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利乌斯身形一顿, 莫名其妙幽幽侧过了头,像是故意在回避塞斐尔的话一般,半晌没言语。
    见状, 塞斐尔缓慢眯起了眸子。
    怎么这幅样子啊.……没来得及看?还是不敢看, 亦或是不愿意看?
    塞斐尔有些不满,身体前倾再次拉近了与利乌斯的距离,唇角微微下压,“长官,你是不愿意看我写的信吗?”
    “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闻言,利乌斯忍了再忍,还是没抵过心里莫名升起的焦灼感,缓慢地转回了头。
    ‘还真是吃软不吃硬啊……’塞斐尔心里偷笑。
    “你……现在还在圣殿, 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比我更清楚, 没必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利乌斯垂眼,声音有些发颤。
    还没来得及调适自己的心情,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抬头望去, 塞斐尔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眼睛亮到有些刺眼:“利乌斯,你这句话的意思, 是想让我退出圣殿吗?”
    利乌斯身形一顿, 立马蹙眉反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长官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强调我的身份,却从不主动拒绝我的示爱,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塞斐尔单手支起下巴,故意顿了一顿,随即笑盈盈补充道,“长官心里有我, 只是碍于我的身份,所以才三令五申让我注意……”
    “一派胡言。”利乌斯倏地打断了塞斐尔嘴里将尽未尽的话语,蜜色的两颊上诡异地泛起两坨意味不明的红晕来。
    “噗嗤。”
    塞斐尔可是一点不给利乌斯面子,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藏着绵绵情谊的双眼柔和地注视着利乌斯,仿佛在包容他的口不对心。
    利乌斯无端咽了一口唾沫。
    时间接近傍晚,天色黯淡下来,室内的气温也低了下来,然而利乌斯此刻却觉得浑身都冒着火,哪哪都痒得不对劲。
    “你先回去吧,”男人深吸一口气,生硬地截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件事后续我还会查,等到有消息再通知你。”
    利乌斯两眼死死盯着红木桌面上的文书,硬是没敢抬头瞧塞斐尔一眼,总觉得抬头看了这一眼,自己的魂儿就真的回不来了。
    长官还是太可爱了,今天可能逗得有点超过了.……
    塞斐尔不好再作弄利乌斯,生怕男人恼羞成怒,当场把他赶出去。
    想着适才两个小女孩嘴里的话,塞斐尔也莫名有些好奇,想到上次帕默克派卧底去浦格港潜伏的事情,他总觉得这个桑特的事可能跟那次任务有关。
    心里打定主意问下海洛伊丝,塞斐尔跟利乌斯告了别,悠悠然离开了克里希军团。
    ————
    直到金发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利乌斯才缓缓抬起头,如释重负地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这时才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红木桌后方的置物架上,拿出了被挡在书籍后方的真言水镜。
    水镜中央泛着裂痕,丝丝缕缕雪白的裂口自中心蔓延伸展,些许水汽也随之缓慢升腾至上空中。
    ‘塞斐尔嘴里说的话与阿纳西娅所言对不上,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的话符合事实真相。’
    利乌斯淡淡垂下了眼,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那明显是塞斐尔了。
    毕竟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在碧波港又能找到几个?
    他没办法像对丹力一样直接让雪莱给塞斐尔施术,被识破的风险太大了,但可以巧妙利用真言水镜的互斥功能来判定事实真相。
    况且塞斐尔胸口的烧伤痕迹在塔斯沙秘境中时还存留着,利乌斯还曾派雪莱去问过魔药师,在碧波港境内没有任何一种药剂能维持这么长时间。
    要么塞斐尔就是桑特牧师,要么……他根本不是碧波港的人。
    说是有两种可能,但利乌斯的心底更偏向第一种。
    毫无根据,不过只是一种心里的情感倾向罢了,要利乌斯自己说都找不到什么正当的理由。
    何况,塞斐尔刚走进来时,看到阿纳西娅时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这更说明了塞斐尔曾经见过阿纳西娅,不是吗?
    利乌斯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觉有些可笑,没想到他还挺擅长说服自己的。
    男人敛下眸子,琥珀色的淡黄浅光自眼侧倾泄,过了许久,他按亮传声仪缓慢出声:“杰文斯,帮我查个人。”
    如果塞斐尔真的是桑特牧师,那他潜入圣殿讨好霍兰德,费尽心思靠近他,或许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浦格港的那场大火而来。
    ——为了手刃仇人。
    ——为了杀死西修罗尔。
    利乌斯陷入了沉思,脑海里的思绪不断叠加累积,如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降落,占满了利乌斯的整个大脑。
    ————————————
    要是塞斐尔直到利乌斯心里在想些什么,估计牙都快笑掉了。
    身为银霜堡的训导师,塞斐尔的元素力是远超真言水镜的承受力度的,无论如何真言水镜都会破裂。
    可惜他现在一心想求证那个桑特的身份,还没顾得上猜测利乌斯的行动动机。
    男人在曲折回旋的小径中来回穿行,终于来到了上次靠近港口的隐蔽小巷里。
    阵法的莹亮光芒闪烁一瞬,塞斐尔心下一喜,没想到海洛伊丝这回还接得挺快。
    “海……”
    刚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塞斐尔的话就堵在了喉咙口——不是海洛伊丝。
    他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有气无力地看向眼前有着相似翠绿发色的少年,“海洛奎尔,你姐呢?”
