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但是他还没反驳太久, 后面的工作人员跟着出来摔工作证。
    “我也不干了!杨忠峰你就是狗,还把大家都当狗使唤!”
    “我他妈也不干了,管理层和投资方有一个懂游戏的吗?”
    “我是因为喜欢WD的选手才来面试的, 早知道你们这些人烂成这样,我早就上网抵制了!”
    “还我们和选手自由!”
    WD的泥泞鸡毛, 就这么在一场情绪宣泄中爆发了出来。
    杨忠峰先是被停职, 郁深的母亲看事情闹大了, 直接都搬家了,也没管郁深后续会怎么样, 她已经赚够钱了, 后来怎么样郁深就不知道了。
    最后协商, 投资方毕竟不想亏钱, 比谁都明白比起所谓管理层, 摇钱树选手才更加重要,直接给选手们放了长假, 答应了整顿内部风气, 到时候再谈是否续约的问题。
    但是如果选手集体离开,舆论也不会小,杨一仙是个聪明人, 他并没有书面和口头承诺任何,证据在手上, 想曝光随时可以。
    也不算威胁, 毕竟只要不满意就放人, 他无所谓发不发出来,他只要自己有底牌,管理层不敢拿他和队友们怎么样。
    故事如果到这里结束,也算是好结局, 也许WD真的会迎来新生,他们能在一起再打几年的游戏。
    但获得自由那一天,郁深走出基地,飞来横祸。
    结束这一切的人等来的并非自由,而是死亡。
    他的死先是被人压住,然后才爆发。
    郁深死后,一切彻底变了。
    本来是少年人团结一致、大战无良管理层获得胜利的剧本,这剧本却被一场车祸撕了个粉碎。
    选手们没有一个再考虑续约,工作人员能走的也走了,投资方看不见一点希望,直接决定撤资。
    WD名存实亡。
    创始人以极低的价格,将WD卖个了一个海外的企业家——秦庄生。
    秦庄生接手的WD就是后话了,在松格这里,WD自郁深离开的那一天就没有了。
    他无法再面对拂晓这款游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踩着朋友的命换来的自由。
    ……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吧。
    除了赛场上一次次并肩夺冠,他们还没开始了解彼此,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程阳下远赴海外留学去了,杨一仙做了游戏主播,而李允浩时隔一年又被挖回了WD,和新的队友一起打比赛,一开始舆论哗然,对待新WD的全是质疑。
    而种种劣迹也在那一年被曝光出来,铺开在大众视野。
    WD的过去展露无疑,杨一仙出面表示都是真的,他们的压抑、管理层的不作为和压榨、对待选手的不尊重……桩桩件件都给粉丝迎头重击。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新WD不再被观众辱骂,而是赋予了新的意义。
    好像每个人都有新的开始,除了……
    松格——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久而久之,老队友也逐渐不联系了。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回去帮着家里人了,不再抛头露面,不再打游戏。
    现在的WD熠熠生辉,对于松格来说是极其残忍的,他没有那么好的心态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一切,有时候甚至心里在埋怨,是不是本来享受掌声的还会是他们。
    是他们五个打开了一个时代,是他们创造了拂晓的不败传说。
    但是所有人都更喜欢这支小WD,意气风发开朗阳光的人设符合所有人对“少年”的定义,触底反弹跨过低谷简直就是王道的热血漫画剧情。
    而提起曾经的WD,只会想起那一件件烂在泥里的事情,他们五人只被“强”“不熟”几个字掩盖所有。
    凭什么。
    ……为什么。
    他们没有值得回忆的过去,没有热血沸腾的青春,也没有记忆犹新的情谊。
    郁深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除了他。
    除了那个内向又内耗的家伙。
    也许是酒精作用,再加上时隔五年第一次有人和他谈起曾经的WD,松格多说了点。
    “我不是故意发泄。”
    他面前的酒杯已经见底了,但是郁深面前的还没动一口。
    “你是团粉的话,估计不想听我说这些吧,我知道很丧气,”松格盯着空酒杯说:“但是事实如此,我不如他们看得开,有的东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没什么好狡辩的。”
    ——“意难平。”
    他有些哽咽:“我只是意难平。”
    郁深只是安静的听完,其实松格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郁深听的很认真。
    上次比赛现场确实是他,郁深没看错。
    对于松格来说,最后的一个人也离开了,意味着旧时代的WD永远落幕,作为最后的念想他自然要去看一眼的。
    只是郁深没想到,原来真的有人因为他的死留在了原地。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改变现状……”他的确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松格,你会这样想是很正常的,不必为了这件事责怪自己。”
