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站队

    “我走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聂徐川用手掌摩挲着时归的脸颊,手指游走在他光滑白嫩的肌肤上。
    “我自己可以的。”时归在他的怀里像一头倔强的小兽,“我会找到证据, 我是自愿回来的。”
    “我知道。” 聂徐川的心像是被沉入深海后扎进了一根小刺, 传来细细密密疼痛的同时又被轻柔的水吻住, “但我想要在你身边, 可以吗?”
    时归不懂, 但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问,可以步履不停地向他走来。
    聂徐川低头吻了吻时归的额头,“好好的, 我走了。”
    他转身沉入无边的夜色,不敢回头看。
    ——
    深夜, 省厅停车场灯光昏暗,路边的车灯穿过栅栏透进来稀稀拉拉的亮光, 执勤人员守在门口像一尊无声的雕塑。
    郑斯年的车里开了空调, 车窗上蒙上一层白雾, 从里向外只能看清楚隐约色块,聂徐川坐在副驾上打开头顶的小灯,照亮车里零零散散的资料。
    “就这么点?”
    “都在这里了。”郑斯年抽了张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基本不会有遗漏, 我在电子库查询条目后取走的纸质版, 账号追踪不到, 资料室那边打过招呼了不会被发现。”
    聂徐川翻动得很快, 三下五除二便把郑斯年带出来的资料过了一遍:“时升泰是孤儿?”
    “他父母的情况不清楚,是从北原市南边小县城里的孤儿院出来的,八岁左右被一户姓时的人家领养了, 家境还算殷实。但还不到两年,这对夫妻就有了自己的小孩,但可惜智力水平一般,读书也没有时升泰用功,最后这对夫妻竟然选择了送时升泰出国留学,而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一般的父母确实做不到这样,后来呢,怎么没听说过他弟弟?”聂徐川端详着资料上时升泰的照片发问道。
    “根据户籍警那边拿到的资料,他弟弟叫时升望,在他出国回来后不久就去世了。”
    “去世了?这么巧?”
    “对啊,出了这事以后,时家父母接受不了小儿子英年早逝的打击,也相继去世了。”郑斯年不仅仅查了官方的资料,也通过人脉关系打听到不少八卦恩怨:“坊间传闻时升泰热心公益慈善的原因就是在赎罪,社交媒体之前出过一个关于时升泰命/格/分析的小视频,说他命数太硬,他的家人都会受到影响,只有做慈善积累善缘才能化解。”
    “你还信这个?”聂徐川挑眉道:“不符合郑督查的刻板印象啊?”
    “不是我信这个,而是这个小视频刚发出来就销声匿迹了,还有被有心人保存了备份才得以保留。时升泰多少算个公众人物,不想让自己的家事被拿出去讨论也正常,但根本没掀起多大波浪的小视频,十几个点赞就被下架了,我觉得有点夸张。”
    聂徐川点点头,郑斯年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看了他发过来的资料,那条视频是被网警以封/建/迷/信的理由下架删除,但按道理时升泰并没有任何警/方/背景,反应过于迅速也让人嗅到一丝猫腻。
    “收养时升泰的夫妇家庭条件殷实,但远远还没到大富大贵的程度,都是老实本分的知识分子,时升泰借不了多少东风,还是得从他发家手段查起,估计能挖出不少。”聂徐川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窗上白雾顷刻间消散,“那个乔观,应该也是发家之后搭上了时升泰这条贼船。”
    “还有时归,那些把他牵扯进去的案子会不会是时升泰的仇家干的?你之前提到时升泰的铜墙铁壁一样的商务车,想来这些年他也没少在外面结仇。”
    “我倒有另外一个猜想。”聂徐川想起时归那些细微的反应,“有点夸张,不想误导你。”
    “那就先各自去查。”郑斯年也不废话,他明白侦查方向对于一个案子的重要性,一旦错了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但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别忘了,上面派我来是督查两起爆炸案的,也得同时进行,时间紧迫。”
    聂徐川下了车朝他挥了挥手,拉开福特的驾驶门坐了进去,一晚上的奔波疲累和情绪变化带来的疲惫感都在此刻上涌,他好想抽支烟。
    但躲在暗处的敌人操纵着巨大的车轮滚滚而下,不留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车辆发动,朝着南川方向驶去,深夜的跨江大桥上车灯闪烁,烧烤摊上孜然的香气混合着江风的热气徐徐而来,夏天终于彻底来了。
    ——
    爆炸案的资料如同片片飞来的雪花,纷纷杂杂涌向市局,聂徐川让猴子他们先跟进,独自驱车穿梭在南川市CBD高大的摩天大楼间。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聂徐川。帮我转达给乔先生,他知道的。”
    聂徐川在海梧集团大楼休息区等待了一会就被请进了私人电梯,直达大厦顶层,乔观已经在电梯口等待了。
    “什么风把聂队吹来了?”乔观精神还不错,西装笔挺,须发都被精心打理过。
    “火都烧到家门口了,乔总看起来还很清闲嘛。”
    聂徐川跟着乔观走进办公室,看着他习惯性地将对外的那扇百叶窗降下。刚刚有人来过,聂徐川眼尖地发现小茶几上有两个杯子留下的水渍,茶杯却已经被收走了,应该是走得很匆忙。
    “乔总这是还有客人?”
