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眼前的男人湿着衣服, 殷红的唇瓣开开合合个没完没了，似乎想跟他好好说清道理。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些，我也想不到你会这么……但是塞斐尔……”利乌斯拧着眉头絮絮叨叨, 话还没说完, 身侧的手腕却被身前人猛地攥住，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压到了地上。
塞斐尔锁住利乌斯的双手，双腿分开跪在两侧，居高临下望着利乌斯。
虽说他力气不大，但利乌斯却好似也没想反抗，轻轻挣扎两下便顺从地躺在地上。
若是以前，利乌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开塞斐尔冒犯的动作，但有了这回深潜的经历, 想到奋不顾身游回来的塞斐尔, 男人推拒的行动却有些迟疑。
塞斐尔垂眸盯着身下的利乌斯，目光不自觉聚焦在长官泛着暖光的琥珀色眼眸上，感受着利乌斯顺从的动作, 心里的怒气也稍稍散了一些。
“我忍你一回, 算是还你的。”利乌斯硬邦邦道，侧过头避开塞斐尔的视线。
“呵……”
真是煞风景。
塞斐尔冷笑出声, 目光下移到男人的前胸上, 下一刻弯腰俯身，单手嘶啦一声拉开了利乌斯的前胸处的衣领。
没等利乌斯反应过来, 便低头朝着左胸上方狠狠咬了一口。
塞斐尔牙口不错，肤色渐变分层的胸脯上瞬间出现了半环状的血痕，瞧着伤口挺深的。
“嘶……”利乌斯痛呼出声，反射性摆勾出拳朝塞斐尔打了过去。
——嘭
拳心没落到实处，半路便被温热的手心覆盖, 完全化去了凶狠的力道。
“你是狗吗？”经此一遭，利乌斯完全不打算忍下去了，靠着腰腹力量坐起身，推开了身上的塞斐尔。
“你已经咬过我了，接下来的路不准耍你的臭脾气，”男人垂头整理着衣服，不忘暗暗提醒塞斐尔，“以后我可没这次的好脾气。”
发疯后心情虽是愉悦了，但塞斐尔的注意力却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
他微微眯眼，完全没把利乌斯的话听进耳朵，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起身，盯着利乌斯未完全系好的内衬，莫名轻笑道，“长官，你怎么……还会流……啊？”
刚刚发疯咬利乌斯的时候，确实是坚硬中带点柔软的正常触觉，但是侧身挤压时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可不是，现在利乌斯的衬衣纽扣还没被系好，尖端被冷水刺激得愈发挺立，丝丝缕缕的淡色液体徐徐流下，与沾湿的内衬融为一体。
要不是塞斐尔观察仔细，还真发现不了这一茬。
他扬起唇角，适才的不爽早已烟消云散了，眯着眸子调笑起利乌斯，“原来长官养小精灵是为了这个啊.……”
不远处——利乌斯系纽扣的动作已经完全僵滞了，自从塞斐尔开口后整个人已然石化成一尊雕塑，过了好久才动作僵硬地继续扣起衣服。
“是又如何？”男人淡淡道，如果忽略了被系错的纽扣，塞斐尔还真相信了他表面上的淡定。
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收起笑容保证道，“放心长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对付利乌斯不能来硬的，塞斐尔深谙此道，当场打了个起誓咒印，让银亮的咒光闪了利乌斯一脸。
男人什么话也没说，但看到起誓咒的浅光时确实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小溪。
“谢谢。”利乌斯低声道。
闻言，塞斐尔诧异抬眸，视野里却只能看见利乌斯高大的背影，侧脸被隐没在阴影内。
他不自觉很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嘴角，心里暗暗道，‘不用谢，我的好长官。’
‘以后放我一马就足够了。’
塞斐尔猜测着日后被利乌斯发现的场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日方长啊～’
————————————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塞斐尔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一路上嘴叭叭叭地响，吵得利乌斯耳朵疼。