    “谢谢,你也不该承受我的负面情绪,你只是个喜欢WD的主播吧,杨一仙那家伙就是和谁都聊得来,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不过他这样的人都和郁深不熟,何况我们呢。”
    “其实,”郁深笑了,学着找话题:“他主动找我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当时我电脑坏了,不知道换哪种,他居然留言说要帮我看电脑。”
    松格默默说:“还真有他的风格。”
    本来郁深想请他的,但是松格极力的要求把酒钱给结了。
    最后他们各付各的。
    “这么晚了,你回去小心点,”聊完都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郁深手机都没电了:“你那边还挺远的。”
    “我骑车了,”松格指了指远处的机车,说:“没事。”
    “你……”之前好像不会骑。
    “后来学的,反正也不打游戏了,找点兴趣爱好,”似乎知道对方要问什么,松格抢先回答。
    郁深和他相对无言,最后郁深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松格先是愣住,然后才回抱了一下。
    “……你,有种亲和力,有人和你说过吗。”
    “……有的,”郁深松手点头:“杨一仙、李允浩,他们说过。”
    “……蛮奇怪的,”松格莫名感觉有点毛毛的,说:“那我走了……你要是有空,去我姐蛋糕店说不定能碰到我,不过我不经常过去就是了。”
    “好,蛋糕很好吃,下次还订。”
    “谢了。”
    松格带上头盔,骑上机车离开了。
    ……还真难想象,看起来最文静的一个,居然爱上了骑机车。
    不过。
    郁深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谁说他留在原地了。
    分明也在往前走啊。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不同于以往的是,江为止醒的很早。
    而且因为吃了药的缘故头也不是特别疼。
    但是他完全的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
    咬脖子……
    【吃蛋糕、不是吃我】
    我靠了草莓香蕉菠萝皮!!
    江为止面红耳赤从床上弹射起步:“妈!!”
    “哎!干嘛!”
    “您怎么不拦着我啊!”
    “?我?”江妈妈指了指自己:“你是说你身高167,完全没去过健身房的母亲吗?”
    “……”
    管不了这么多了,江为止把桌子上的牛奶一饮而尽,穿上外套:“我去找……呃——”
    突然有点叫不出那个名字了。
    ……他到底是谁啊。
    “找小余啊,人家醒了吗?”
    “肯定醒了!”
    并非。
    因为昨天和松格聊到很晚,回去还洗了个澡,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而现在是早上九点钟。
    郁深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
    吓得他心脏狂跳不止。
    郁深走过去开门,发现江为止站在门口,看样子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
    而郁深穿着睡衣,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扣,昨天的牙印清晰可见,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色/情。
    江为止也是个冷白皮,他是战队里最白的,他因为怕冷今天还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
    但是郁深的皮肤在红色的衬托下,白的有点刺眼睛了。
    至少江为止觉得刺眼睛。
    他马上移开了目光,看向天花板。
    “那个……”江为止意识到自己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过来了,临时说道:“昨晚……我……”
    “嗯,没关系,”郁深说:“我不介意。”
    他确实不介意。
    被咬两口而已,这有什么。
    说起来,江为止好像只有喝醉的时候比较像小狗。
    郁深打量了一下江为止。
    大白狗变成大白狼了?
    “呃……”江为止忍无可忍,手动把他的领子扣上,说:“你还在睡觉啊?”
    郁深也没多,木讷的站着让他扣扣子:“嗯,昨天睡晚了。”
    “……”此话一出,江为止默认是因为自己,更愧疚了。
    其实昨天晚上他本来是想喝一点点酒的,就一点点。
    借着那个酒劲儿,他有很多问题想回来问郁深。
    但是谁知道出岔子了,一不小心……喝多了点。
    然后他的脑子就不受他控制了。
    第一次这么希望喝醉了能断片。
    他的脑子记性怎么这么好啊,该死……
    “要进来坐坐吗,”郁深主动说:“我洗个脸。”
    “哦……好。”
    “尤先生说,让你们星期一回去。”
    “昂……”
    江为止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进来了,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
    他要是还问对方那种问题,会被当作神经病赶出来吧。
    ……而且靠那些东西,能确定他是曾经叱咤拂晓的杀神吗?
