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傅文州还未出声抵抗, 孟希便指指那袋子:
    “里面还有呢,你再看看?”
    他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压得很扁, 两只眼睛眨了眨。
    傅文州便再度伸手往里掏,发现了一身奶黄色卡通睡衣, 以及配套的两只拖鞋。
    “我可是找了好久, 才发现像你这么大的尺码呢。”
    他手指把住沙发,颇为期待的眼神落在傅文州脸上。
    男人似乎在做自我斗争。
    孟希也不奢求他能迅速接受, 只隐约有些期待。
    傅文州没看他,而是捏着那一套里里外外的新制服,钻进浴室。
    片刻,他推门走出,孟希眼睛都瞪大了。
    “这……还没洗你怎么就穿上了?”
    傅文州被拘束在奇异的卡通风格里, 违和感极强。
    “不怕,我皮糙肉厚。”他整理了一下身前的围裙, 展示给孟希看。
    而孟希却不笑了, 侧过脸趴下来,眼神柔软。
    不大明显的,还藏着几分心虚与动摇。
    他藏在手臂下的嘴唇被咬住,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一天会面临如此严峻的感情问题。
    “我做菜去了。”
    傅文州俯身打量着他的神色。
    孟希垂下眼皮, 听不太清地含糊道:“嗯。”
    在他心里,被人喜欢, 真称得上是一件顶级麻烦事。
    不仅要先探究对方是否真心, 还得问问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他很想告诉傅文州,不要喜欢自己了。
    可转念一想,这也不是男人的过错。
    喜欢本就是不讲道理的论题。
    孟希不清楚自己心里偶尔迸发出的悸动和下意识依赖的行为,究竟能不能算之为好感。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他现在只需要弄清楚一个环节。
    也是他迟迟不敢对傅文州单刀直入的敏感话题。
    或许今天,就该破罐子破摔,让傅文州同阮星辰见一面,起码孟希能找到破题的由头。
    你跟你弟弟到底好不好?
    你和程家关系如何?
    你是不是像外界说的那样唯利是图?那样不堪?
    【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
    迄今为止,他所了解的傅文州只活在别人口中。
    而用那些评价堆积起来的负面形象,与现如今穿着卡通睡衣待在厨房里做菜的男人截然不同。
    傅文州用力剁开猪蹄,手臂上青筋展露,忽地凝眸回首。
    被抓住偷看的孟希立马将脑袋缩在沙发扶手后,心里砰砰乱跳。
    【别吵了。】
    他无力地闭上双眼,试图劝服自己不安分的心脏。
    然后便意外入睡。
    梦里的傅文州比现实中更甚,模样也年轻不少,耐心得可怕,温声细语,快要把自己哄化掉了。
    孟希好像不确定这个男生是不是傅文州,可脑袋里自己的那个迷你版又跳出来,冲他重重点头。
    暗示他这就是傅文州。
    “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好什么好。
    他陷在浅层睡眠中,耳边是锅铲的刮蹭,身体被饭菜香味包裹,而脑袋里的那个傅文州,却是一副年轻气盛、故作老成的萌态,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孟希紧蹙眉头,把自己迫近悬崖边,一翻身险些摔下沙发。
    厨房中的傅文州匆匆赶过来。
    孟希落入了一个真实的温暖怀抱中,瞬间惊醒。
    “怎……”
    傅文州还没说完,就被他双臂搂住脖子,脑袋钻进颈窝里,面上表情陡然凝住。
    “哥哥,哥哥。”
    怀里人噼里啪啦地掉眼泪,抓着傅文州的衣领不放手,似乎没发觉鼻尖和嘴唇刮蹭到男人侧颈,只是一阵阵抽气。
    男人的脊背霎时间变得僵硬,唇角不自觉抽搐,都忘了要拍一拍他的后背。
    忽然之间,孟希的声音停了,犹如急刹车一般。
    他万分窘迫,半晌才将自己半张脸探出来,使劲吸了一口气:
    “我……不好意思呀,我、我做了个梦,不太清醒。”
    傅文州却脸色苍白,仔细看他的神情,眸中竟少见地有些茫然恍惚。
    “做噩梦了?”
    孟希见不得他这一脸虚弱相,关心则乱,伸手捧住他的下颌。
    而且刚才那段虚幻的泡沫里盛放的,也并不是噩梦。
    傅文州只一味地盯着他,呼吸依然是紊乱的,轻轻捋了捋他的头发。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孟希鼻子灵,忙嗅嗅,朝男人肩膀推了把:“什么东西糊了!”
