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赵东来横剑接过了一杆长枪。
    不出所料,是千秋门的门人。赵东来冷哼,眼神凛冽,瞳孔紫光乍现,手腕甩起剑花一绕将那杆枪给挑飞上空。
    枪落了下来,那人还欲去拿,不料赵东来已闪身过去,侧腿一脚点枪踢踹而去,那枪如离弓之箭,捅穿刺破了他的胸口。
    尸首表情可怖,坠落略过了千秋门赵掌门的脸,同样亦是惶恐不安难以置信,他抬头,嘴唇颤动,眼里亦又愤又恨。
    那可是他千秋门最卓越的弟子!
    赵东来勾唇,忽地一个附身冲刺,只破入了层层围剿他的仙门弟子人群,友声:“诸君,你在为灵根不够纯粹而发愁吗?”
    他一剑又拦挡,那个人察觉他没有杀意,听得他又带笑,“你在为修为迟迟不能进阶而神伤吗?”
    不止敌方弟子,就连问天跟敖烨,一时间也没搞懂他在干什么。只见赵东来穿梭在人流之中,打得行云流水,同时满嘴跑火车,道:“又或许,为了更强的肉.体强度日夜苦修而疲惫吗?”
    终于,所有人看去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看起来非常正经严肃清高的死人脸。
    “加入我吧,同我作战!”赵东来摊手傲视,沉浸其中道:“我将授你仙门至尊无敌秘术紫气东来,不需要灵根,不需要天赋,更不需要苦练体魄!你仅仅是拥有一点点紫气,便可以强悍如斯,所向披靡!”
    问天给气乐了,呵呵干笑,挥鞭,略过敖烨疑问一句:“他一直都这样?”
    “我也才知道。”敖烨别了别龙脑袋,很嫌弃。然后腾身飞了过去驮起赵东来,配合了问天就要冲破包围杀出重围。
    敖烨还以为赵东来这一出是突然抽风。
    正准备逃命骂他脑缺。
    结果还真有人被挑唆,尤其是那些星宿门的门人,最先破防:“好哇赵东来!你终于承认自己被开小灶了!老实交代!为什么我派王掌门要将紫气传授给你!”
    “什么?紫气,什么玩意儿?”
    “是啊,兄弟们,早知道赵东来原先废材一个,没加入任何宗门派别,他没有灵根,可自他加入了星宿门后,就变强了!”
    “还有她——”更有甚者,指去了问天道:“我认得!林雯雯!原先梨花门的伪灵根,也是加入了星宿门后就一下子变强了!”
    好几个门人四下打量,见掌门不在,于是也开始肆无忌惮道:“既如此我这个星宿门门人也就直说了!我派掌门王玄机其实一直在暗中研究某独创的修行功法,就叫紫气,无需灵根,无视天姿修行!”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对此议论纷纷。
    “什么?我自打入门以来,就被告诉没有灵根的人不配修行,除了淬炼筋骨的体修,世上真存在这样无视灵根的功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赵东来弹了个响指,指尖果然萦绕了一丝紫气盘旋。
    任谁有什么独门杀招不是藏着掖着,他这个举动,看愣了千秋门,也看愣了星宿门众人。
    除了问天晓得……这黑心的骗子。
    “就这?怎么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
    “不能吧,普普通通小火苗,紫色的。我看赵东来那体魄,包括他用的手段也都像是体修。我反正当不了体修,太累了。”
    “哎星宿门哥们说说,这等好事,你派掌门为什么唯独传给赵东来?”
    “对啊,灵根太吃天姿天赋了……我当年也是伪灵根,后来洗涤灵根滋补了好些天材地宝才将差距给弥补的。”
    千秋门赵掌门看局势不对,刚准备发作,却见竟是他门下的弟子最先开始好奇。
    “哎赵东来,先别急着动手,我们聊聊,这等秘术你又为什么愿意传授给我们?”
    赵东来捂了捂隐隐作痛的胸口,残忍一笑,将敖烨捅去的刃给挖了出来,画面残忍,鲜血淋漓的同时紫气乍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赵东来白着张脸,说:“兄弟们,你们试试那滋味就知道了。”
    铺天盖地的紫气飘来散发着异样的香。
    果然,有人犹豫,有人跃跃欲试,指尖一触那丝丝缕缕的紫气,就被吸了进去,当即现功感觉灵气暴涨,于是部分人放弃了打斗,直接开始抢紫气,原地炼化。
    他失血过多,有些头晕,才刚向敖烨探了探手,就被化成人形的他给接过搂上,赵东来低声:“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快跑。”
    “紫气择主,就这么点也根本不会巩固,你倒是还挺会钻空子。”问天赞他一句,这下开始替他二人开路。
    以三敌群终究还是有点吃力,他们这下可算是有了片刻的脱身之机。
    “赵东来!”唯独千秋门赵掌门对紫气略有了解,能看出他这就是个幌子,暴喝:“你以为你跑的掉吗?!”