    江为止虽说是来为昨天道歉的,但是猛然发现自己来的突然,手上空空什么礼物也没带,哪里像是来道歉的。
    “那个——”江为止站起来说:“你昨天的蛋糕哪里买的?”
    “挺远的,”郁深穿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说:“怎么,你还想吃?”
    “……也不是,就是问问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我都可以。”
    “又来了,你就没有偏好吗?比如,水果的还是奶油的,巧克力还是抹茶,甜一点还是苦一点?”
    “……对不起,”郁深很遗憾的回答他:“我不太清楚什么样的感觉算是喜欢吃一个东西。”
    “比如……”江为止也不是第一次给他解释这种人类常识了,说:“你吃到什么样的味道,会觉得——很开心?还想吃?或者有时候你会馋一种味道。”
    郁深静下来思考了一下,眼睛一亮,脸侧微红。
    “巧克力。”
    “巧克力?”
    “嗯,”郁深点头:“巧克力的,还想吃一次。”
    “好吧……我知道了,”江为止也是没给男人送过蛋糕这种东西,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说:“那给你买,算是赔罪了……”
    虽然郁深觉得并不需要赔罪,但是江为止曾经说过,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本事。
    “好,我应该说……谢谢?”
    “嗯……虽然这个场合貌似不该说谢谢,不过你想说就说吧。”
    江为止拿到蛋糕店的地址之后,看了一眼。
    这么远?
    这个家伙……不会是傻乎乎的过去拿的吧?
    反正江少爷是斥巨资打了车,走到人家店里去买的。
    “其实,”听说这位帅哥客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店主小姐姐说:“我们可以帮您送一段的,我弟弟这两天在。”
    “……
    他哪儿知道还有外卖服务。
    “啊,”小姐姐仔细一看才认出来他,说:“你是……你是那个,打游戏的。”
    “嗯?”江为止说:“你认识我啊?”
    “也不是啦,我不打游戏,但是我弟弟以前打,所以我偶尔看点儿比赛什么的,”小姐姐小声说:“但是你别在他面前提,他已经不玩那个游戏了。”
    江为止似懂非懂,不就是不玩游戏,不明白有什么不能提的。
    “姐,有个单子我……”松格撩开窗帘,走出来看见江为止,觉得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上次看比赛,他是WD的ADC。
    “……”江为止见到松格第一眼就愣住了,一秒认出这是WD的前辈,当年拂晓的最强辅助。
    脱口而出:“前、前辈?”
    “……”松格有点无奈,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个圈子的人。
    “你们认识啊,”姐姐说:“刚好,蛋糕还在做,帅哥你坐会吧,你们聊。”
    松格退回帘子里:“姐我们不认识……”
    “啊对,”江为止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太坐好,在偶像的辅助面前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说:“没事儿,我拿了东西就走,主要我朋友昨天买了蛋糕,觉得你家的好吃所以……”
    “你朋友?”松格又从帘子里出来了:“你是说昨天晚上买了一个草莓蛋糕的那个主播?”
    “……前辈怎么这都知道?”
    ——
    郁深在家里直播,江为止说他去买蛋糕晚点过来,但是人还没过来,消息就先过来了。
    郁深回城的间隙拿起手机看了看。
    【江为止】:【遇到格子前辈了】
    【江为止】:【前辈请我吃蛋糕,前辈好】
    【余生】:【好】
    【江为止】:【你昨天遇到他了?】
    【余生】:【嗯,聊了两句】
    【江为止】:【噢】
    隔了半个小时,郁深刚好打完一把游戏,门口响起来敲门声。
    江为止站在门口提着小蛋糕:“你的外卖,记得给五星好评。”
    郁深双手接过:“谢谢。”
    江为止朝里面看了一眼,说:“直播呢?”
    “嗯。”
    “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了。”
    “嗯?”
    郁深还没说话,江为止就替他关上了门。
    怎么感觉怪怪的。
    【??】
    【谁啊?】
    【听不清声音,主播干嘛去了】
    【好像是外卖?】
    【这个点确实该吃午饭了】
    江为止家里,江妈妈因为菜市场打折,买了很多小龙虾回来。
    “小余呢,你没有叫他过来吃饭啊?”