    傅文州如梦方醒,同手同脚跌撞着返回厨房,腿还是软的。
    幸好,锅里的鸡翅只是微微焦了几个,他及时关火,挽救了多半。
    男人又将菜端上茶几,这次不抱他了,仅仅架着他的胳膊,带去浴室洗洗手。
    孟希自己搓搓泡沫,倚着傅文州的身体,透过镜子悄悄瞥向男人。
    【生气了吗?】
    【不是喜欢我么,抱抱也不行?】
    孟希一撇嘴,腰上却随即被一条胳膊搂住。
    “小心点,别蹭到手腕上。”
    傅文州的手臂从他腋下挤进来,下巴顶住孟希的额头,帮他把指间的泡沫冲洗掉。
    水珠被纸巾擦下去,傅文州几乎是跟他一起洗完了手,然后把他两只爪子团在掌心,拉到鼻尖处凑近,轻轻一吸。
    “这下干净了。”
    傅文州说道,全然不顾他微微发烫的手,揽着人回客厅坐下。
    他先给孟希盛上汤,炖了两个多小时,胶质都融了进去,喝起来黏黏的。
    “当心烫。”
    孟希听着他的嘱咐,埋进碗里品了一小口。
    傅文州把焦糊掉的鸡翅全拣进自己碗中,给他挑好的。
    “我还想喝汤。”
    孟希捧着碗递给他,夹了一筷子炒小青菜,津津有味地嚼两下。
    他是真爱吃蔬菜,就是清水烫一烫,只尝那清甜味道,也能吃不少。
    “多吃点肉。”傅文州不停给他碗里夹菜。
    孟希伸手拎起猪蹄啃。
    “你困成这个样子,昨晚睡得不好?”
    “嗯,有一点。”
    “那中午好好睡一觉,我晚上有酒会,到时候焖好饭温在锅里,你饿了就吃。”
    “哦。”
    孟希吃得满面油光,被傅文州拿湿巾揩掉。
    男人目光又瞅向那两箱补品。
    “不用这么麻烦的,点外卖很方便。”孟希咂了咂嘴,夺过他手心的湿巾自己擦。
    傅文州不接这茬:
    “你不能吃乳制品,也不吃任何海鲜,身体营养容易不均衡,确实应该配一点补剂。”
    “我联系过营养师,但国外那些钙片都比较大,你不好咽,肯定也不能坚持吃下去,能从饮食上改善最好,多吃些坚果。”
    他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宗旨不过就一条。
    [不许孟希乱吃东西。]
    傅文州做的饭确实很美味,既然他乐意下厨,孟希可没什么意见。
    他哼了一声,继续大快朵颐,全然未受影响。
    吃饱喝足,孟希肚子的肉软趴趴地堆在腰上,冲傅文州伸出双臂。
    傅总任劳任怨,抱着人回卧室。
    “出去吧。”
    孟希翻身当老大,翘着脚呵使他。
    傅文州一笑。
    “还有件事,”他徐徐开口:“我衣服堆在行李箱,皱得穿不了,想借借你衣柜用,能分享一下吗?”
    “随便。”
    孟希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也不算困,就是很朦胧。
    总闷在家里,脑袋不晕才怪呢。
    纵然只有两天,孟希也浑身刺挠,外头这么热,却巴不得出去撒欢儿。
    手机响了。
    阮星辰又给他发消息。
    这人越来越无理取闹,自己闲,难不成他也闲来无事吗?不去干点正经活,老揪着自己不放干什么?
    他不想看也不想回。
    随即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孟希粗略瞥过去,耐着性子接通。
    “打扰你了小希,我刚才走得急,忘记告诉你,开机之前还有一次剧组大会,所有人都要去,投资人……也在,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好吗?”
    孟希听着他谨慎小心的声音,稍稍合了下眼,吐息两口。
    “就在,下个月八号。”阮星辰轻轻开口补充到。
    “嗯,可以。”
    孟希答应了。
    顿时,阮星辰的音调都高昂起来:“真的?那一言为定,地点我已经发你微信了,就这样,我最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你好好养伤。”
    “好,”孟希态度也有所缓和,舒出一口气:“谢谢关心,你也照顾好自己。”
    “嗯!”