    “怎么是你接的我的通讯?”
    对面的少年绿发黑眼,一脸臭屁样,瞟了塞斐尔一眼道,“她还在睡觉,说看到这种交互阵法的光芒就让我帮他接。”
    塞斐尔幽幽叹了口气,不抱希望道,“帕默克最近忙不忙,你知道不?”
    对面的青春期小屁孩貌似打开门朝外面望了一眼,突兀道,“哇哦,他来了。”
    塞斐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眼前的青年便消失不见,一张熟悉的硬朗面庞映入塞斐尔的眼里——是帕默克。
    这趟真是意外之喜了,塞斐尔舔了舔嘴唇,扬起谄媚的微笑:“帕默克首领,近来可好?”
    帕默克某种程度上跟萨莉亚是同一种类型,黑皮白发,深灰色的眼瞳里闪着冷肃的暗光,看见塞斐尔的一瞬还吃惊了那么一下,“塞斐尔?”
    “首领好。”塞斐尔不厌其烦地礼貌回复。
    “一月之期未到,你给海洛伊丝发通讯有事吗?”男人狐疑的视线打量着他,似乎在探查他的周遭环境安全与否。
    “首领,可以给我派下一步的任务了,我的进度有些出乎意料的快。”塞斐尔微笑道。
    闻言,帕默克似乎隐隐笑了那么一下,速度太快,塞斐尔还没来得及捕捉,男人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不见了。
    “不要着急,你的伙伴还有几天就会去找你,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塞斐尔一愣,‘伙伴?’
    他压下了心中的疑问,接任务时明明告诉他是个单人任务,这会儿怎么还莫名来了个伙伴。
    “还有事吗?”帕默克淡淡道,似乎想要关闭他的通讯。
    塞斐尔蹙起眉头,快速补充起来:“首领,数月前浦格港的任务,是不是有人曾经用过我的身份。”
    “碧波港内还残留着浦格港的残余民众,有人声称我过去是浦格港的某小镇牧师,这件事,您知道吗?”
    这话一出,对面的帕默克面色平淡,似乎是早已知道一般,“我还以为桑格尔小镇的人都已经除干净了,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这话的意思,帕默克知道有人用了他的脸,还没有告诉他?
    塞斐尔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了点讥讽,“首领,下次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
    作为帕默克一手培养起来的训导师,他是没有拒绝首领要求的权利,但能不能提前告诉他?
    “况且,既然要用我的脸,直接派我过去就行了,还用得着再造个假货出来?”塞斐尔的语气更冲,侧脸隐没在阴影中,嘴角下压。
    见状,对面的帕默克却是无端笑出声来,“塞斐尔,那次的任务你做不来,但用你的外形去做是最完美的选择。”
    塞斐尔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浦格港的惨剧或许不只有西修罗尔的手笔,更有他这位首领的参与,只是不知道他用他外形的人到底在这次任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升腾。
    “好了,塞斐尔。你没发现那段时间你的佣金报酬都格外的高吗?补偿早已给过你了,不要再跟我争论这些。”
    帕默克扬眼淡淡地拍去了袖侧的灰尘,鹰隼一般的锐利双眼含着笑意直视着他:“塞斐尔,做好你自己的任务,别多管闲事?懂吗?”
    老不死的。
    塞斐尔心里暗骂,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道了声好,手下利落地挥散了交互阵法。
    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无端带了些阴狠,他明白为什么要用他的外形去当小镇的牧师了。
    毕竟太具有迷惑力了,不是吗?
    更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当地人的信任,然后更快地达到某种目标,即便整个小镇最后都葬身火海,却也没有一个人会把罪魁祸首安到善良可亲的牧师头上不是吗?
    塞斐尔觉得好恶心,他做过的坏事多了去了,前二十年手上沾满了血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他讨厌别人把他没做过的事安到他头上。
    更何况从来没打算告诉他。
    男人戴上兜帽,柔顺的金发顺势荡漾在脸侧,他面色冷淡地朝小巷外走,拐过几个巷口后突兀地停下了步伐。
    傍晚海风习习,塞斐尔侧头望去——一抹深红的发丝快速隐匿在港口巨轮的人行梯之后。
    ——是那个暗精灵。
    他这才想起,这个暗精灵还欠他一个人情。
    染血的骨环还被放在腰侧的暗袋里,塞斐尔从口袋里掏出骨环,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起来。
    提个什么要求好呢?他悠悠然朝巨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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