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了, 抓紧去泡一泡。”
    傅文州从浴室走出,身上还是白天上班时的正装,姿态却妥妥一位家庭主夫。
    他蹲下身来在沙发旁, 冲懒散躺着的孟希又道:
    “可以吗?我抱你进去。”
    孟希迟缓地摇了摇脑袋,慢腾腾起身, 沉默绕过他。
    从学校回家至今, 他一句话都没说。
    傅文州心里隐约发慌,孟希忽而这么安静, 还真让人不习惯。
    楚逸跟他说了什么?
    他在孟希面前,向来是没有把握的。
    于是,男人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系上了围裙。
    孟希这一顿泡澡洗得透彻,头顶盖着毛巾还上睡衣走出来时, 浑身热腾腾的水汽缭绕。
    傅文州那边还没开火,这里就已然多了盘香喷喷的菜。
    他慢慢悠悠地搓一搓自己的头发, 迈开腿, 顶着两边脸蛋各自一团粉红,朝厨房走去。
    傅文州耳朵灵,早就察觉到他的步伐,从煮得翻滚的红枣姜茶中盛出一勺。
    因怕烫到他, 男人伸手虚搭在他后肩,将其拉回客厅:“来。”
    孟希身上又被盖了一条毯子, 傅文州俯身, 用勺子舀起一点,稍微吹吹就送到他唇边。
    瓷勺抵在他双唇之间,却没能让那两瓣唇打开。
    “听话,喝一点, 驱寒的。”
    傅文州耐心哄道。
    孟希才不听,伸手夺过碗,嘴唇撅起来呼呼吹两口,水面随即泛起涟漪。
    下一秒,他就咕嘟咕嘟地喝进去,把碗往茶几上一搁,抽张纸朝嘴角抹,颇有些豪迈姿态,却没忍住喉咙的辛辣,咳出几声。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紧锁,将碗端起来,没说话,刚扭头要走。
    “等等!”
    孟希那张纸巾还没丢,便伸手拽他,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竟不偏不倚地握住他的手掌。
    傅文州一愣,随即转过脸瞧他,手指马上曲起,可手里的几根指头像小鱼儿似的滑,瞬间溜走。
    孟希垂下眼睛,牙齿磨了磨嘴唇又放开:
    “你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
    他今晚对男人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傅文州手指都僵住了,平日从容不迫的表情全然破裂:
    “为什么……这么突然?是楚逸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怕他跟我说什么呢?”
    孟希抬眸,客厅顶灯被男人头颅遮挡,连同眸中的光,也消失不见。
    傅文州喉头猛地一滚,心脏砰砰。
    男人单膝跪上沙发,两只胳膊撑住,把他紧紧笼罩:
    “你还没吃饭,起码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孟希依旧垂着眼睛,眼皮似乎合上了,不去看他。
    傅文州脑袋低下,眼角泛红,尾音拉得很长——“天气预报,今晚有特大暴雨。”
    他说完,孟希便阖了阖眼,再度睁开时,已经满是不忍,抬手碰碰傅文州的脸。
    傅文州凑上去,脸颊贴紧孟希温热的掌心:
    “为什么非要我走?”
    “你在这里,楚逸怎么会相信我跟他真心实意合作呢?”孟希轻轻启唇,想把手缩回来。
    可傅文州立马伸手盖上去,把自己的半张脸使劲往里埋。
    “我们两个亲密无间,才是他想看到的,不然你对他有什么价值?”
    “亲密、无间?”
    孟希重复一句,那神色却像是听不懂中文,在思索这个词语的意思。
    傅文州企图用自己手腕跳动的脉搏唤醒他一刹那的心软。
    暴雨天被遗弃的狗狗,闪烁着被淋湿的黑亮双眼,祈求他——[别赶我走]。
    “你今天受到了惊吓,是不是?”傅文州将他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语气也弱下来:“都是因为我,我的错,别怕。”
    这一刻,孟希还是很乖,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手掌轻拍后背。
    “我没事……”
    “那我去做饭了,你晚上多吃一点,明天陪我去高尔夫球场见客户,好吗?”
    “可我打得不好。”
    孟希小声说了一句,傅文州听清楚以后,不免敛眉。
    没说不会,却是——“打得不好”。
    “没事,谈合作是第一位,打球是次要的。”
    傅文州摸摸他自然干.透的头发,便起身去厨房继续忙活了。
    孟希蜷缩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文州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雨水拍打窗户,在玻璃上作出一副抽象派艺术画,痕迹纵横,正如孟希现在混乱的心。
    傅文州做出来的菜还是那么好吃,但孟希脑袋里只蹦出“好吃”这么两个字,味蕾却是麻木的。
    男人当然能察觉出他今天的反常。
    “早点休息吧,别考虑那么多,有我在。”
    被触碰到的手臂皮肤隐隐发热,孟希抬起脑袋看他一眼,抿唇不语,转身进了卧室。
    前一日还在撒娇耍赖的人,现如今变成了这样,傅文州何尝不是头疼难忍。
    他对待孟希的谨小慎微,到头来,反而作茧自缚了。
    翌日清晨,男人被一些细小声响唤醒,从沙发坐起身,头探出来,瞧见了浴室里对镜刷牙的孟希。
    才不到七点。
    孟希看上去人呆呆的,动作很机械,眼神倒清明。
    许是意识到客厅中投来的目光,他吐掉嘴里泡沫,缓缓扭过脸:“早。”
    “嗯,早。”
    傅文州眉毛一抬,有些意外。
    孟希仔仔细细地把脸洗干净,毛巾蹭掉水珠,露出容光焕发的五官。
    男人被这样美好的早晨牵绊住双腿。
    “想吃什么?”