但不得不说，利乌斯身边确实没有塞斐尔这般的人。即便两人之间隔着巨大的等级差，塞斐尔也没有一丁点最起码的边界感，对待他好像对待一只路边可以随意逗弄的小猫小狗，身上那些心机虚伪的特性更是张扬得没边。
‘欠调教。’利乌斯不由暗暗想到，食指不自觉抠了抠手心。
要是塞斐尔身上没有那些疑点，说不定他真的会交这么一个朋友……
要是塞斐尔知道利乌斯心里在想些什么，恐怕他牙都要笑掉了，一个银霜堡的卧底而已，对碧波港的首领哪来什么尊重与敬畏？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在沼泽地尽头发现了塔斯沙暗境的踪迹。
月色清凌，浓浓灰雾笼罩着一方难以看清模样的异域古城。无边荆棘与树干交错相缠，呈人字形状沿城墙赤石攀缘而上，直至勾缠住银亮的‘塔斯沙’古体字，才堪堪停下前进的脚步。
塞斐尔仰头打量着高耸入云的暗境城墙，有些好奇道，“长官，等我们回去后这里的人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
他左瞧又瞧，却迟迟等不到利乌斯的回复，不由朝身侧望去，“长官？”
这声一出，利乌斯才好像刚刚回过神来，垂眸低声道，“不会。”
瞧这黯然神伤的表情，塞斐尔啧了一声，靠近男人道，“长官来过？”
“没有。”利乌斯斩钉截铁回答道。
‘哼，信你才有鬼了。’塞斐尔暗自摇了摇头，拽着利乌斯的手臂往前走，“走吧长官，胜利就在眼前。”
不像碧波港，塔斯沙夜间没有利用萤石的习惯。萤石的自然光源会消解一定浓度的暗元素，对于塔斯沙的暗精灵来说简直是最可憎的有害矿石。
城门行道口驻守着两个纯种的暗精灵，一瞧他们的肤色和暗元素浓度就能轻易知晓。
或许是种族优势，像那次军团里出逃的雄性暗精灵一般，这两位城门守卫都长得相当高大，身材比例也格外优越。配上这一身极度开放的种族服饰，更是将完美的腰腹和大腿显露无疑，塞斐尔啧啧称叹，不自觉吹了个口哨。
两人离城门行道口有些距离，这口哨声自然只有利乌斯能听到。
身侧的冷酷长官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有些轻蔑，“自己的还没看够吗？”
“嚯，”塞斐尔憋住笑，转头侧目利乌斯，“长官怎么知道我身材很好？”
利乌斯压低嘴角，暗暗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他怎么知道？这一路上脱了多少次衣服？他怎么能不知道？
“管好你的嘴，在这里犯了事可没人能救你。”利乌斯冷声道。
“好哦，长官～”
————————————
暗精灵一族果然与友善温柔的光精灵一族有很大差异，盯着两个异域人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打量与审视的视线如同寒针一般来回穿刺表体，冻得塞斐尔有些不适地抠了抠脖子。
尽管利乌斯上交了通行证和身份证明，两名守卫仍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摸了个遍。
动作细致到塞斐尔都有些不满了，眼看守卫的手要往利乌斯的前胸上按，塞斐尔不自觉蹙起了眉。
他伸出手，截住了守卫前伸的手腕。
这一下，另外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射了过来。
黑发绿眸的守卫用蹩脚的通行语问道，“怎么了？”
塞斐尔笑了笑，温和道，“用触探魔法来吧，我不想你摸他。”
闻言，利乌斯微微转过头，眸底神色有些难辨。
塞斐尔朝长官打了手语:‘你也不想他按你吧？’
无关什么感情，只是单纯觉得碍眼。
塞斐尔朝利乌斯耸了耸肩，男人垂眸又抬起，几秒后自顾自转了过去。
守卫的神色有些狐疑，似乎在思考两人的关系，跟身旁的精灵用族内语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最后像是达成了合意，转过头催动起触探魔法来。
—————————————
“Archy，你们可以进来了。”两名守卫抬手在胸前行礼，随后打开了前门。
虽然不知道两人嘴里的Archy是什么意思，但塞斐尔也没在意，跟在利乌斯身后进了塔斯沙。
月光在暗精灵一族看来是上天的恩赐，白日里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活动受限。
于是在有月光的夜里，塔斯沙的暗精灵们就显得格外有活力，外城的大街上多是衣着清凉的俊男靓女，载歌载舞好不欢畅。
“怪了，在外面看起来倒是压抑安静得很，城里面反而这么……”塞斐尔有些咂舌。
利乌斯并未回应他的话，一路朝中心广场的传送法阵方向走去。
塞斐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远远望见琳琅满目的摊点，像是想起点什么，拽住了利乌斯的手臂，“长官，你已经知道穿梭阵法正式成型的原料了是吗？”
