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两天后——
    月上枝头, 夜色茫茫。
    南区悬月阁——
    三道身影隐匿在高阁前的林宇间,一眨不眨地盯着高阁前密密麻麻的守卫们。
    兰伯特一身夜行衣,还是黑发黑眸, 与剩下两个人相比显得更加隐蔽, 只是明显精神有些振奋,神色甚至带着点癫狂。
    他凑近一旁的塞斐尔,悄咪咪道,“我说,你这么快就找到密钥的潜藏地点了,行啊你,有了军部的情人就是不一样啊……”
    塞斐尔皮笑肉不笑,低声道:“滚蛋, 这趟来只是试试水。”
    “还有, 不是从利乌斯那知道的,我可没坑他。”
    残生沙蔗还缩在他的袖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外扫着藤条, 据小东西说卷轴也一同藏在悬月阁内部, 所以出于顺带完成任务的缘故,塞斐尔也喊来了兰伯特。
    兰伯特轻哼一声, 没在意身旁这只嘴硬的鸭子, 目光放在了一旁青年体的精灵身上。
    他戳了戳塞斐尔,“喂, 你从哪找来的精灵?可靠吗?”
    塞斐尔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情人养的精灵,你说可靠不可靠?”
    兰伯特的表情更加震惊,这才几天,都混到这种地位了, 他暗戳戳举起手竖了个大拇指,用眼神揶揄男人:不愧是你。
    阿卜并不懂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单纯以为这躺是替利乌斯来找张卷轴,被压榨得不眠不休炼了两天的魔药,终于赶在行动前交给了塞斐尔。
    “到时候我跟兰伯特偷偷溜进去,阿卜你在门外给我们两打掩护知道吗?”
    “外面一旦来人就用魔球通知我们,但要是里面传出了动静,十来分钟我们还没出来的话,你就腿脚麻利点赶紧溜走,知道吗?”塞斐尔敛眸跟阿卜嘱咐着,盯着阿卜清澈的眼瞳,完全没有压榨童工的愧疚心理。
    阿卜机灵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有点紧张,嘴唇不自觉上下颤抖着,有点说不出的不安。
    “你们两,能顺利出来的吧?”他紧张兮兮地开口问道。
    塞斐尔随手摸了摸青年的头,戏谑道,“放心吧,就算你被抓了,我们两也会逃出来的~”
    阿卜:……
    ————————————
    悬月阁附近的守卫数量不多,但驻守的长虹使倒是很多,在夜色里仍旧来来往往,一派忙碌的样子。
    西修罗尔的住所位于悬月阁内部的最高尖塔之上,在漆黑的天幕下仍旧闪烁着雪亮的银光,类蛛丝的森白帘幕自尖塔顶向下垂落,奇异地承接住如水的月光,源源不断地为塔尖的魔球供给着能量。
    塞斐尔连查探的功夫都没费,想也知道法阵无法被肉眼捕捉到,但多亏有阿卜炼制的高阶变形魔药,两人潜进大门里面去倒是不成问题。
    他跟兰伯特对视一眼,咕噜噜喝下魔药,瞬间化作两只雪白的小鸟朝天际飞去。
    洁白的羽翼划过天幕,两道平滑的弧线嗖的一下便消失在眼前。
    阿卜朝头顶望了望,自己也喝下一瓶,化成一只胖嘟嘟的小肥鸟蹲在了星柏树的树干上。
    “可别出事了……”他缓慢嘀咕着。
    ————————————
    冗长的廊道通体呈暗红色调,在澄黄壁灯的点缀下愈发显得幽暗,空气中还有股莫名呛人的味道,像是有什么地方着火了一样。
    室外倒是人来人往,一旦进入悬月阁内部却是人烟稀少。
    只有零星几个仆侍拎着清理桶走来走去,完全没看到头顶迅疾飘过的小白鸟。
    稍大一点的小白鸟眨巴了下眼睛,不自觉拍了下旁边的兰伯特,“喂,闻到味道了没?”
    兰伯特小巧的身体被拍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扬起翅膀狠狠回了下塞斐尔,“用得着打我这么狠吗……嗯,我闻着好像是曼德拉根燃烧的味道,那位大魔导师离开前可能在炼药?”