    同时一身罡气,连带着某复杂的法阵,浮现起周身拦在了敖烨身前,气势汹汹。
    敖烨却一笑,道:“真假与否!弟兄们看好了!我身上便有赵东来传授的紫气!”
    他冷眉一指,运转赵东来留他体内的紫气,身后龙形法相顶天立地,嘴里酝酿好一记凶悍的灵炮射了出去——
    法阵被破,所有人瞠目结舌,看去当今最为强势的千秋门掌门,他也瞳孔地震,看去自己胸口前被凿出的巨大血洞。
    一派掌门,居然被紫气秒杀了!
    敖烨挑眉,爽朗又活泼,携了赵东来离去,留下一句仿佛开宗立派的狂言悖语。
    “诸君,何不一起改天换地!我东海龙宫备茶以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
    然而,回到了东海龙宫的敖烨,对上了他带着伙海兵守门的大哥敖泽。
    外出征战不见,他大哥还是那么斯文,明明父王给他留了那么多虾兵蟹将,他完全可以闭门不出,跟这个爱上杀父仇人、还捅了大篓子的弟弟划清界线。
    敖泽青筋暴跳,一巴掌一句恨铁不成钢,道:“改天换地?干翻世界?还备茶以待,有朋自远方来?你把我们龙宫当成供他们人族的歇脚地方了?!”
    真好,居然还是亲自动手扇我。
    敖烨感动地想着,忙着搂赵东来没空捂脸。
    “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人族?”敖泽看去靠他肩膀奄奄一息的赵东来,还挺有礼貌,也很不要脸,扬起手挥了挥打招呼。
    说“嗨~”然后继续倒敖烨身上毫无愧意。
    “关去地牢吧。”敖泽冲属下示意,他并不消息闭塞,反而关注战局,总之就是对赵东来干的事全盘熟知。
    赵东来听到地牢二字,一个弹起。
    “大哥,不要。”敖烨挽着赵东来胳膊,像带赘婿见丈母娘一样还护上短了,说:“他受伤了,我们不能乘人之危,有什么恩怨待他养好了伤再说吧……”
    敖泽气得肝疼,用龙族的语言吼二弟:“那他趁你之危从你嘴里骗出龙族绝灵阵情报的时候呢?!
    敖烨垂了眼眸,闪过盈盈泪光,很委屈,水下反而将他们龙族的皮肤衬得更白,他本有些硬朗的相貌都变得柔和起来。
    赵东来听不懂,但见着了他表情的失落。
    想必是他大哥敖泽要赶自己走。
    于是他忽拂袖拱手,由于施加了避水罩,只发丝衣袍随水波翻飞,铿锵质地,道:“大哥,敖烨我送到了。对你龙族的亏欠赵东来无言以报,也绝无将麻烦再带给东海龙宫的意思。”
    说罢,他转身就走,结果刚去几步,回来往敖烨脑门上吧唧亲了口,又打算走。
    敖烨没选择继续跟上赵东来,只泪眼汪汪看着他。当然他大哥也摁上了他肩膀,扶额叹气,同时附耳友声叮嘱。
    敖烨回头,又惊又喜,嗯嗯两声从敖泽手里接过一传音贝壳,然后立马追了去。
    似乎,他忽略了敖泽的叮嘱:“记得回来,现在外头很乱,你把传音贝壳送了就记得回来——听见没有——”
    答案当然是没有。
    今日云彩霞光,斜阳若影。赵东来破水而出,对上了正撑着脸专心烤鱼的问天,刚想问下一步,问天头也不抬心照不宣。
    她说:“龙族没了,共同的敌人没了,千秋门掌门也没了,就等同于大家聚在一起的主心骨没了。”
    “再回去,仙盟势必一盘散沙,我比你们谁还要了解仙门各派,皆时又是勾心斗角,为了各自利益你争我抢——赵东来,应当是我问问你下一步该当如何?”