利乌斯扭头瞥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塞斐尔走近一步，更加贴近利乌斯的耳朵，“我记得有样东西，似乎只有塔斯沙有，对吗？”
闻言，男人躲避的动作诡异地暂停了一瞬，扬眉望向塞斐尔，“所以？”
两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塞斐尔也不装了，朝利乌斯羞涩地笑了笑，“长官，你势力范围广自然不需忧心，但我还得帮你的队员找点东西呢。”
倒也不是为了个便宜货撒尼，主要是塞斐尔对这个阵法也有点兴趣，想体验一下自己成阵的感觉。
错过了这次，下次来势必还要费一番功夫，其实主要是没有利乌斯手上的通行证……
利乌斯没出声，有点惊讶塞斐尔会主动把撒尼供出来。
他垂眸想了想，推开了凑近的塞斐尔，点头道，“好。”
塞斐尔莞尔一笑，自觉地站直身体。
‘他怎么觉得，自己跟利乌斯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
————————————————
塔斯沙的晚风带着点潮湿腐朽的味道，但些微的湿重感压抑不了暗精灵们的好心情，集市摊点处人声鼎沸，人群接踵摩肩，差点把两人挤散。
塞斐尔一个转身的动作，就跟利乌斯之间隔了几人，他不自觉压低唇角，探头寻找起利乌斯的人影。
——啪
正当他烦躁之际，一只微凉的大手捉住了塞斐尔的手腕，带着点强硬的力道，挤开人群撞到了塞斐尔身边。
“别理我太远。”男人借着身高优势拨开了塞斐尔身边的人，手上有些不悦地加了些力道。
听到这话，塞斐尔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晃了晃被长官捉住的手，揶揄道，“好稀奇，长官你说的竟然不是离我远点.……我都记不清你对我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利乌斯没吭声，放开了握住塞斐尔手腕的手，淡淡道，“还找不找东西了？”
“找找找，我们快走吧~”塞斐尔满面春风，主动伸手搭在利乌斯的肩上，揽着人朝前走。
利乌斯挣扎了一下，但发现人群太挤这样不容易走散后，也没再拒绝塞斐尔。
两人绕着热闹的中心广场顺流前行，塞斐尔没个正形，看见些有趣的魔药原料还会停下步伐，交出银币买点回去。
利乌斯眼睛很尖，发现塞斐尔买魔药原料后有些不解，顺嘴问了句，“你买这些干什么？你会做？”
塞斐尔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是给我一位朋友买的，她比较喜欢这些。”
利乌斯诡异地沉默下来，家在浦格港的塞斐尔能在碧波港有什么朋友？
思来想去，似乎塞斐尔身边会制作魔药的也只有圣子霍兰德了.……
“呵……”男人冷笑一声，莫名其妙把塞斐尔放在他肩上的爪子扔了下去。
塞斐尔不解转头，“又怎么了，长官？”
他以为利乌斯是嫌他到处乱跑耽误进度了，于是连连道歉，“好长官，我不乱跑了，我们这就去找无踪龙须行不行？”
利乌斯却没理他，自顾自朝前走了。
塞斐尔抽抽嘴角，把草药放进暗袋里快速跟了上去，“真是变化多端的男人。”
他急匆匆赶上利乌斯，肩膀不小心与身旁人狠狠撞了一下。塞斐尔走得急，见状立即转头与人道歉，“抱歉，我.……”
两人目光相对，塞斐尔率先愣了一愣，眼前这人——
玛瑙般幽绿的眼瞳，一头狂野的暗红色头发，古铜色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浅金的暗纹隐隐闪着微光。
——竟然跟那只从军团逃走的暗精灵长得一模一样。
塞斐尔眯起眼，打量起这只雄性暗精灵的精灵耳来，耳骨附近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佩戴过骨环的踪迹。
“没关系，也是我走得太急了。”眼前人温和出声，碧绿的眼瞳里荡漾着些许细腻温柔的神色，眼角还泛着浅浅的细纹。
好家伙，这一张嘴可就不太像了，简直是那个逃犯的对立面。
塞斐尔维持着面上的礼貌，心中的疑惑却使他直犯嘀咕，不由得上前套起关系来，“阁下，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眼睛很像？”
这热络活泛的态度跟那天对待潜逃犯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不过眼前的精灵并不知道，闻言更是仔细地打量起塞斐尔的眼珠来。
半晌他轻笑出声，声色带着股奇妙的暖意，柔声道，“你跟我不像，倒是跟我弟弟很像。”