    塞斐尔眯了眯眼睛,正想说什么,翅膀上忽地袭来一阵痛感——是喳喳在掐他。
    他变成了小鸟,残生沙蔗也等比例缩小缠在了他的翅膀上。
    “怎么了,感觉到卷轴的方位了?”塞斐尔低声问。
    这株残生沙蔗也没塞斐尔想的那么靠谱,两人飞进铜门围着廊道绕了好几圈,这株小草现在才察觉到点踪迹。
    “喂,这里面有怪东西屏蔽了我的感知,我现在能感觉到已经很不错了好吧?”小沙蔗还挺有脾气,对人的情绪这么敏锐。
    喳喳极不情愿地伸出了枝条,雪色的藤条直直指向西侧廊道深处的方向,随着壁灯火焰鼓动的频率跳动了两下。
    ——是藏书阁。
    竟然不是西修罗尔自己的卧室?塞斐尔眯了眯眼,凑近身侧的兰伯特道,“先跟我去前面一趟,拿到我要的东西,咱们俩再去找密钥。”
    小白鸟的嘴角抽了抽,“我说你这么着急,原来是这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找什么卷轴,总不会是给你那好长官找的东西吧?”兰伯特的语气变得有些揶揄。
    塞斐尔懒得回答他的话,先行一步朝藏书阁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藏书阁的木门,鼻尖那股灼烧的气味就越重,熏得塞斐尔脑子都有些晕。
    深红的厚重木门关得紧紧的,似乎并没有小鸟能飞进去的通道。
    塞斐尔蹙起眉,本想试探性地用光丝从门缝里掰出一条小口,但刚抬起小翅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而戳向雪白羽翼间的小沙蔗。
    “喂,借你的藤条用一下。”
    闻言,喳喳本不存在的眼睛都睁大了,“你要脸吗?我只提供……”
    雪色的藤条被用力抻直,随着塞斐尔的力道朝门缝的方向探去。
    ——咔嚓
    门开了——两只小白鸟一个接一个从门缝里探出头去,从门缝里悄摸地挤了进去。
    残生沙蔗幽怨地搓着自己被烧伤的藤条,气吼吼道,“下次再这样对我,我就不给你指路了!”
    塞斐尔虚伪地蹭了蹭小沙蔗,表达自己的歉意,下一秒就直直向藏书阁深处飞去。
    整片藏书阁的书架都呈红褐色,一排接一排拥挤地堆积在一起,里面的书目更是眼花缭乱,瞧起来似乎并没有存放卷轴的地方。
    难不成是在书里夹着?
    塞斐尔倏然蹙起眉头,真要这样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喳喳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没好气道,“我只能感觉到卷轴就在藏书阁里,范围不能再缩小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兰伯特瞧着陷入深思的塞斐尔,乐得清闲地靠在了窗边,用自己的小爪子挠着玻璃窗。
    他不经意地抬起头,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忽地飞到塞斐尔身边拍起男人来,“嘿,窗外好像有人来了。”
    塞斐尔抬眸望去,只见两列长虹使急匆匆地从铜门外鱼贯而入,似乎被通知了什么,不自觉朝藏书阁的窗台望来。
    “得加快速度了。”塞斐尔下定决心,瞬间解开变形药水的束缚恢复了人身,另一手抓住还是小鸟的兰伯特把他从门缝里扔了出去。
    “你先去西修罗尔的卧室里转一圈,看能不能发现密钥的踪迹,打探完布局就走,别等我。”
    说完,塞斐尔就死死合上了藏书阁的木门。
    找书有什么难的,从撒尼那学来的搜引法咒现在不就起作用了?
    只是,大魔导师的藏书阁远比伯犹尼斯书屋里留给修思礼的分区要大,得结合个加速法阵。
    塞斐尔不再思虑,狠下心撕裂腹部即将修复的伤口,抬手用元素力充沛的血液来勾画加速法阵。
    锈色的暗光自藏书阁的玻璃窗内显现,伴随着男人嘴边呢喃不清的咒语,藏书架上的书籍一本又一本地脱离木架,游荡到空中飞速翻飞起来。
    书页被捻动的哗啦声,封页被磕动的钝响,全都被聚集在小小的藏书阁内。
    伴随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塞斐尔额头的冷汗也滴答滴答流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喳喳窝在塞斐尔的手腕上,眼睁睁看着塞斐尔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逝,狰狞的青筋不断勃发,似乎想穿透男人惨白的皮肤探出头来。
    小沙蔗垂了垂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自发爬出塞斐尔的手腕,帮着男人翻找起来。
    ——咚咚
    “谁在里面?”呵斥声从门外传来,下一秒就传来元素魔球冲撞木门的声音。
    塞斐尔此刻真要感谢西修罗尔的财力,装了一扇这么牢固的门,法咒和材质都这么强大,帮塞斐尔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眼见元素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塞斐尔感觉喉间涌上一股血气,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倒了一下。
    ——砰
    几乎是同时,喳喳兴奋的声音传来,“找到了找到了!”