    阮星辰这次挂电话十分兴奋,隔着屏幕,孟希好像瞧见了他背后大尾巴乱摇的样子。
    午后时光飞逝,孟希中午吃得蛮撑,又没什么热量消耗,不怎么饿。
    他跛着脚挪进了厨房,打量一圈傅文州留的菜,最后只舀了碗汤喝。
    直至九点多钟,孟希才再次进入厨房,正式开动。
    他反复盯着挂钟,咀嚼得尤为缓慢。
    指针跨过数字“10”,孟希托起下巴,眼皮耷拉着。
    他一直在餐桌旁坐到十点半,才起身收拾碗筷,准备洗漱。
    孟希对着水槽吐出最后一口泡沫,疑惑地皱眉,回头朝浴室外看去。
    门口那儿怎么会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忙放下牙杯牙刷,尽量降低脚步声,随手抓了个趁手的兵器——大拖把。
    拖把杆上午还充当他的拐杖,这会儿又陪他冲锋陷阵去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未停。
    傅文州有钥匙,不可能捅咕这么久还打不开。
    孟希提着一口气,后背汗毛直竖。
    他等外面的动静停止之后,又在心里数了三十个数,才打开门。
    初次征战的希希大王屏住了呼吸,抬眼瞧见楼道里那个魁梧的身躯,慌得脑子快炸开,把拖把横过来挡在身前。
    面前的黑发大汉西装革履,缓缓仰起脑袋。
    “傅文……”
    男人把头搭在他肩上,但孟希却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州?”
    一扭头,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呛得孟希猛咳嗽几声。
    “你怎么了?”傅文州双眼迷蒙,下意识攥住他的双手贴近袖口,紧张兮兮地问出口。
    孟希受不了他这样子:
    “我没事儿,赶紧进屋,醉汉。”
    醉汉难缠,但好在听话。
    傅文州等他转过身,就弯下腰再次将自己脑袋往他肩上搁,胸膛紧紧贴住孟希瘦削的肩胛骨。
    还没忘记顺手关门上锁。
    “你别这样啊,我脚痛。”
    其实傅文州根本没使劲,孟希只是嫌弃他散发出来的酒气。
    然而没想到,这一句过后,傅文州直接两手圈住他的腰身,像机械臂一般把他平移抬到半空:
    “我知道,你脚踝疼,不能让你疼。”
    孟希手指撑着他的肩膀,吓得要命。
    醉酒的傅文州比往日力气大了起码有十倍,还不撒手。
    “傅文州!我害怕,你把我放下来。”
    “我不会摔着你,绝对不会。”
    傅文州似乎自知口齿不大清晰,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脸埋进孟希怀里。
    动作的缘故,孟希身上的睡衣显得更为松垮。
    男人鼻尖恰恰探进他上衣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中,触碰到了皮肤。
    “好软,是什么?”
    他迷恋地左右蹭了蹭。
    孟希耳朵红得像滴血一般,握拳朝他后背锤:
    “快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不能生气,不能跟我生气。”
    傅文州喃喃自语,鼻子猛吸一口,朝沙发径直坐过去。
    孟希好像得到了解放,又好像没有。
    因为傅文州依旧抱着他。
    他挣扎得筋疲力竭,虚脱趴在男人怀里,同他频率不一地喘.气。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还在别人家耍酒疯。”
    孟希似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条不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项目。
    本来以为傅文州这么稳重的人不会轻易酗酒。
    “对不起,我心里不舒服,就多喝了一些,但我没醉。”
    傅文州一脸迷.乱,素日那些置身事外的冷酷全然不见,湿漉漉的眸子里装着孟希一个人。
    孟希默许他的追求,也不代表男人可以随便对自己动手动脚。
    可现在,观望局势状况,估计是逃不掉的。
    而且,他似乎发现,傅文州那些有意无意的亲密接触,多半可以归咎于情不自禁。
    孟希不禁产生怀疑。
    傅文州喜欢他是不假,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能喜欢到这个地步?
    欸!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那今晚岂不是个套他话好机会嘛!
    孟希不免激动地盯着傅文州的双眼,两手把住他肩膀:
    “好咯,小文州,咱们玩个小游戏吧。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可以吗?”
    傅文州眼神发直,喉结往下一滑。
    “你叫我什么?”
    很好,除了一个称呼,其余的他完全没在听:
    “我大你十多岁,你不能叫我这个。”
    孟希就是随意调皮了下,没想到这醉鬼还挺较真,为达目的,不由得妥协——
    “行行行吧,那你想让我叫什么?嗯……文州哥哥?”
    他眯起眼睛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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