没等塞斐尔追问，眼前的精灵忽地朝前方望了望，转头朝他摆摆手，“朋友，现在我还有急事去做，先走了。”
语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临走前忽地对塞斐尔喊了声，“我叫尤利塞斯，异族人，我们有缘再见。”
人流熙熙攘攘，只有塞斐尔站在原地，有些好奇地望着尤利塞斯离去的背影。
“就这么巧.……”他嘀咕了两句，片刻后猛地转身，“该死，别又跟利乌斯走散了。”
塞斐尔拨开人群快速朝前跑去，光丝沿着地面一路蜿蜒前行，指引着利乌斯的方位。
搭肩膀都是为了占便宜，哪有什么分开就找不到的狗血戏码，塞斐尔的字典里可不存在这几个字。
————————————
找到利乌斯时，男人正站在巷角隐僻处的摊位边——居高临下冷眼盯着摊主，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有火星在不间断冒出，看得塞斐尔额角直跳。
这家伙，嘴里说着不让他惹麻烦，自己倒是一个人在这拱火。
他赶忙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利乌斯瞥了他一眼，用眼神朝他示意，‘无踪龙须在他手上。’
塞斐尔讶异挑眉，蹲下身查看摊位。
大大小小的各色龙眼石整齐地陈列在软绵绵的羊绒布上，甚至连暗精灵一族厌恶的萤石碎片都被摆在摊位上，这摊主胆子挺大的啊.……
塞斐尔舔了舔嘴唇，目光上移，终于在最大一颗龙眼石的上方找到了无踪龙须的影子。
“嚯……”
有够离谱，这什么人，这么不识货，竟然把无踪龙须搓成了吊绳跟龙眼石绑在了一起。
塞斐尔拧眉，算是猜到了利乌斯和摊主的分歧源头，他试探性出声，“阁下，您这绳子不能单卖吗？”
摊主的全身都被土黄色的斗篷遮了个严实，些许雪白的蜷曲发丝顺着兜帽漏了出来，身形看不太真切，但能大体分辨出是个女人。
“不卖。”冷淡的女声传了出来，“龙眼石一旦被穿孔就掉了价，要买就一起买，没有光买绳子的道理。”
从始至终，这位摊主没有和塞斐尔有过任何眼神交流，只是一味地垂着头，任凭自己隐没在黑暗中。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塞斐尔转头望向利乌斯，‘怎么办？’
这龙眼石的价格可不便宜，大抵把克里希军团几年的军费都能囊括进去，也不知道在这偏僻角落卖什么龙眼石，真有人会过来买吗？
利乌斯嘴角下压，冷硬的面庞无端带给人一股压迫感，“最低多少？”
摊主没有抬头，声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刚刚说过了，不讲价。”
气氛一时沉窒下来，塞斐尔打量着这摊位上珍稀的龙眼石，眯起眼试探道，“姐姐，你为什么在这摆摊？一般卖龙眼石这种珍稀品的不应该都在中心城吗？”
“外城有人买你的东西吗？”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卷着湿重的水汽袭过对峙的几人。
“无可奉告。”摊主淡淡道，末了补充了一句，“别叫我姐姐，我的年龄可以做你太姥姥了。”
听到前句，塞斐尔还有些遗憾，到后面他却来了兴趣。
据他所知，银霜堡自古以来最为长寿者不过一百五十余岁，那也是在自身治愈元素的加持下才有的结果。
而眼前这位，身上既没有魔法波动，听着声音也不像年龄那么大的.……
塞斐尔好奇道，“您会占卜之术？是水晶球那种吗？”
闻言，摊主还没反应，一旁的利乌斯却是扬起了眉梢，盯着塞斐尔眸光莫测。
“我没水晶球。想算得交钱，三十银币一次，一次三个问题。”摊主淡淡道。
这价格倒是不贵……
塞斐尔正想说话，身旁的利乌斯却是莫名其妙打断了他，蹲下后对摊主道，“你能算出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女人咳了两声，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从无尽之海到元素荒原的领域之内，我全都能占。”
牛皮吹大了吧……
塞斐尔啧了一声 ，转过头与利乌斯对视，正想跟男人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却见利乌斯豪掷三十银币，利落地坐到了摊位前的软垫上。
塞斐尔：……
原来这就是他的地位吗？
“钱真多……”塞斐尔嘀嘀咕咕，也自顾自坐了下来 。
————————————
巷角阴暗，女人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利落地在摊位前的龙眼石上方挥了一挥，下一秒——各色龙眼石的内部瞬间爆裂开来，闪电般的纹路自裂口四向延伸，没过一会儿阴暗的巷内便泛出幽幽的绿光来。
