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礼拜堂里水声哗哗, 加西亚说完那句话后就自顾自继续沉下了水面，摆明着是放塞斐尔走的意思。
但身前的男人却没有抬脚的意思，翡翠绿的眼眸淡淡地在加西亚身上巡睃, 无端让加西亚的后背麻了一下, 些许战栗感被心底泛起的不安缓慢催生。
“还不走？”加西亚背对着塞斐尔坐起身，缓缓抚开面上的水珠，“你是想……”
话还没说完，男人湿透的后颈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扼住，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掐住他，带着千钧力道将加西亚整个上半身往水池壁上撞去。
——砰
“塞斐.……！”
——砰
“救救.……”
——砰
血色飞溅，头骨碎裂的声音掩埋了凄惨的求救声，洁白如玉的雪晶石壁泛起道道猩红的涟漪, 连带着色彩斑斓的水面都在顷刻间被血液入侵。
静态的池水终于不安地摇晃起来, 黄白的组织碎片随猩红一起滚入池中——加西亚破碎的身体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建造礼拜堂花了皇家不少人力物力，为了最大程度达到宣扬神意的目的，墙体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 这确实也方便了塞斐尔的行动。
塞斐尔站在池边, 冷白的五指上覆满残缺的组织物，他兀自甩了甩手, 幽绿的眼瞳高高俯视着池中的尸体, 半晌轻笑一声。
“终于是解了恨了。”
抬眼望去，礼拜堂的高台上站立着宏伟高大的光明神雕塑, 神的面目一片空白，却仿佛能透过这空无一物的面部洞悉塞斐尔的所有行动。
塞斐尔歪了歪脖子，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罐透明的魔药来，隔着瓶身似乎也能看见光明神雕塑的纹理，效用不明的液体格外晶莹剔透。
瓶身内还游荡着几缕灰白的轻烟, 叫人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这么早就用上你了。”他笑了笑，拔出瓶塞吝啬地朝水池里倒了几滴。
“二殿下，忍一忍哦。”塞斐尔轻声道。
腐蚀性极强的溶液顷刻间将水池中的人体组织吃了个干净，些许苟延残喘的痛呼声不时泄露出来。男人站在水池旁，看着缺斤少两的头颅缓慢地长出血肉与组织，直到再度变成完整的加西亚。
灰白的流烟一股脑钻进了加西亚的身体里，全身骨骼不断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听起来有些瘆人。
‘加西亚’缓慢睁开了眼睛，黄金瞳一如初见，在空旷的礼拜堂内流动着微光。
“你现在是谁？”塞斐尔轻笑着问道。
‘加西亚’摆出了傲慢的神色，轻佻的态度与正主别无二致，“我是二皇子加西亚，阿诺德王室最受宠的皇子。”
塞斐尔点了点头，思虑后开口道：“尽快去探索元素遗境吧，尽量死在那里，懂吗？”
‘加西亚’应声，俯下上身表示遵从。
————————————
出乎利乌斯的预料，加西亚竟然没有难为塞斐尔，这么早就送人出来了。
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利乌斯原本焦灼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彻底松了一口气，眼睛在捕捉到塞斐尔的瞬间就抬脚迎了上去。
“没出什么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塞斐尔。
塞斐尔没动，任由利乌斯看他，心情却并不如面上这般好。
想了想还是如往常那般与利乌斯调笑起来，“长官看起来不像装的，真的很担心我啊。”
没想到利乌斯诚实地点了点头，边走边叮嘱道，“与皇室之人打交道还是要多留心些，必要时刻皇室还是要给圣殿几分面子.……”
塞斐尔没有说话，缓缓从怀中掏出‘加西亚’给的月隐霜，递到了利乌斯面前，“长官拿回去吧，算是解决了。”
利乌斯迈出去的步子猛地一停，眉梢压低，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他反应迅速地抓住塞斐尔的手，低声道“你怎么拿到的？”
塞斐尔弯了弯眸子，故意使坏，“长官觉得加西亚为什么会送给我？”