    “他直播呢,”江为止回到家往房间里走:“播完了自己会过来的。”
    江妈妈把小龙虾往盆里一倒,喃喃:“这孩子……闹的什么别扭呢?”
    江为止回到房间关上门。
    松格说……昨晚他被人认出来,两个人聊到很晚。
    “原来他也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吗,之前我们也给郁深买过巧克力蛋糕。”
    松格是这样说的。
    【还、想、吃、一、次。】
    那家伙是这样说的。
    江为止认为自己的怀疑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证据。
    他没有证据!
    江为止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又从走来走去,变成了很急的走来走去。
    江妈妈洗小龙虾洗到一半,听见外面刮起大风了,赶紧去吧阳台上的衣服收起来。
    看这样子,怕是要下大雨了。
    外头狂风大作,屋里静谧安静,江为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视线最终落在自己的电脑上。
    ……他的确不了解曾经的偶像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也没有个人的社交账号。
    但曾经……他们也是聊过天的。
    江为止坐在电脑前,有些忐忑。
    这个账号他很久没有上去过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登陆。
    登上去有什么用,看见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徒增悲伤。
    想起来还有这个账号,江为止记不清细节了,打算看一眼对方说话习惯什么的,尽管他的手有点微微发抖。
    他输入许久没用过的密码,很顺利的登上去了。
    这个号是他第一个拂晓的账号,那时候年纪小,加了很多好友,大部分现在也在玩。
    但他还记得当时那个人的头像和ID。
    在……
    鼠标往下翻阅。
    找到了。
    【上次登陆……】
    ……啊?
    郁深播着播着差点忘了时间,外面打了一声雷,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
    然而外面连续打了好几声雷,搞得他这边的网线被影响了一下,有点卡。
    刚好也差不多了,郁深说外面下暴雨,今天先这样。
    【哇塞我听见了,雷声真的很大】
    【打雷了就不要播了,安全第一】
    【拜拜拜拜】
    郁深关了直播。
    他想起来今天没和江妈妈说,既然这么晚了就不去吃饭了,自己随便吃一点好了。
    桌边的巧克力蛋糕他还没动,郁深下了播才拆开吃了一口。
    微苦,回味很香,甜甜的。
    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吗?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余生】:【阿姨,我今天不过来了,太晚了,您和江为止吃过了吧?】
    【江阿姨】:【哎?childe出门了呀,他不是去找你了嘛】
    【余生】:【?】
    他出门干什么?
    窗外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虽然雨还没立刻下起来,但是估计也快了。
    【余生】:【阿姨你待在家里,我去找找他】
    【江阿姨】:【好好,麻烦了小余,这么大个人,估计也丢不了】
    郁深切出来,点进江为止的对话框。
    【余生】:【你在哪?】
    对方没回复,郁深穿了件外套刚准备出门,外头就下起雨了。
    ……他还没准备伞,不过也无所谓了。
    郁深就这样直接出去了,站在楼下遮雨的地方打开手机,打算给江为止打个电话。
    刚打过去,电话铃声从背后响起来了。
    郁深一愣,回头,看见江为止表情复杂的站在自己背后,他那么怕冷一个人,此时却穿的单薄,衣服和头发都有点湿漉漉,刚才应该是淋到了一点。
    “你怎么出来了,”郁深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个被丢在外面淋雨、毛发都贴在身上不再蓬松的白色大型犬,挂断电话问:“有事情可以先给我发消息……”
    “……你不回我。”
    “什么?”
    “发消息,”江为止咬紧牙,吐出几个字:“你从来都是过了很久才回我。”
    有吗?
    可是他不是直播的时候都会抽空回消息的吗,为什么江为止会这样说……?
    外头在下暴雨,居民楼大厅里一共就他们两个人,江为止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张游戏界面的截图,一个灰色头像,ID是一个标点符号的,下角显示登录时间。
    是将近两个月之前。
    “他的账号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被人登陆了,”江为止看见郁深肉眼可见的惊讶,更加确定了那个猜测,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郁深脑子里一万个理由闪过去,但是他退无可退,背后是雨幕,前面是江为止本人。
    郁深大脑过载,说:“可能是……被工作人员登录了、这种账号……”
    “是吗,”江为止虽然一副委屈的样子,但是语气却是带着威胁性的:“我可没说这是谁的账号,你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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