“第一个问题。”女人淡淡道，收回了布满裂纹的苍白右手。
利乌斯盯着泛光的龙眼石，薄唇轻启：“我们为何而来？”
幽幽绿光如有实质，在羊毛毯上蜿蜒爬行，没过一会儿便占满了整张地毯。
“试阵。”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塞斐尔也不由得微妙地眯起眼睛，‘哟嚯，还真有两把刷子。’
一旁的利乌斯倒没什么反应，好似是提前预知了点东西。
听到答案后没过几秒，竟然转头朝塞斐尔看了过来，目光里潜藏深意。
塞斐尔读懂了男人眼里的深意，利乌斯这是要占他啊.……
他莫名有些兴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是真占出来了他可要提前回家了。
塞斐尔弯起眸子，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敲击膝盖，他还真有点期待——就让他看看长官对他的好感到了哪一步吧~
“长官看我做什么？想问什么？”他轻笑，身体前倾靠近利乌斯。
长官面色不改，伸手抵住了塞斐尔前进的动作。
“第二个问题，他——”利乌斯面色如常，伸手指向塞斐尔，“现在乃至未来，是否站在我的对立面？”
塞斐尔先是心头一颤，几秒后唇角不自觉扬了上去，我的好长官，怎么这么直白啊？
他故意使坏，再次朝利乌斯倾斜，低下头靠在长官的肩上，对着利乌斯的耳朵吹气，“这么不信任我啊，长官，我好伤心啊.……”
利乌斯面不改色，并没有理会塞斐尔的矫揉造作，静静等待着对面摊主的回复。
塞斐尔有些无聊，就这么靠着利乌斯，一个劲地揪着男人圣袍的衣领瞧。
‘什么破袍子，到处都是针口.……’
这一回摊主占了好久，龙眼石的光芒由绿转白再转红，最后重新回到了绿色。
女人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占卜过程如此漫长，回答却简短的很，“由你决定。”
塞斐尔：……
利乌斯：……
塞斐尔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倚在利乌斯身上胡乱捶打着他，“长官你听见没，由你决定哈哈哈哈哈.……”
被他这么乱捶着，利乌斯却没什么反应，眼睫微微蹁跹，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还映着适才疯狂变幻的浅光，思绪沉在眼底，让人看不分明。
他扶正一旁的塞斐尔，轻轻拍拍他的脸，淡淡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来问。”
从来都是塞斐尔这么对利乌斯，这还是头一次利乌斯这么轻佻地对他，‘不是吧，这个扯淡的答案还真讨利乌斯欢心了？’
塞斐尔轻轻摸了摸脸，莫名舔了舔唇瓣，状似平常道，“长官，真让我来问？”
“我可只问我想问的。”他笑了笑。
利乌斯点了点头，似是许可，随后便站起身，退到了街角的后墙边，阴影覆盖在他脸上，叫塞斐尔看不清他的神色。
塞斐尔轻叹一声，眼睛盯着绿龙眼石上的无踪龙须，嘴里却说道，“我身边的小精灵出了些状况，我想知道我该做点什么？”
阿卜本质上是利乌斯的小精灵，他这也算替利乌斯问了，可没欠利乌斯人情。
“哼。”塞斐尔抬起手臂支着下巴，脑袋里无聊地东想西想。
利乌斯怎么不直接问他是不是间谍卧底，搞这么迂回……还站不站在对立面，都卧底了，肯定是站在对立面的吧……
这越想，塞斐尔越觉得这位太姥姥辈的人物不靠谱，水平怎么忽高忽低的。
正想着，眼前的女人再度挥手，忽地从衣袖中甩出一把莹蓝的晶粉，薄薄一层覆盖在羊绒毯之上。
似是看出了塞斐尔的疑惑，淡淡道，“针对精灵的占卜有特别需要，别问这是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
塞斐尔：……
谁想问？告诉我谁想问？
占卜过程如前两次一般缓慢开始，但进行到中程时，事情却陡然发生了变故。
——咔擦咔嚓
冷风倏然灌进小巷，羊绒毯上的各色龙眼石一个接一个地从中央破裂，表面的碎裂光丝里缓缓溢出白汽来，悠悠然升上半空。
被宽大斗篷包裹的摊主停下了嘴里的念念有词，动作缓慢地垂下头颅，倏然朝满是龙眼石的毛毯上吐出一口黑血。
由于动作原因，女人瀑布般的蜷曲白发也掉落了几簇出来，染上了些许赤色。
“你……”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
塞斐尔蹙起眉头，从软垫上坐起身，“没事吧，要不别占了。”
女人摇了摇头，浑身都在生理性地颤抖，吞咽的动作格外剧烈，似乎在尝试硬生生地把黑血咽进肚子里，连带着身后的脊柱都在诡异地扭曲。
利乌斯也走了过来，眉眼压低，伸手握住塞斐尔的手腕，似乎准备随时拉着他离开。