闻言，利乌斯抿起上唇，抓着塞斐尔的手也卸了力道，声音莫名有些低沉，“时间那么短，你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没忘记你是圣殿的人吧，别到时候刚走进去便被圣光排斥出来。”
塞斐尔盯着利乌斯瞧，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不知为何，可能是怜惜，可能是同情，可能是那一丁点喜欢的原因，他故意没回答利乌斯的话，反而蓦然张开双臂将利乌斯搂进了怀里。
“长官放心，只不过是帮他洗了个脚，他故意想羞辱我罢了……”塞斐尔嘴里说着胡话，脸埋在利乌斯的侧颈使劲摩挲。
‘洗脚？’利乌斯瞳孔震地，想到礼拜堂中央的静态水池，脑里幻想着塞斐尔卑躬屈膝地蹲下给加西亚洗脚的场面，手指紧握成拳狠狠地攥了起来。
“无耻。”利乌斯暗骂一声，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推拒塞斐尔冒犯的动作，任由这只大金毛埋在自己的颈窝，舒舒服服地滚了个痛快。
塞斐尔低低笑着，藏好了自己怀中的另外六盒月隐霜。
——海洛伊丝三盒，小精灵一盒，撒尼一盒，他自己再一盒，简直完美~
‘真是太谢谢你了，加西亚殿下。’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走回了军团，塞斐尔甚至还得到了长官的护送，一路走到小屋前利乌斯都还没走。
正当塞斐尔以为利乌斯要离开时，雪莱却穿着身睡衣屁颠颠跑了过来。
塞斐尔不解地望着雪莱，雪莱却嘿嘿一笑，身侧的手指偷摸摸指向了利乌斯，“团长要我过来给你施一下净化术，怎么了塞斐尔，你被什么元素污染了吗？”
雪莱上看上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更是不解了，“我好像没发现你身上有哪不对啊.……”
话还没说完，利乌斯就猛地给了雪莱一脚，冷声道，“快点，哪来那么多话。”
雪莱瘪了嘴，边施术边问道，“塞斐尔，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没学过这方面的吗？”
塞斐尔打了个哈欠，估摸着利乌斯是怕他膈应这双手给加西亚洗过脚，特地叫来了雪莱。
男人此刻沐浴在净化术的暖光里明显有些昏昏欲睡，闻言淡淡道，“学不会。”
这绿毛小子的情商真是令人堪忧，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基础八大术法之一的净化术他还能没学过？
除了学不会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过……没想到利乌斯表面上不怎么关注他，实际上却连他不会用净化术都发现了，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是在塔斯沙吧……
他在这边深思着，一旁的雪莱却显得很兴奋，“怎么会！你可以来找我啊塞斐尔，我原来也是学不会，后来用了西修罗尔阁下那套方法，就很轻易地施展出来了！”
听到这，塞斐尔压低了唇角，再度斜靠在利乌斯身上，淡淡嗯了声。
原来他对这个名字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是碧波港首席大魔导师，任何一个持有魔力元素的人应该都不会对他有恶感。
可是……
加西亚那几句话再度出现在塞斐尔的脑海里，他压低眉眼，瞬间更觉恶心。
时间接近傍晚，天色昏暗下来，橙红的暖光落在塞斐尔脸上，顺着挺直的鼻骨一路下滑，呈三角状滑落在他上唇。
利乌斯定定瞧了眼，又冷淡地转移了目光，不经意对塞斐尔道：“不管加西亚对你说了什么，都不必把那些话放心上。”
‘是吗？’塞斐尔垂眸不置可否，没有回复利乌斯。
没得到塞斐尔的回话，利乌斯不自觉蹙起了眉，他抖了抖侧肩，故意不让塞斐尔靠平坦，“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没听到。”塞斐尔轻嗤道，故意耍利乌斯玩。
“听到就好。”利乌斯也算是身经百战，没把塞斐尔抗拒的话放心上，自顾自接下了话头。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惹得旁边的雪莱大笑不止，嘴上更是没把门，“塞斐尔，怎么感觉这趟回来，你跟团长两个人的关系更好了，怪和谐的哈哈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塞斐尔早就意识到了，所以靠在利乌斯肩上没什么反应。但利乌斯就不一样了，浑身蓦然僵硬起来，这次抖肩的幅度大了些，直直奔着把塞斐尔弄下去的目的来抖，果不其然塞斐尔靠不安稳，终于蹙起眉直起身来。
