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女人裙摆一甩, 潇洒离去,凭空抹去踪影。
    孟希还在原地消化她那些话,迟迟才迈开腿, 脸上光影忽而亮起,又暗了下去, 身体从一个阴影揉入另一片阴凉中。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走出小区,左右张望, 寻到了公交站牌。
    太累了。
    他能不能隐姓埋名,逃去别的城市,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孟希,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倚住座位靠背,眼前晃荡着车窗外路边飞驰而过的人群。
    来来往往, 脚步不辍。
    大家也像他这般身不由己么?
    现在仅存的线索还不足以让孟希拼凑出全部的故事。
    他只能知道,姜悯的死确有蹊跷, 三月八日那晚, 许玉容到公寓去找自己,也是为了说这件事。
    至于最后为何谈崩起了争执,“孟希”还突然寻死,就又没头绪了。
    他在嘉艺娱乐人微言轻, 恐怕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果太明显,怕还会引起孟家的注意。
    虽然目前为止, 嘉艺是属于青松集团, 但公司上下,不乏以前效忠孟祥森的肱骨老臣。
    他们知道的秘密一定不少。
    没准,傅文州也了解一些,不然他又怎么会忽然决定收购?
    孟希琢磨来琢磨去, 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索性放弃了,到嘉艺转两圈,便去超市里大采购一番。
    傅文州打来电话时,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正嗦着冰棍儿,考虑怎么把这大袋的东西抬回家。
    “都七点钟了,你在哪儿?”
    男人单刀直入,丝毫同他不兜圈子:
    “牛肉已经在锅里煨着了。”
    一听到真有馋了多日的菜肴,孟希两眼放光,两口把冰棍儿咽下去,报了商场名给他。
    这儿离绿锦花园应该不近,也不晓得傅文州是开的直升机还是赛车,自撂了电话算起,似乎没到十分钟就抵达门口。
    [文州:出来。]
    孟希忍不住一挑眉,打字:
    [不行哦,我拿不动,你进来帮我。]
    他拍了一张附近的照片发过去,捧起下巴耐心等待。
    人群中,有个身影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孟希视线眺望而去,牢牢黏在男人考究的黑缎衬衫上,瞧着那亮晶晶的扣子一点一点靠近自己。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傅文州在他面前站定,侧过头往孟希脚边那堆大大小小的袋子上瞥一眼。
    见孟希久无回应,傅文州俯下头,打了个响指。
    孟希眼波流转,目光挪到他脸上,唇角一扬:
    “帅哥,你来啦。”
    他把脑袋往前凑过去,伸手模仿着男人的样子,在对方鼻尖旁也打了个不出声的响指。
    傅文州按下他的手,眼神微动,单手把那些东西提起来,还能空出另一只将孟希拉住。
    “你倒是干一行爱一行。”
    男人这话满是讽刺,毕竟孟希在他身边时,可没这么费过心。
    准备工作如此充分,亦是闻所未闻的。
    孟希却听不出来,反倒还乐呵呵抓着他的手:
    “其实这工作还蛮有趣的,能见到大明星拍戏,多有意思嘛……不过说起这事,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哪能有这种机会?”
    他虽听不懂,但自然而然运用了回怼阴阳的口气。
    傅文州扭头瞧他一眼,没说话。
    孟希钻进他车里,自己老实扣好安全带。
    依照许玉容所说,昨晚傅文州不知道如何就找去了豪盛,又顺利找到他,还亲手把自己“抱”上车。
    这个说辞孟希一开始不信,现如今又觉得傅文州的确能干得出来。
    女人说盯着自己,难道就只盯一晚吗?
    想到这里,孟希不由得朝后视镜瞧。
    车门轻轻响动,傅文州把他买的那些东西塞进后备箱,刚刚坐进来。
    “在看什么?”
    “没事。”
    孟希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瞅他。
    今天又是自己开车,没有喊司机呢。
    傅文州没急着发动引擎,倒先找出一条毯子披在他腿上:“别冻着膝盖。”
    孟希垂头,瞧见这条昨晚不知何时出现在床上的毛毯。
    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系统系统系统。】
    【在吗在吗!】
    【喂喂喂喂喂——】
    他今天已经这般在心里喊了好几遍,只是半句回应都没得到。
    难道就连这个铜手指榜单都排不上号的系统,也不打算管自己了吗?
    “哼。”
    孟希无意识鼻孔一出气,眉毛也跟着压下来。
    傅文州察觉到,也只是余光略扫,未置一词,手臂伸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小了一号的手掌被他指尖包裹住,不明就里,不自觉地微微发着颤。
    孟希又把毯子带下了车,抱在怀里,跟男人一同进电梯。
    屋内充斥着肉香和米饭味。
    “好香啊。”
    他动动鼻子轻嗅,转头往厨房瞧一眼,里面炉灶上的锅子正咕嘟咕嘟冒泡。
    “天呢,你开着煤气就出门了呀,这也太危险了。”
    孟希夸张地眉毛乱飞。
    傅文州淡定解释:
    “牛筋和牛腩要炖一个多小时才能软烂,总不能一直守着,这灶有安全监测,不会出事的。”
    “又不是你家,你当然不担心咯。”孟希换完鞋子,如此嘟囔两句,抱住毛毯躺上沙发:“牛腩煲欸,可惜了,我今晚食欲不佳呢。”
    他揉揉肚子,故作惋惜。
    傅文州只把这话当耳边风,又去拌了一盘嫩菠菜。
    荤素两菜端上桌,孟希洗干净手,被塞一碗满满的米饭,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小萝卜,让我先尝尝你。”
    他嘻嘻两声,朝浸满汤汁的萝卜块下手,一夹便碎在饭碗里了。
    他舀一大勺底汤,连捞几片腐竹,全部盖在米饭上。
    看他吃饭真是省心,即使“胃口不佳”,也能荤素搭配地大快朵颐,吃得干干净净。
    “要添饭么?”