女人急促地呼吸起来，忽地伸手抓住塞斐尔的脚腕，沙哑道，“先别走，求你……”
塞斐尔的步伐顿了一瞬。
“你……你能详细描述阿……你的小精灵的状况吗？”
塞斐尔不知道是他听错了，还是女人确实叫出了阿卜的名字，他转过身，并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抱歉，不可以。”
先不说他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历，就算知道他也不能在利乌斯面前说。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塞斐尔脚腕的手也开始缓慢地脱落表皮，眼看自裂隙流出的黑血就要滴在塞斐尔的外裤上，女人自觉地放开了手。
“我，我给你点东西，你把它带回去，带给.……你的精灵。”
女人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银白的流纹布袋，还不忘顺手抓过地上皲裂的串绳墨绿龙眼石塞了进去。
“都给你……谢谢。”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女人便猛地站起身，紧紧扣住偌大的斗篷罩住自己，眨眼间白烟飞散，女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塞斐尔抓着沉甸甸的布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直到手腕上被施加的力道加强，他才堪堪回过神。
利乌斯静静望着他，看到塞斐尔缓过神来，便立刻松开了手，“走吧。”
塞斐尔抛了抛手里的无踪龙须，眼里藏着笑意望向利乌斯，“长官，算不算意外之喜。”
利乌斯没有说话，望着他的目光古井无波，“你的精灵怎么了？”
塞斐尔真想说一句：不，这是你的精灵。
可惜现实不是幻想，他只能避重就轻地躲过了话题，“没什么，患了点小病。”
两人又沿着中央广场逆行前往传送阵，利乌斯一路无言，快到地方时却突兀地来了句，“如果严重的话，可以让雪莱带你去找魔药师拿药，不需要等到回去找霍兰德。”
这话说的……
塞斐尔笑了笑，道了声好。
————————————
等回到军团，雪莱兴奋地宛如疯狗，自以为自己的阵法完美无缺，塞斐尔也没好意思打断他，任由自己被围着疯转。
直到利乌斯忍无可忍地出声呵斥，雪莱才安静了下来。
“长官，我先回去了。”塞斐尔朝利乌斯挥了挥手，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利乌斯嗯了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半晌回过神，倏然抬手叫来了杰文斯。
“撒尼下午去哪了？现在回来了没？”
杰文斯抠头想了想，“傍晚就回来了，一头钻进了训练场，半小时后就回家了。”
利乌斯拧眉，“回来身上没拿什么？”
杰文斯斩钉截铁，“没有，或许……在塞斐尔身上？”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些，我也想不到你会这么……但是塞斐尔……”利乌斯拧着眉头絮絮叨叨, 话还没说完, 身侧的手腕却被身前人猛地攥住，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压到了地上。
塞斐尔锁住利乌斯的双手，双腿分开跪在两侧，居高临下望着利乌斯。
虽说他力气不大，但利乌斯却好似也没想反抗，轻轻挣扎两下便顺从地躺在地上。
若是以前，利乌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开塞斐尔冒犯的动作，但有了这回深潜的经历, 想到奋不顾身游回来的塞斐尔, 男人推拒的行动却有些迟疑。
塞斐尔垂眸盯着身下的利乌斯，目光不自觉聚焦在长官泛着暖光的琥珀色眼眸上，感受着利乌斯顺从的动作, 心里的怒气也稍稍散了一些。
“我忍你一回, 算是还你的。”利乌斯硬邦邦道，侧过头避开塞斐尔的视线。
“呵……”
真是煞风景。
塞斐尔冷笑出声, 目光下移到男人的前胸上, 下一刻弯腰俯身，单手嘶啦一声拉开了利乌斯的前胸处的衣领。
没等利乌斯反应过来, 便低头朝着左胸上方狠狠咬了一口。
塞斐尔牙口不错，肤色渐变分层的胸脯上瞬间出现了半环状的血痕，瞧着伤口挺深的。
“嘶……”利乌斯痛呼出声，反射性摆勾出拳朝塞斐尔打了过去。
——嘭
拳心没落到实处，半路便被温热的手心覆盖, 完全化去了凶狠的力道。
“你是狗吗？”经此一遭，利乌斯完全不打算忍下去了，靠着腰腹力量坐起身，推开了身上的塞斐尔。