两人身高相仿，其实塞斐尔弯着腰枕起来也不是很舒服，但就是喜欢这种靠在利乌斯身上的感觉。
这下脸皮薄的利乌斯不让他靠了，塞斐尔也乐得不用侧腰了，轻哼一身站在男人身侧。
见状，傻不拉几的雪莱倏然灵机一动，朗声道，“塞斐尔，长官累了你可以靠我身上！我刚睡醒，精力充沛着呢。”
这话一出，两人的面部表情都变了一变。
塞斐尔属实是被傻东西逗笑了，利乌斯就不一样了，脸色骤然黑下来，阴恻恻地盯着雪莱，几秒后冷笑道，“真乐于助人啊，不看看你多高塞斐尔多高，他过去是你靠他还是他靠你？”
闻言雪莱还真苦大仇深地想了一想，几秒后遗憾道，“可惜了，塞斐尔。再等我几年……”
这话一出来，塞斐尔已然憋不住笑，控制不住地锤起身侧的利乌斯，“雪莱，你还是太聪明了.……”
利乌斯被这样疯狂锤着也不见被撼动分毫，眼角侧着瞥了塞斐尔一眼又一眼，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彩霞散去，月上梢头，雪莱的净化术也施展完毕，几人才纷纷告别。
像是想起了什么，雪莱有些伤感道，“塞斐尔，明天是不是你在军团的最后一天啊，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塞斐尔弯了弯眼眸，不经意飞了一眼利乌斯，“我就在圣殿，想找我不是轻松得很。”
雪莱撅了撅嘴，瓮声瓮气低沉道，“那能一样吗……”
塞斐尔没看清利乌斯的表情，只好遗憾地转过身走回了小屋，去寻找自己的大精灵去了。
利乌斯走得最快，琥珀色的眼眸在夜里也亮得分明，他手里紧握着那盒月隐霜，直至感觉到指尖的汗意，才微微松开了手。
些许不同的黏腻触感自指缝间露出，男人抬起手一看，在银盒的缝隙处，一抹干涸的血迹潜藏在阴影里，在月色下还有些看不分明。
利乌斯却也没有举高盒子仔细打量，只是垂着眸用指甲剐蹭着那抹干涸的血痕，眼里一片清明。
从初遇塞斐尔开始，利乌斯就一直孜孜不倦地在探寻他身上的谜团，一切的不合理与异常之处都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一直以来，利乌斯也都是那么做的，一旦找到线索就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这次，当着塞斐尔的面，他却没有问出口。
不知是因为什么，相比这突兀冒出的血迹，利乌斯却更想问塞斐尔点别的。
想问在礼拜堂内加西亚有没有对塞斐尔动手动脚，想问加西亚有没有诋毁自己更多，想问塞斐尔对他的看法，甚至想解释那句‘西修罗尔的狗’。
不知何时，他也在意起了名誉这种虚无的东西。
利乌斯深吸一口气，握着手里的月隐霜，加速朝传送阵走去。
‘最后一天了，或许离得远点，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
另一边——
塞斐尔望着眼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四瓶魔药，朝阿卜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我天，一天时间？”塞斐尔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对的！”阿卜自豪地挺起胸膛，轻蔑一笑，“哈哈哈，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轻而易举进入皇宫，拿到月隐霜！”
小家伙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那是一个扬眉吐气，嘚瑟得一匹。
塞斐尔倚着墙轻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盒月隐霜朝阿卜扔了过去，“喏。”
阿卜的动作顿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接过银盒，打开一看——
“哇！”精灵的眼睛骤然发亮，下一秒整个人朝塞斐尔飞扑了过来。
“靠……”塞斐尔快速闪身，躲过了青年的袭击，没好气道，“我说，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大不？”
反应过来，阿卜心虚地笑了笑，惊喜地抱着小盒子问塞斐尔，“天呐，你怎么做到的！我的魔药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呢。”