    赵东来还没走进,却见,她烤的鱼突然跳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被她当作烤串的那柄剑飞了过来,躲自己身后发抖。
    “……”赵东来拍了拍他表示安慰。他知道,这是王掌门托付给他的一缕残魂,确实很能打,就是可惜有些呆头呆脑。
    “要不你们去长生天,那里是当今世上唯一人族跟妖族能和平共处的地方。”敖烨的嗓音自赵东来身后传来,很轻快。
    赵东来微愕一瞬,然后回首,眉眼含笑。
    “去那里,仙门的人也拿捏不了你们。”敖烨走来,同时眉心舒展,将手里的传音贝壳递给赵东来,轻声:“我可以带你去,眼下时局动荡,我还是得回龙宫守着。然后,你记得有空就给我报平安。”
    赵东来搂上了敖烨,他隔着血海深仇却再三失而复得的龙,闭目轻嗅很是眷恋。
    问天看着那股肉麻劲儿,直摇头叹气,伸手一探,把那柄凑热闹的剑召了回来。
    她循循善诱,对着剑说:“一对断袖罢了,有什么值得好奇的?记着,别学他们,都成双成对了那我怎么办。”
    说罢不再啰嗦,四位嘉宾星夜赶路,在老龙识途的指引下东躲西藏,去往了所谓遥远且又神秘的长生天。
    哪怕再回想起,敖烨也可以说,那是自己毕生最快乐的一段赶路时光,赵东来跟他划船打猎,共枕黄昏,夜宿草榻,数星星看月亮……
    他们在这样的短暂里忘却了所有恩怨,只剩彼此,只余真心,赵东来人很简单,可敖烨却总觉得他的心却很复杂——
    时而看到,他孤身垂钓,明明才二十来岁却总爱当姜太公,那天雪落纷飞,他一身蓑衣撑船游湖,那种缥缈悠远又孤单的样子,落入敖烨眼里看不懂他。
    赵东来总爱叹气,那种失落而又落寞的感觉,仿佛天地只余他一个人苟活。
    敖烨没多想,经常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赵东来总是笑笑,扶额遮眼,不知如何作答,很像敷衍。然后又被敖烨给拽了来凶巴巴地逼迫他看向自己,这才说什么因为你是第一个爱我的人。
    是了,赵东来人简单,心却很复杂。
    在他这种满心算计唯利是图的人看来,敖烨单纯,幼稚,又傻又好骗……还单单为了爱自己而失去了很多,这太蠢了。
    但确实除了敖烨,没有任何人对赵东来说过‘爱我不然杀你’那种话。他有点良心,所以愧疚,于是对敖烨好。但是他良心不多,于是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要了敖烨同时还卖了他。
    更可以两面三刀,屠了龙族又转而背刺人族,但其实他就只是觉得赵火灵没敖烨听话,他知道,自己从来跟星宿门王玄机才是一类人。
    为了大业,他们势要做点什么出来。
    “长生天么,其实我也有所耳闻,需得一名在籍妖族的舍命举荐,方可进去。”赵东来眯了眯眼,回揽了敖烨在自己怀里,舔了舔他敏感的龙角,这下偶尔在自己面前他也懒得隐藏了。
    “嗯……”敖烨耳根发红,浑身胆栗,说:“你别动那里,早知道我用法术藏起来。”
    赵东来眼底略过紫光,很森寒,让敖烨几乎觉得冰冷的嗓音:“龙族为万妖之王,你爹没了的事情传遍长生天没有?”
    “应该没有,问这个干嘛,怎么了吗?”敖烨有些惴惴不安,但赵东来又笑了,让他打消了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们明日就去长生天。
    深冬入寒,问天不在,只他们俩在一艘小叶舟上,赵东来说冷,可明明龙的体温也不高,他却执意要埋去敖烨的体内。
    敖烨头发发麻,在混沌中又被他给占有了,船身摇晃,比他的腰还颤得厉害,他听着船只破冰一下下的咔哒声,像赶路。
    这次很明显,赵东来不演情深,不加掩饰,在他身上变化无穷,尽情释放紫气。敖烨往前一耸用胳膊肘爬了爬,没用,舌尖被赵东来给用手指拽出来,用吻给狠狠欺负,呼吸也拉出银丝,满是欲望。
    他在迷醉中听到了他说:“我曾听过一种说法,以你之名,冠我之字。从今天起,叫我东华,好吗?”
    “华,什么说法?”敖烨脑袋昏昏的,他知道赵东来又用了紫气折腾自己,但没在意,他心甘情愿。
    “取你名字的那个‘烨’字,我又琢磨,你不喜欢赵火灵,所以把火字偏旁去掉,单称一个‘华’字。”
    赵东来低低哼了一声,极尽磁性暧昧,敖烨红着脸探手一伸抓去了舱内草席,却颤了颤,他作为龙族本来不该怕冷,此时此刻觉得湿得发冷。
    “我爱你……”敖烨从喉咙艰难挤出一句。
    赵东来在温存中再度变得无情,说:“我也爱你,所以你什么都愿意给我对吗?”
    “我愿意。”敖烨头好晕,彻底昏了过去。
    -
    次日暖阳入水,很温暖。
    敖烨漂浮在这片水域之上,再睁开眼睛,发现这里是东海。他正意外,猛察觉自己根本直不起腰来,已化了龙形,背脊生疼,转脸惊恐看去——
    自己的龙脊骨没有了,不疼,是因为药。
    赵东来抽了他的龙脊!
    而眼前,浮现巨大而又坚实的防护罩,几乎涵盖了整片龙王管辖的海域,像不进不出。
    敖烨难以置信,四下打量已空无一人,连问天也不在,他伸出龙爪想去碰一碰伤,其实不疼,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心如万刀剜过。
    他才知道,赵东来原来是个好手,因为切口整齐,干净利落,没有伤到龙身上的其他地方。
    而那只传音贝壳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
    他没带走。
    敖烨好难过,捏上了贝壳,哭得像个孩子呛声唤道:“大哥,我,我真的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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