“你已经咬过我了，接下来的路不准耍你的臭脾气，”男人垂头整理着衣服，不忘暗暗提醒塞斐尔，“以后我可没这次的好脾气。”
发疯后心情虽是愉悦了，但塞斐尔的注意力却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
他微微眯眼，完全没把利乌斯的话听进耳朵，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起身，盯着利乌斯未完全系好的内衬，莫名轻笑道，“长官，你怎么……还会流……啊？”
刚刚发疯咬利乌斯的时候，确实是坚硬中带点柔软的正常触觉，但是侧身挤压时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可不是，现在利乌斯的衬衣纽扣还没被系好，尖端被冷水刺激得愈发挺立，丝丝缕缕的淡色液体徐徐流下，与沾湿的内衬融为一体。
要不是塞斐尔观察仔细，还真发现不了这一茬。
他扬起唇角，适才的不爽早已烟消云散了，眯着眸子调笑起利乌斯，“原来长官养小精灵是为了这个啊.……”
不远处——利乌斯系纽扣的动作已经完全僵滞了，自从塞斐尔开口后整个人已然石化成一尊雕塑，过了好久才动作僵硬地继续扣起衣服。
“是又如何？”男人淡淡道，如果忽略了被系错的纽扣，塞斐尔还真相信了他表面上的淡定。
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收起笑容保证道，“放心长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对付利乌斯不能来硬的，塞斐尔深谙此道，当场打了个起誓咒印，让银亮的咒光闪了利乌斯一脸。
男人什么话也没说，但看到起誓咒的浅光时确实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小溪。
“谢谢。”利乌斯低声道。
闻言，塞斐尔诧异抬眸，视野里却只能看见利乌斯高大的背影，侧脸被隐没在阴影内。
他不自觉很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嘴角，心里暗暗道，‘不用谢，我的好长官。’
‘以后放我一马就足够了。’
塞斐尔猜测着日后被利乌斯发现的场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日方长啊～’
————————————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塞斐尔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一路上嘴叭叭叭地响，吵得利乌斯耳朵疼。
但不得不说，利乌斯身边确实没有塞斐尔这般的人。即便两人之间隔着巨大的等级差，塞斐尔也没有一丁点最起码的边界感，对待他好像对待一只路边可以随意逗弄的小猫小狗，身上那些心机虚伪的特性更是张扬得没边。
‘欠调教。’利乌斯不由暗暗想到，食指不自觉抠了抠手心。
要是塞斐尔身上没有那些疑点，说不定他真的会交这么一个朋友……
要是塞斐尔知道利乌斯心里在想些什么，恐怕他牙都要笑掉了，一个银霜堡的卧底而已，对碧波港的首领哪来什么尊重与敬畏？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在沼泽地尽头发现了塔斯沙暗境的踪迹。
月色清凌，浓浓灰雾笼罩着一方难以看清模样的异域古城。无边荆棘与树干交错相缠，呈人字形状沿城墙赤石攀缘而上，直至勾缠住银亮的‘塔斯沙’古体字，才堪堪停下前进的脚步。
塞斐尔仰头打量着高耸入云的暗境城墙，有些好奇道，“长官，等我们回去后这里的人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
他左瞧又瞧，却迟迟等不到利乌斯的回复，不由朝身侧望去，“长官？”
这声一出，利乌斯才好像刚刚回过神来，垂眸低声道，“不会。”
瞧这黯然神伤的表情，塞斐尔啧了一声，靠近男人道，“长官来过？”
“没有。”利乌斯斩钉截铁回答道。
‘哼，信你才有鬼了。’塞斐尔暗自摇了摇头，拽着利乌斯的手臂往前走，“走吧长官，胜利就在眼前。”
不像碧波港，塔斯沙夜间没有利用萤石的习惯。萤石的自然光源会消解一定浓度的暗元素，对于塔斯沙的暗精灵来说简直是最可憎的有害矿石。
城门行道口驻守着两个纯种的暗精灵，一瞧他们的肤色和暗元素浓度就能轻易知晓。
或许是种族优势，像那次军团里出逃的雄性暗精灵一般，这两位城门守卫都长得相当高大，身材比例也格外优越。配上这一身极度开放的种族服饰，更是将完美的腰腹和大腿显露无疑，塞斐尔啧啧称叹，不自觉吹了个口哨。
两人离城门行道口有些距离，这口哨声自然只有利乌斯能听到。