塞斐尔无力地躺在床上，低声道，“帮皇子洗脚。”
闻言，阿卜蹙起了眉，半晌扬眉道，“不要伤心，我也可以帮你洗脚的，这样你就不亏了！”
还想期待着塞斐尔的回复，可过了好久也不见塞斐尔答应他。
阿卜低头一瞧，原来塞斐尔已经睡着了。
此刻男人舒展着眉眼静静地躺在床上，散乱的金发落在枕侧，仿若纵横交错的金色长河，在月光下还泛着流动的光波。
阿卜抿着嘴想了又想，把自己炼出的四瓶魔药收进自己的储物魔戒里，小心翼翼地拿绳子穿起来，戴上了塞斐尔的脖子。
“嘻嘻，这样利乌斯就不会发现啦.……”
小精灵拿着手上的月隐霜，又看了眼床下已经准备好的其他草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塞斐尔的金发，随后小心翼翼地掰断一截藏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凑近塞斐尔低声道，“塞斐尔，这根就给我留作纪念吧。我要回去了，快到利乌斯取药的日子了，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碰上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没有你可能我会很快被利乌斯发现，到时候他发现我偷跑出去，可能就不要我了.……”
阿卜垂着眸，雪白的眼睫微微翩跹，鼓起勇气小声道，“我知道你那天不是发疯，就是想试探我……因为我变大了，所以你怀疑我在伪装，可能会害你.……”
“但是.……”阿卜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兀自煽情道，“我不怪你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本来以为明天或者后天才能走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塞斐尔知道是小东西开始布法阵了。他闭着眼，直到微光闪过，室内旁人的气息消失不见，塞斐尔才悠悠然睁开眼。
望着空无一精灵的室内，男人翻了个身，幽绿的眼瞳望着自己那根被截断一半的发丝，半晌无奈道，“拔头发也不说轻点，真硬掰啊。”
————————————
第二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利乌斯一大早就带着雪莱去布置阵法，同样被拉过去的还有塞斐尔。
到了地方，撒尼和身侧的一个高个光精灵已然等候多时了。
雪莱见撒尼也在，眼里立马冒出了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撒尼看。
撒尼面无表情，瞧见雪莱的目光，还不屑地轻嗤一声，更是激起了雪莱的怒火。
眼看雪莱就要单方面地去打撒尼，利乌斯眼疾手快地捉住雪莱的衣领，不耐烦地提走了人。
“快点开始吧，抓不到红袍人，你们两个的报酬都得泡汤。”利乌斯淡淡出声，还不忘瞥了眼塞斐尔。
几人纷纷开始设立阵法，雪莱见塞斐尔是帮撒尼一方的，还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半晌好似被背叛一般哭哭啼啼地坐了下来，盯着撒尼的目光更加具有杀伤力。
“等着吧，塞斐尔只是被撒尼蛊惑了，他终究会知道谁才是更有天赋的一方！”雪莱恶狠狠道。
利乌斯抽了抽嘴角，保持沉默。
————————————
没注意到那边的状况，塞斐尔加快了布阵的速度，他和撒尼倒是配合得很默契，一旁的光精灵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塞斐尔有些好奇光精灵在阵法中扮演的角色，不由得主动提问：“精灵需要做什么吗？”
光精灵闻言尴尬地扭过了头，撒尼倒是面不改色：“撑场面。”
塞斐尔动作一顿，嗤笑道：“你的队员呢？”
撒尼蹙起眉头，“我这次的任务报酬本来就要和你分，再把队员带过来不是还要继续分成？”
竟然能抠到这种程度，塞斐尔默默转头望了一旁人多势众的二队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是有多缺钱？”
撒尼面色冷淡，用手下的萤粉勾勒完阵法的最后一笔，随后站起身道，“起码得攒够三张去银霜堡的传送票。”
塞斐尔手下的笔猛地一歪，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哈？”
但身前的男人却没有抬脚的意思，翡翠绿的眼眸淡淡地在加西亚身上巡睃, 无端让加西亚的后背麻了一下, 些许战栗感被心底泛起的不安缓慢催生。