    “三明治和果汁就好,我帮你吧。”孟希侧过身,勾唇一笑。
    这笑容很标准,温暖和煦,把傅文州一下子拽进春天了。
    “不用你帮忙,好好歇着。”
    傅文州洗漱完,又钻进厨房烹饪早餐。
    他在孟希家里的活动范围,就这么大,离了厨房就是沙发。
    孟希听到敲门声,下意识起身,朝厨房里望了一眼,就迈到玄关。
    “关助?”
    他略带惊奇地看向男人。
    关毅端正立在门外,两手都是东西,冲他轻轻点头。
    孟希便赶紧让开身子:“请进吧。”
    “不用,我跟傅总打声招呼就好。”
    “可他在忙呢,你还是先进来吧。”孟希态度强硬,分担他手中一袋,伸出胳膊将人拽入门。
    关毅没办法,只得踏足,稍稍探出半个身子:
    “傅总,你要的东西我送来了。
    傅文州把压好的三明治送上桌,转身瞥向他:
    “好,辛苦。”
    “那我就先走了,两位再见。”
    关毅欠一欠身,将东西一搁,便扭头离去。
    “欸?”孟希还在嗅着早餐的香味,忽而便与关毅擦肩而过。
    他送来的那堆东西里,有一套衣服,是孟希的尺码。而除此之外,另一个袋子上,印着医院的名字。
    昨天的检查结果已经加急到达了他手中。
    傅文州把榨好的鲜橙汁拿到孟希面前,自己拆开那文件。
    他的手颤颤发抖。
    签订上亿的合同时,都没见过男人这个反应。
    孟希掀起眼皮,将他的神情尽收视线中,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
    傅文州半晌才回答,语气飘忽,顺手把诊断报告折了起来。
    这个反应太奇怪,孟希一把抢过那张纸,焦急地背过身去匆匆浏览,瞬间愣了神。
    还真没有任何问题。
    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他捏着报告单,迎面便是刺目阳光,身后,傅文州仰起头,眼神注视他的后背。
    两个人皆古怪地沉默下来。
    “要不要庆祝一下?”
    傅文州忽而握住自己装着橙汁的杯子站起身。
    孟希恍惚回眸,手里的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庆祝什么?”
    “你生龙活虎、健健康康,有个好身体,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听着男人的话,孟希却撇开了眼,目光捕捉到窗外适时掠过的飞鸟: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这是最基本的吧。”
    他平静开口。
    “知足常乐,有个好身体和吃一顿饱饭,都值得庆祝。”
    这话从傅文州嘴里说出来,倒颇有些接地气。
    昨晚下了那场暴雨,今天气温骤降,显示最高仅有十五度。
    孟希换上傅文州一大早上让关毅带来的衣服。
    上身针织羊毛衫,下面则是休闲长裤。
    傅文州亦是罕见穿了休闲风。
    俱乐部在近郊,车程起码一小时,孟希还没碰到杆,就开始困了。
    “孟秘书,打起精神来。”
    后座身旁的傅文州倚着靠背,转过头对他说道。
    “哦,”孟希又打了个哈欠,忙坐起身:“早饭吃得太饱就是容易困。”
    他伸了个不大舒展的懒腰,捶捶自己肩膀。
    “你是醒太早,该多睡会儿的。”
    傅文州这样说,孟希反倒不言语了。他不想告诉男人,自己是睡不着。
    毕竟他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
    俱乐部坐落在一处山脚下,依山傍水,本来遥遥望去,风景便极佳,经过雨水润泽,更是平添俏丽。
    今天还真来对了。
    孟希迈开步子,贴紧傅文州,狐假虎威似地听老板奉迎招呼,一口一个“傅总”。
    空气清新,场馆中居然只有他们两人。
    “好清静呀。”
    孟希这下子两条手臂便能伸展开来,原地蹦了蹦。
    傅文州两眼满是纵容,随口解释道:“包了场,自然清静。”
    “啊?”
    孟希的热身动作猛然停住,两只眼睛望向他,再度对他的财力有了切实体会。
    男人十分平淡,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包,取出一根铁杆。
    孟希被他一声响指吸引过去:“你的客户老总呢?怎么还没到呀。”
    “不等他,你先过来。”
    傅文州冲他勾勾手,孟希便凑了上去。他探头探脑,好不新奇。
    “干嘛呀?”
    孟希由他牵着手拉到台子边,手里被塞了一根杆。
    “这是七号杆,适合你这样的小白。”
    傅文州叫他摆好站姿:
    “把你教会了,才能下场。”
    “那应该早说呀,我要提前来学嘛。”
    孟希没反驳“小白”这个词,立马紧张起来。
    傅文州也真是的,哪有兵临城门现教学的?他还以为自己今天的任务只是满场捡捡球而已。
    傅文州却道:
    “我有时间么?”
    是呢,没时间来这里,但有时间往剧组跑。
    “我随便打打不可以吗,这东西很严格吗?”孟希挠挠脸。
    “认真些,技多不压身……脚再分开点。”
    傅文州离他这么近,手掌完美包住了孟希的指头和球杆。
    孟希感受到他贴上来的温度,精神紧绷——
    “不然,帮我约个专业的教练吧。”
    他话音还未落,傅文州的手竟不知何时移动到他的肩膀,再沿着胳膊一路下滑,朝两边胯骨按下去,恬不知耻道:“抖什么?”
    “我就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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