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门前有棵槐(副cp)

    “咯咯咯——”
    公鸡打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刺破黑暗,江易拧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醒了。
    他将窗帘挑开了一点缝,天还黑着,没有光照进来,他想全拉开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松手了。
    此刻江易有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感觉,真实和虚幻在这个房间里交替变换着,蚊子在耳边“嘤嘤”叫,身上被咬了好几口。
    他盯着黑暗处发了一会呆,视线越来越清晰,这才发现天渐渐亮了。
    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半。
    等到天更亮一些了,他披上衣服准备去趟厕所,开卧室门时忍不住心跳加速,总觉得下一秒会阴风阵阵。
    好在这已经不是梦里,走廊就只是那个普通的走廊。
    外面不冷,只微微有点凉,还有一点闷闷的感觉,空气凝滞着,风雨欲来。
    家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时间还早,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还没出门。
    江易从厕所回来,天已经不黑了,他心情陡然放松,又睡了个回笼觉。
    “轰隆——”
    一声闷雷将他惊醒,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不消一会,小雨稀稀拉拉地落下来,麻雀回窝了,知了不叫了,石榴树被雨打得哗哗响,江易搬了把板凳坐在北屋的台阶上,感到别样的宁静。
    就是肚子有点饿。
    十五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忍了一会,越想越饿。
    江易抬头看了看天,末了把外套的帽子一扣,小跑着出了门。
    虽说下着雨,但闷热感还没有消退,他把袖子撸了上去。
    一路跑进小卖部,白衬衫青年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跟前一天一样的姿势,趁他翻书时,江易悄悄瞟了一眼封皮:《如何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江易顿觉无语,拿了一堆速食放到玻璃柜台上。
    “小老板,结账。”
    青年算了算价钱,收下江易的五十块钱后,没有要找零钱的意思,直接抓了一把泡泡糖。
    江易也懒得为了几块钱掰扯,把速食连带泡泡糖全扫进了塑料袋里。
    泡泡糖包装有点眼熟,像是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
    “这糖里面还有贴画吗?”
    青年“嗯”了一声:“有。”
    说着便又从糖盒子里拿了一块,直接拆了包装,糖丢进自己嘴里,外面裹的那层白色塑料纸贴到了江易胳膊上,使劲按了按。
    他动作很快,等江易反应过来,贴画已经印在胳膊上了。
    是一只傻里傻气的小黑狗。
    “你这……”江易抽了抽嘴角,对着青年那张平静的脸无力吐槽。
    对方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托着下巴嚼泡泡糖,眼睛盯着书发呆。
    “……再见。”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江易觉得还没干什么,就又到晚上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到了傍晚,空气里混合着草叶子和泥土的味道,有点腥,但闻起来并不难受。
    夜和昨天一样安静,江易把卧室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天已经彻底黑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开着明晃晃的灯显得跟黑夜格格不入,有种莫名的不适感,江易便关了灯,摸着黑玩手机。
    玩了一会,他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有人在敲大门。
    大门是铁的,铁皮薄,敲起来震天响。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敲门的声音很急促,外面的人也像不知道手疼似的,敲起来没完没了。
    谁啊……
    江易赶紧穿鞋往外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谁啊?”他站在门前喊了一嗓子。
    “江闻易,开门!”
    门外是江闻书微微喘气的声音,十分急切。
    江易连忙拉开了门栓:“怎么了闻书哥?”
    见江闻书只顾喘气,他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江闻书缓过来,一把抓住他:“到点了,快跟我走。”
    江易懵了。
    他被江闻书拽着走街串巷,村里的岔路和胡同特别多,让江闻书这样一绕,他已经彻底转向了。
    周边环境越来越陌生,有的地方一盏路灯也没有,什么也看不清楚。
    江易云里雾里,不住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带我去哪儿?”
    “别出声……”江闻书轻声道。
    江易忽然就看见路上有了行人,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之后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朝他们围过来,江闻书终于停下脚步,从路边扶起一辆摩托车,率先骑了上去。
    “上来!”
    江易依言跨上了后座。
    江闻书将摩托车骑得飞快,身旁的行人一闪而过,江易双手抓着车座底边,看着两旁向后退去的房子。
    一座座颜色灰暗的平房看起来很不舒服,明明白天看着很正常,现在天一黑,就像进入了恐怖游戏。
    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前方有一户装饰着大红色的房子,像是为婚礼而准备的,灰突突的门上挂了大红花,贴了新对联。
    江易心想,更像了……
    还是国产民俗风恐怖游戏。
    配冥婚的那种。
    这户人家很快从视线中划过,前方的建筑又是灰暗的,在夜色里不甚分明。
    路上的人都肢体僵硬,有种在梦游的感觉,大街小巷里千篇一律的灰色建筑,一切都让江易没有真实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随着摩托车一路颠簸,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前面的江闻书突兀地刹车,险些将江易甩出去。
    “怎么了?”江易迷迷瞪瞪地从车上下来,“怎么突然停了?”