“还不走？”加西亚背对着塞斐尔坐起身，缓缓抚开面上的水珠，“你是想……”
话还没说完，男人湿透的后颈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扼住，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掐住他，带着千钧力道将加西亚整个上半身往水池壁上撞去。
——砰
“塞斐.……！”
——砰
“救救.……”
——砰
血色飞溅，头骨碎裂的声音掩埋了凄惨的求救声，洁白如玉的雪晶石壁泛起道道猩红的涟漪, 连带着色彩斑斓的水面都在顷刻间被血液入侵。
静态的池水终于不安地摇晃起来, 黄白的组织碎片随猩红一起滚入池中——加西亚破碎的身体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建造礼拜堂花了皇家不少人力物力，为了最大程度达到宣扬神意的目的，墙体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 这确实也方便了塞斐尔的行动。
塞斐尔站在池边, 冷白的五指上覆满残缺的组织物，他兀自甩了甩手, 幽绿的眼瞳高高俯视着池中的尸体, 半晌轻笑一声。
“终于是解了恨了。”
抬眼望去，礼拜堂的高台上站立着宏伟高大的光明神雕塑, 神的面目一片空白，却仿佛能透过这空无一物的面部洞悉塞斐尔的所有行动。
塞斐尔歪了歪脖子，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罐透明的魔药来，隔着瓶身似乎也能看见光明神雕塑的纹理，效用不明的液体格外晶莹剔透。
瓶身内还游荡着几缕灰白的轻烟, 叫人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这么早就用上你了。”他笑了笑，拔出瓶塞吝啬地朝水池里倒了几滴。
“二殿下，忍一忍哦。”塞斐尔轻声道。
腐蚀性极强的溶液顷刻间将水池中的人体组织吃了个干净，些许苟延残喘的痛呼声不时泄露出来。男人站在水池旁，看着缺斤少两的头颅缓慢地长出血肉与组织，直到再度变成完整的加西亚。
灰白的流烟一股脑钻进了加西亚的身体里，全身骨骼不断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听起来有些瘆人。
‘加西亚’缓慢睁开了眼睛，黄金瞳一如初见，在空旷的礼拜堂内流动着微光。
“你现在是谁？”塞斐尔轻笑着问道。
‘加西亚’摆出了傲慢的神色，轻佻的态度与正主别无二致，“我是二皇子加西亚，阿诺德王室最受宠的皇子。”
塞斐尔点了点头，思虑后开口道：“尽快去探索元素遗境吧，尽量死在那里，懂吗？”
‘加西亚’应声，俯下上身表示遵从。
————————————
出乎利乌斯的预料，加西亚竟然没有难为塞斐尔，这么早就送人出来了。
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利乌斯原本焦灼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彻底松了一口气，眼睛在捕捉到塞斐尔的瞬间就抬脚迎了上去。
“没出什么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塞斐尔。
塞斐尔没动，任由利乌斯看他，心情却并不如面上这般好。
想了想还是如往常那般与利乌斯调笑起来，“长官看起来不像装的，真的很担心我啊。”
没想到利乌斯诚实地点了点头，边走边叮嘱道，“与皇室之人打交道还是要多留心些，必要时刻皇室还是要给圣殿几分面子.……”
塞斐尔没有说话，缓缓从怀中掏出‘加西亚’给的月隐霜，递到了利乌斯面前，“长官拿回去吧，算是解决了。”
利乌斯迈出去的步子猛地一停，眉梢压低，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他反应迅速地抓住塞斐尔的手，低声道“你怎么拿到的？”
塞斐尔弯了弯眸子，故意使坏，“长官觉得加西亚为什么会送给我？”
闻言，利乌斯抿起上唇，抓着塞斐尔的手也卸了力道，声音莫名有些低沉，“时间那么短，你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没忘记你是圣殿的人吧，别到时候刚走进去便被圣光排斥出来。”
塞斐尔盯着利乌斯瞧，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不知为何，可能是怜惜，可能是同情，可能是那一丁点喜欢的原因，他故意没回答利乌斯的话，反而蓦然张开双臂将利乌斯搂进了怀里。
