卖还没到呀?
    傅文州身边,是切好摆盘的新鲜羊肉,而锅里炖着羊排,此时此刻,他在——
    “你在炸酥肉呀!”
    孟希眼睛瞬间发亮,手里随即被男人塞了一条。
    “当心烫。”
    这句嘱咐没什么用,孟希急色咬上去,汁水四溅,烫得他连连抽气。
    傅文州赶紧扭头,皱眉盯着他跑到外面的舌尖。
    “好好吃呀,你真好,文州。”
    和关毅做的味道完全相同,自己只是随口一句,他竟真学了。
    孟希把头倚在他臂膀。
    “这油会乱蹦,你离远点儿。”
    傅文州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人顶回去。
    孟希没瞧见自己额头上的小红印,侧过身靠住灶台旁边的烤箱柜: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了解我呀?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你全都知道……但我好像不怎么了解你,你呢,你是不是挺爱喝鸡汤的?别的还有没有?你都喜欢些什么?”
    傅文州炸酥肉的间隙,还争分夺秒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孟希听到男人的轻笑声,随后是句不着调的话:
    “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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