    塞斐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暗红色的纸质卷轴被土黄色的草绳一圈圈缠住,不知是被压在书里过了多久,整个圆筒的卷轴都变成了扁平状,差点看不出来是一个卷轴。
    喳喳迅疾地跳进了塞斐尔的身上,有些担忧地问道,“没事吧,你看起来……”
    塞斐尔摆了摆手,刚想再喝下一瓶变形药剂,木门便轰然倒下,一群长虹使冲了进来。
    他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弯臂击碎身侧的玻璃窗,借着夜行衣兜帽的遮挡猛地跳出了窗。
    “抓住他!”
    “人从窗户跳出去了!”
    整座沉静的悬月阁瞬间变得热闹起来,炙热的火球纷纷扬扬地从塞斐尔身后袭来,数量太多他躲闪不及,背后多多少少被砸了几下。
    适才砸碎玻璃的碎片还扎在身上,现下被火球一烤,这滋味别提多爽了。
    塞斐尔一身夜行衣,修长的身形被包裹在长袍之下,迅疾地顺着蛛丝般的帘幕爬上了尖塔顶端。
    密密麻麻的变异火球一时没有收住,都被砸在了尖塔附连的雪白帘幕上,一瞬间,滔天的火焰倏然升腾而起,连同塔尖的魔球都被一齐点燃。
    焰火顺着布料爬上了悬月阁的四方哨塔,灼烧的气息无处不在,连带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都被网罗在焰火之中。
    一时之间,尖叫声求助声无处不在,火势似乎已然从悬月阁蔓延至中心城区。
    塞斐尔顾不上四周平民的安全,撑着最后一口气喝下了变形药水。
    雪亮的弧线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转瞬消逝在茫茫夜幕之中。
    等到西修罗尔从港口赶到悬月阁之时,悬月阁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看到脸了吗?”男人面无表情地问着眼前身形狼狈的长虹使。
    四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真是废物啊,教了你们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毛贼都抓不到。”男人金黄色的眼瞳闪烁一瞬,嘴角微微扬起,将目光缓缓投向了已然成为废墟的藏书阁的方向。
    他抬手向身后随意招了招,“尤利塞斯,你能猜到是谁吗?”
    脚步声缓缓响起。
    西修罗尔却没有让他回话的意思,敛下眸轻嗤道,“你见过的啊。”
    ————————————
    ——砰
    塞斐尔满身血渍地撞进了二层小阁楼里,玻璃渣子滚了一地,连带着地上杏色的羊毛毯都一同沾上了血色。
    “天啊,阿卜,快来扶一下我。”塞斐尔粗喘着气,顺着额头滑落的血液浸湿了眼皮,扎得他眼睛有点痛。
    脊背上的烧灼感还没有褪去,现在好像还跟衣服黏在一起了,手臂动一下都有点疼。
    过了一会儿,身前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却不太像阿卜,没等疼得发晕的塞斐尔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便被一只大手轻轻地托了起来。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昭示着他的存在。
    塞斐尔蹙起眉,忍着痛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唯有男人琥珀色的眼瞳还能些微辨认清楚。
    他的呼吸停滞了几分,反射性地想抽出手,可男人握住他的手却愈发用力。
    熟悉的音色传到耳边,却像是狠狠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话,不知夹着几分心疼与后怕,一字一句道:“塞斐尔,你是非要把自己玩死才甘心是吗?”
    塞斐尔忍不住咳了几声,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长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他抬起手臂,握着卷轴在利乌斯面前晃了晃。
    夜色深深,塞斐尔看不清利乌斯的表情,却莫名觉得自己布满血色的脸上沾了几滴温热的水液。
    他呼吸一滞,轻声开口,嘴边带了点笑意,“长官,不用这么感动吧.……”
    利乌斯垂下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下的塞斐尔,忽地伸手抱起了男人,平稳地朝着浴室走去。
    “不行啊利乌斯,我还伤着呢,你可不能对我……”
    他话还没说完,腰部双手的主人就深深吸了一口气,“闭嘴。”
    几秒后,被放到浴缸里扒玻璃碎片的塞斐尔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卜呢?”不会还在这等他吧?
    利乌斯淡淡道,“他没事,回来刚好被我撞上,我罚他去反省了。”
    闻言,塞斐尔忽地抬头与利乌斯四目相对,“长官,那我呢?你不会怪我吧?”
    两人都心知肚明塞斐尔说的是哪一件事。
    利乌斯没言语,眼眸扫过塞斐尔光滑的胸口,半晌轻声道,“我怎么会怪你。”
    自火羽石林便未捋清的思绪,经过幻境变得更为混乱,时到如今与遍体鳞伤但仍死死握着卷轴的塞斐尔相望,所有的思绪都纷然破碎。
    算了吧利乌斯,你已经栽得够彻底了。
    似乎塞斐尔所有犯下的过错,所有的隐瞒他都可以接受。
    利乌斯想象不到他会因为什么而推开塞斐尔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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