“长官放心，只不过是帮他洗了个脚，他故意想羞辱我罢了……”塞斐尔嘴里说着胡话，脸埋在利乌斯的侧颈使劲摩挲。
‘洗脚？’利乌斯瞳孔震地，想到礼拜堂中央的静态水池，脑里幻想着塞斐尔卑躬屈膝地蹲下给加西亚洗脚的场面，手指紧握成拳狠狠地攥了起来。
“无耻。”利乌斯暗骂一声，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推拒塞斐尔冒犯的动作，任由这只大金毛埋在自己的颈窝，舒舒服服地滚了个痛快。
塞斐尔低低笑着，藏好了自己怀中的另外六盒月隐霜。
——海洛伊丝三盒，小精灵一盒，撒尼一盒，他自己再一盒，简直完美~
‘真是太谢谢你了，加西亚殿下。’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走回了军团，塞斐尔甚至还得到了长官的护送，一路走到小屋前利乌斯都还没走。
正当塞斐尔以为利乌斯要离开时，雪莱却穿着身睡衣屁颠颠跑了过来。
塞斐尔不解地望着雪莱，雪莱却嘿嘿一笑，身侧的手指偷摸摸指向了利乌斯，“团长要我过来给你施一下净化术，怎么了塞斐尔，你被什么元素污染了吗？”
雪莱上看上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更是不解了，“我好像没发现你身上有哪不对啊.……”
话还没说完，利乌斯就猛地给了雪莱一脚，冷声道，“快点，哪来那么多话。”
雪莱瘪了嘴，边施术边问道，“塞斐尔，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没学过这方面的吗？”
塞斐尔打了个哈欠，估摸着利乌斯是怕他膈应这双手给加西亚洗过脚，特地叫来了雪莱。
男人此刻沐浴在净化术的暖光里明显有些昏昏欲睡，闻言淡淡道，“学不会。”
这绿毛小子的情商真是令人堪忧，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基础八大术法之一的净化术他还能没学过？
除了学不会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过……没想到利乌斯表面上不怎么关注他，实际上却连他不会用净化术都发现了，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是在塔斯沙吧……
他在这边深思着，一旁的雪莱却显得很兴奋，“怎么会！你可以来找我啊塞斐尔，我原来也是学不会，后来用了西修罗尔阁下那套方法，就很轻易地施展出来了！”
听到这，塞斐尔压低了唇角，再度斜靠在利乌斯身上，淡淡嗯了声。
原来他对这个名字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是碧波港首席大魔导师，任何一个持有魔力元素的人应该都不会对他有恶感。
可是……
加西亚那几句话再度出现在塞斐尔的脑海里，他压低眉眼，瞬间更觉恶心。
时间接近傍晚，天色昏暗下来，橙红的暖光落在塞斐尔脸上，顺着挺直的鼻骨一路下滑，呈三角状滑落在他上唇。
利乌斯定定瞧了眼，又冷淡地转移了目光，不经意对塞斐尔道：“不管加西亚对你说了什么，都不必把那些话放心上。”
‘是吗？’塞斐尔垂眸不置可否，没有回复利乌斯。
没得到塞斐尔的回话，利乌斯不自觉蹙起了眉，他抖了抖侧肩，故意不让塞斐尔靠平坦，“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没听到。”塞斐尔轻嗤道，故意耍利乌斯玩。
“听到就好。”利乌斯也算是身经百战，没把塞斐尔抗拒的话放心上，自顾自接下了话头。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惹得旁边的雪莱大笑不止，嘴上更是没把门，“塞斐尔，怎么感觉这趟回来，你跟团长两个人的关系更好了，怪和谐的哈哈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塞斐尔早就意识到了，所以靠在利乌斯肩上没什么反应。但利乌斯就不一样了，浑身蓦然僵硬起来，这次抖肩的幅度大了些，直直奔着把塞斐尔弄下去的目的来抖，果不其然塞斐尔靠不安稳，终于蹙起眉直起身来。
两人身高相仿，其实塞斐尔弯着腰枕起来也不是很舒服，但就是喜欢这种靠在利乌斯身上的感觉。
这下脸皮薄的利乌斯不让他靠了，塞斐尔也乐得不用侧腰了，轻哼一身站在男人身侧。
见状，傻不拉几的雪莱倏然灵机一动，朗声道，“塞斐尔，长官累了你可以靠我身上！我刚睡醒，精力充沛着呢。”