    “没路了,分头跑。”江闻书跳下车、爬上墙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江易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身后突然有声音,他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白衣身影以人类不可能有的速度狂奔而来,随着跑动,一身白衣渐渐变成了红色。
    跟先前那户人家挂着的大红花一样的红色。
    胳膊上忽然一闪,紧接着江易便看见一只傻里傻气的黑狗从黑暗处窜出来,朝那红衣扑去。
    他一个激灵醒了。
    此刻江易还在卧室的床上,屋里一片黑暗,手机在脸旁边,显然是玩着手机睡着了。
    大概从听见敲门声开始,就已经入了梦。
    他按亮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半。
    这一垂眼,就看见胳膊上那个小狗贴画,竟然绿荧荧地泛着光。
    居然还是夜光的。
    他是没想到现在的泡泡糖都这么高级了,还给配个夜光贴画。
    这次的梦要说恐怖也是恐怖,但他在梦里没有受到实质伤害,略微害怕一下也就过去了,乱七八糟地想了点事情,很快又睡着了。
    江易又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醒之前的梦模模糊糊记不清了,他没有太在意,翻个身继续睡。
    早上九点来钟,他去早点摊吃了一屉小包子和一碗馄饨,快吃完的时候,江闻书抱着个小孩坐到他对面。
    是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
    “刚吃早点?”江闻书问他。
    “……起晚了,”江易赶紧嚼几口咽下去,“这是你女儿?”
    江闻书苦笑:“我个牡丹花哪来的女儿,这我大侄女,江知鱼。”
    老槐树村的孩子全都按族谱取名,江易他们这辈中间字都是“闻”,下一辈就按“知”字来取。
    如江闻书,再如江易自己。
    江易本名叫江闻易,乍一听像文艺,嘴一瓢就成了瘟疫,反正怎么都不好听,后来他就跟别人说自己叫江易,虽然没去派出所正式改名,但认识他的人基本都喊他江易了,不会刻意喊户口本上的名字。
    江知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江易,江易轻声问她:“上幼儿园了吧?”
    江知鱼没什么反应,也不说话,江闻书接过了话头:“没上呢。”
    江易愣了一下,就见江闻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摇了摇头。
    脑袋有问题?
    江易仔细看了看江知鱼,原本只是觉得小姑娘白白净净,眼睛圆圆的很可爱,经江闻书一提醒,他确实感觉江知鱼有点呆呆的。
    他看江知鱼时,江闻书就看着他。
    两人有太多年没见面了,彼此有些陌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提起小时候的趣事,一下便聊开了。
    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早点摊老板时不时在旁边转悠,他俩不好意思再占座,于是相约晚上一起吃烧烤。
    晃晃悠悠又过了一天,晚上八点多钟,江易从小卖部搬了一箱啤酒,去了江闻书家。
    江闻书家的院子比他家稍大一点,种了一片葫芦,他们就在葫芦架下面搭了烧烤架子。
    “看见那个没有?”酒过三巡,江闻书指着葫芦架上一个最大的青葫芦,“等过些天,我就给它摘下来做个瓢……”
    江易仰头看着最小的一个,还没有他一根小手指长。
    “我喜欢那个……”
    “没问题,等熟了你过来摘。”
    “知鱼呢?”
    “我前嫂子接走了。”
    “前嫂子?”
    “离婚了。”
    “我记得你哥小时候脾气不好。”
    “现在更烂……”
    江易在江闻书家呆到了夜里,俩人一直喝,啤酒喝完了,去买的时候小老板又不在,他感慨对方生意做的任性,直接往柜台的书里夹了些零钱,又搬走一箱。
    “几点了……”江闻书扶着脑袋看手机,“十一点五……五十几啊这是?”
    江易忍着头疼站起来:“我得回家了。”
    一起身他便觉得更晕了。
    “别走啊,接着喝……”江闻书嘟囔一句,趴下便睡着了。
    “闻书哥?”江易晃悠着去拽他,拽不动,索性在他旁边趴下,眼皮越来越沉。
    “咚——咚咚!咚——咚咚!”
    江易被一阵敲锣声吵醒,睁眼一看,他正在自己房间里,已经不在江闻书家了。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倒头就要继续睡。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他懵懵地出去看,什么也看不清楚。
    本来附近有一盏路灯,此刻不知是不是太晚的缘故,路灯竟然没亮着,大街上黑漆漆的。
    出神间,他忽然听见一声腔调古怪的念白。
    “三更——”
    “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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