    乔观坐到小沙发上,注意到那两圈水痕轻笑一声:“这不是听说聂队长大驾光临,再重要的客人也只能下次再约了。也不知道聂队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乔总我记得您是南川本地人啊。”聂徐川往四周看了看,乔观平时总是把南川企业家这个标签挂在身上,办公室里的各色器具、书画摆件都是南川本地的,就连茶杯里的茶水都是来自彰雾山,回味中透着一股微酸。
    聂徐川平日里没少偷喝安副局的茶叶,一闻一品也就出来了。
    “是啊。”乔观抬眼,不知道聂徐川是何用意,只能顺着他的话先往下接。
    “那乔先生这两年对于北原的投资可是远远大于南川啊。”聂徐川有备而来,搜罗了海梧集团这几年的财报摊开在他眼前,他否认不得。虽然其中很多笔款项都被披上了南川的外衣,可资金的最终流向和去处还是到了北原。
    除此之外,股东分红需要按照持股比例来分,但乔观就像是做慈善一样把自己所得的一部分转移到了股东分红中流向了公司外部。
    “哦。”乔观扶了扶眼镜,“聂队长心很细嘛。我的恩师是北原人,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在回报家乡的同时也为恩师做点什么,这才是我作为学生的本分。”
    “原来如此。”聂徐川端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这动作落在乔观眼里让他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我这才刚知道您与时升泰先生原来是师生关系啊。”
    聂徐川抛下一枚重磅炸弹,让乔观有些措手不及,表情都在脸上凝滞了两秒。他嘴唇嗫嚅着,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色,不知是该否认还是直接装作不认识。
    “聂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徐川笑了笑,把乔观的反应尽收眼底:“乔总,你别紧张啊。我最近去拜访了一下时先生才知道,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些渊源,实在是太有缘了。”
    “哦,这样。”乔观松了一口气,“时先生是我多年前的老师,早年间在经济上给了我很多帮助,现在也到我回报的时候了。”
    “我听时先生的语气,好像不止是在经济方面吧。”聂徐川转头看向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从顶层往下看,车辆行人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这整个海梧集团到底是谁的名字,也还说不准吧。”
    “时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让你来跟我说什么?”乔观面上八风不动,但说出来的话早就已经出卖了他的焦急不安。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最近有些过火了,不是吗?”
    聂徐川张口就来,半句真话没有,赌的就是乔观和时升泰之间的裂缝早已心照不宣。
    “怎么?现在连时归的小/姘/头都可以在我这里兴风作浪了?”乔观彻底不装了,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果然。聂徐川心中一喜,乔观的反应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想,前面丝丝缕缕透露出的线索俨然严丝合缝地串成了一条线。
    “乔总别生气啊,我现在可还是局外人。”
    “你什么意思?”乔观透过眼镜盯住聂徐川,他轻松放肆的姿态仿佛透着股淡淡的讽意,让乔观浑身不舒服。
    “意思就是,我还没站队呢。”
    乔观盯着聂徐川半晌,忽然大笑起来,从上到下打量着聂徐川,他年轻自信、张扬得不加掩饰,完全不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为何物。
    倏然笑容停下,乔观一步一步逼近他,语气低沉一字一顿:“你算是什么东西?”
    “夜莺,或者说你只是被抛弃的夜莺,我说的没错吧乔总。”聂徐川面对那张送上门来的脸毫不留情,单手揪住他的领带往上提,乔观几乎要双脚离地,“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聂徐川看着乔观的脸涨得通红,没有多为难松手放过了他,乔观瘫软在沙发上喘气:“你到底知道多少?时升泰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要从我这里知道,乔总也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乔观呵呵笑了两声,声带震动让他忍不住咳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夜莺的命运只有牺牲,如果你是那个被选定的新人,那时升泰的冷血程度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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