这话一出，两人的面部表情都变了一变。
塞斐尔属实是被傻东西逗笑了，利乌斯就不一样了，脸色骤然黑下来，阴恻恻地盯着雪莱，几秒后冷笑道，“真乐于助人啊，不看看你多高塞斐尔多高，他过去是你靠他还是他靠你？”
闻言雪莱还真苦大仇深地想了一想，几秒后遗憾道，“可惜了，塞斐尔。再等我几年……”
这话一出来，塞斐尔已然憋不住笑，控制不住地锤起身侧的利乌斯，“雪莱，你还是太聪明了.……”
利乌斯被这样疯狂锤着也不见被撼动分毫，眼角侧着瞥了塞斐尔一眼又一眼，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彩霞散去，月上梢头，雪莱的净化术也施展完毕，几人才纷纷告别。
像是想起了什么，雪莱有些伤感道，“塞斐尔，明天是不是你在军团的最后一天啊，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塞斐尔弯了弯眼眸，不经意飞了一眼利乌斯，“我就在圣殿，想找我不是轻松得很。”
雪莱撅了撅嘴，瓮声瓮气低沉道，“那能一样吗……”
塞斐尔没看清利乌斯的表情，只好遗憾地转过身走回了小屋，去寻找自己的大精灵去了。
利乌斯走得最快，琥珀色的眼眸在夜里也亮得分明，他手里紧握着那盒月隐霜，直至感觉到指尖的汗意，才微微松开了手。
些许不同的黏腻触感自指缝间露出，男人抬起手一看，在银盒的缝隙处，一抹干涸的血迹潜藏在阴影里，在月色下还有些看不分明。
利乌斯却也没有举高盒子仔细打量，只是垂着眸用指甲剐蹭着那抹干涸的血痕，眼里一片清明。
从初遇塞斐尔开始，利乌斯就一直孜孜不倦地在探寻他身上的谜团，一切的不合理与异常之处都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一直以来，利乌斯也都是那么做的，一旦找到线索就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这次，当着塞斐尔的面，他却没有问出口。
不知是因为什么，相比这突兀冒出的血迹，利乌斯却更想问塞斐尔点别的。
想问在礼拜堂内加西亚有没有对塞斐尔动手动脚，想问加西亚有没有诋毁自己更多，想问塞斐尔对他的看法，甚至想解释那句‘西修罗尔的狗’。
不知何时，他也在意起了名誉这种虚无的东西。
利乌斯深吸一口气，握着手里的月隐霜，加速朝传送阵走去。
‘最后一天了，或许离得远点，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
另一边——
塞斐尔望着眼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四瓶魔药，朝阿卜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我天，一天时间？”塞斐尔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对的！”阿卜自豪地挺起胸膛，轻蔑一笑，“哈哈哈，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轻而易举进入皇宫，拿到月隐霜！”
小家伙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那是一个扬眉吐气，嘚瑟得一匹。
塞斐尔倚着墙轻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盒月隐霜朝阿卜扔了过去，“喏。”
阿卜的动作顿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接过银盒，打开一看——
“哇！”精灵的眼睛骤然发亮，下一秒整个人朝塞斐尔飞扑了过来。
“靠……”塞斐尔快速闪身，躲过了青年的袭击，没好气道，“我说，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大不？”
反应过来，阿卜心虚地笑了笑，惊喜地抱着小盒子问塞斐尔，“天呐，你怎么做到的！我的魔药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呢。”
塞斐尔无力地躺在床上，低声道，“帮皇子洗脚。”
闻言，阿卜蹙起了眉，半晌扬眉道，“不要伤心，我也可以帮你洗脚的，这样你就不亏了！”
还想期待着塞斐尔的回复，可过了好久也不见塞斐尔答应他。
阿卜低头一瞧，原来塞斐尔已经睡着了。
此刻男人舒展着眉眼静静地躺在床上，散乱的金发落在枕侧，仿若纵横交错的金色长河，在月光下还泛着流动的光波。