    傅文州单侧眉毛一抬,瞥向他。
    孟希早就预备着起身:
    “我自己去。”
    等他捧着碗回来,傅文州对他那高高的饭尖面露惊讶。
    男人斟酌说辞,最后只劝道:
    “晚上别吃太撑。”
    “可等我进剧组之后,就摸不到这些好吃的了。”
    他瘪起嘴巴,咯吱一声嚼动嘴里的菠菜。
    孟希说得这样委屈,傅文州手腕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叹气。
    饭后,他便盘腿坐在客厅中,对照清单,仔细整理那些买回来的小玩意。
    “欸,你看我这腰包,酷不酷?”
    孟希把袋子一系,两腿叉开,挺着胯给他瞧。
    傅文州后背紧贴沙发,依旧只戴半边耳机,轻轻抬眸:
    “嗯,漂亮。”
    【真是的,没听见我在问什么吧。】
    孟希心中暗道一句,刚要伸手把包解下来,却听耳边声音响起——
    【他听见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
    孟希喉结滚动,抬起脑袋扫向傅文州。
    男人正专心工作,完全没在意他。
    【系统,你是每回感知到我的苦恼,才会出来吗?】他忍不住探究。
    系统并未直面这个问题,反而开口:【为什么不喊哥哥了?】
    闻言,孟希竟沉默下来。
    他总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特别是近些日子。
    【好吧,那让我了解一下你的苦恼,可以么?】
    系统居然轻而易举就退让了。
    孟希被它今日的温柔态度惊讶到。
    长久不见,它们机器人的共情能力做了新升级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我像是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一样,周围全是迷雾,我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想了想,没有展开分析,只说:【你只管无拘无束地做自己便好,傅文州可信,你要试着依赖他。】
    【文州?】
    啪——
    孟希听到声响猛地抬头,看见了傅文州意外手滑掉落在地的文件夹。
    他倾身俯过去,替男人拾起来,扬起脑袋望向对方:“给。”
    傅文州却赧然撇过脸,无措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机,又摸摸喉咙。
    “谢谢。”最后仅挤出这么俩字。
    【你现在都这么叫他?】
    系统的骤然发问将孟希的注意力拢了回去。
    【没有呀,但他对我很好,总用全名代称感觉有点生疏。】
    孟希垂下脑袋,瞧着自己手里新拆封的驱虫喷雾。
    系统忽而安静了。
    【对了,我倒还真有问题想问你。】孟希二度开口:【你知道楚逸跟孟家有什么关系吗?】
    心里那个声音没有迅速回答,叫孟希疑惑了下。
    【系统?】
    系统:【怎么又问他?你很关心他吗?】
    【这倒是,我确实挺“关心”他的,从没见过这种人,今天还又碰到他了,真是……】
    他还没发泄完,系统便不负责任地悄悄溜了。
    因为有过许多前科,孟希已然习惯它毫无征兆的掉线。
    孟希安稳度过两日,便踏上前往隔壁省榆州市的高铁,携带两只大皮箱。
    剧组订的酒店是一间二室套房。
    孟希了解过,他这个咖位,本不应该待遇如此好。
    肯定是楚逸开了后门吧。
    他撇撇嘴角,努力不被这些事占据大脑,收拾好房间,开窗通风,又加了导演、副导演、制片、编剧等等一系列联系方式,成功领取到剧本。
    厚厚一沓,还挺沉。
    孟希新奇无比,翻了几张,啧啧称奇,情不自禁陷入到故事里。
    他本来打算拍两张发给傅文州,让对方也见见“世面”,可这应该是剧组机密,不好泄露,就只跟阮星辰提了一嘴。
    熟悉完周边的基础设施,他去认领了他们家大明星的休息室。
    居然还是单人单间,明亮又宽敞,气派极了。
    孟希十分满意。
    然而,就他自己满意,那还远远不够。
    于是孟希举起手机,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例行公事般发给阮星辰。
    [孤岛:能不能别剧透了,我大后天就过去。]
    [嘻嘻:OK]
    新鲜劲儿过去,他工作节奏就变得没那么积极,扭头立马回了酒店。
    这里与海市气温差不了多少,尽管夏末,还是热得人待不住。
    酒店里,空调有人专门设置温度,孟希瞧了一眼,差不多是平时自己喜欢的数值,便轻快地踏进左手边较小的那间屋。
    虽然比主卧稍稍狭窄些,但里面堪称五脏俱全,还有个独立小浴室,他脱掉衣服,果断给浴缸放满水,享受了一下泡泡浴。
    他还点了果盘,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块,而放在手边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乍响,打扰了他的惬意。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好像傅文州现在的每次开场白都会是一个问句。
    他找到规律了。
    “我在泡澡呀。”
    孟希直来直去,倒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喉咙霎时间哽住。
    傅文州深吸一口气:
    “那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欸?为什……”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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