阿卜抿着嘴想了又想，把自己炼出的四瓶魔药收进自己的储物魔戒里，小心翼翼地拿绳子穿起来，戴上了塞斐尔的脖子。
“嘻嘻，这样利乌斯就不会发现啦.……”
小精灵拿着手上的月隐霜，又看了眼床下已经准备好的其他草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塞斐尔的金发，随后小心翼翼地掰断一截藏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凑近塞斐尔低声道，“塞斐尔，这根就给我留作纪念吧。我要回去了，快到利乌斯取药的日子了，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碰上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没有你可能我会很快被利乌斯发现，到时候他发现我偷跑出去，可能就不要我了.……”
阿卜垂着眸，雪白的眼睫微微翩跹，鼓起勇气小声道，“我知道你那天不是发疯，就是想试探我……因为我变大了，所以你怀疑我在伪装，可能会害你.……”
“但是.……”阿卜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兀自煽情道，“我不怪你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本来以为明天或者后天才能走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塞斐尔知道是小东西开始布法阵了。他闭着眼，直到微光闪过，室内旁人的气息消失不见，塞斐尔才悠悠然睁开眼。
望着空无一精灵的室内，男人翻了个身，幽绿的眼瞳望着自己那根被截断一半的发丝，半晌无奈道，“拔头发也不说轻点，真硬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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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利乌斯一大早就带着雪莱去布置阵法，同样被拉过去的还有塞斐尔。
到了地方，撒尼和身侧的一个高个光精灵已然等候多时了。
雪莱见撒尼也在，眼里立马冒出了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撒尼看。
撒尼面无表情，瞧见雪莱的目光，还不屑地轻嗤一声，更是激起了雪莱的怒火。
眼看雪莱就要单方面地去打撒尼，利乌斯眼疾手快地捉住雪莱的衣领，不耐烦地提走了人。
“快点开始吧，抓不到红袍人，你们两个的报酬都得泡汤。”利乌斯淡淡出声，还不忘瞥了眼塞斐尔。
几人纷纷开始设立阵法，雪莱见塞斐尔是帮撒尼一方的，还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半晌好似被背叛一般哭哭啼啼地坐了下来，盯着撒尼的目光更加具有杀伤力。
“等着吧，塞斐尔只是被撒尼蛊惑了，他终究会知道谁才是更有天赋的一方！”雪莱恶狠狠道。
利乌斯抽了抽嘴角，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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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到那边的状况，塞斐尔加快了布阵的速度，他和撒尼倒是配合得很默契，一旁的光精灵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塞斐尔有些好奇光精灵在阵法中扮演的角色，不由得主动提问：“精灵需要做什么吗？”
光精灵闻言尴尬地扭过了头，撒尼倒是面不改色：“撑场面。”
塞斐尔动作一顿，嗤笑道：“你的队员呢？”
撒尼蹙起眉头，“我这次的任务报酬本来就要和你分，再把队员带过来不是还要继续分成？”
竟然能抠到这种程度，塞斐尔默默转头望了一旁人多势众的二队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是有多缺钱？”
撒尼面色冷淡，用手下的萤粉勾勒完阵法的最后一笔，随后站起身道，“起码得攒够三张去银霜堡的传送票。”
塞斐尔手下的笔猛地一歪，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