身侧的冷酷长官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有些轻蔑，“自己的还没看够吗？”
“嚯，”塞斐尔憋住笑，转头侧目利乌斯，“长官怎么知道我身材很好？”
利乌斯压低嘴角，暗暗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他怎么知道？这一路上脱了多少次衣服？他怎么能不知道？
“管好你的嘴，在这里犯了事可没人能救你。”利乌斯冷声道。
“好哦，长官～”
————————————
暗精灵一族果然与友善温柔的光精灵一族有很大差异，盯着两个异域人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打量与审视的视线如同寒针一般来回穿刺表体，冻得塞斐尔有些不适地抠了抠脖子。
尽管利乌斯上交了通行证和身份证明，两名守卫仍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摸了个遍。
动作细致到塞斐尔都有些不满了，眼看守卫的手要往利乌斯的前胸上按，塞斐尔不自觉蹙起了眉。
他伸出手，截住了守卫前伸的手腕。
这一下，另外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射了过来。
黑发绿眸的守卫用蹩脚的通行语问道，“怎么了？”
塞斐尔笑了笑，温和道，“用触探魔法来吧，我不想你摸他。”
闻言，利乌斯微微转过头，眸底神色有些难辨。
塞斐尔朝长官打了手语:‘你也不想他按你吧？’
无关什么感情，只是单纯觉得碍眼。
塞斐尔朝利乌斯耸了耸肩，男人垂眸又抬起，几秒后自顾自转了过去。
守卫的神色有些狐疑，似乎在思考两人的关系，跟身旁的精灵用族内语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最后像是达成了合意，转过头催动起触探魔法来。
—————————————
“Archy，你们可以进来了。”两名守卫抬手在胸前行礼，随后打开了前门。
虽然不知道两人嘴里的Archy是什么意思，但塞斐尔也没在意，跟在利乌斯身后进了塔斯沙。
月光在暗精灵一族看来是上天的恩赐，白日里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活动受限。
于是在有月光的夜里，塔斯沙的暗精灵们就显得格外有活力，外城的大街上多是衣着清凉的俊男靓女，载歌载舞好不欢畅。
“怪了，在外面看起来倒是压抑安静得很，城里面反而这么……”塞斐尔有些咂舌。
利乌斯并未回应他的话，一路朝中心广场的传送法阵方向走去。
塞斐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远远望见琳琅满目的摊点，像是想起点什么，拽住了利乌斯的手臂，“长官，你已经知道穿梭阵法正式成型的原料了是吗？”
利乌斯扭头瞥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塞斐尔走近一步，更加贴近利乌斯的耳朵，“我记得有样东西，似乎只有塔斯沙有，对吗？”
闻言，男人躲避的动作诡异地暂停了一瞬，扬眉望向塞斐尔，“所以？”
两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塞斐尔也不装了，朝利乌斯羞涩地笑了笑，“长官，你势力范围广自然不需忧心，但我还得帮你的队员找点东西呢。”
倒也不是为了个便宜货撒尼，主要是塞斐尔对这个阵法也有点兴趣，想体验一下自己成阵的感觉。
错过了这次，下次来势必还要费一番功夫，其实主要是没有利乌斯手上的通行证……
利乌斯没出声，有点惊讶塞斐尔会主动把撒尼供出来。
他垂眸想了想，推开了凑近的塞斐尔，点头道，“好。”
塞斐尔莞尔一笑，自觉地站直身体。
‘他怎么觉得，自己跟利乌斯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
————————————————
塔斯沙的晚风带着点潮湿腐朽的味道，但些微的湿重感压抑不了暗精灵们的好心情，集市摊点处人声鼎沸，人群接踵摩肩，差点把两人挤散。
塞斐尔一个转身的动作，就跟利乌斯之间隔了几人，他不自觉压低唇角，探头寻找起利乌斯的人影。
——啪
正当他烦躁之际，一只微凉的大手捉住了塞斐尔的手腕，带着点强硬的力道，挤开人群撞到了塞斐尔身边。
“别理我太远。”男人借着身高优势拨开了塞斐尔身边的人，手上有些不悦地加了些力道。
听到这话，塞斐尔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晃了晃被长官捉住的手，揶揄道，“好稀奇，长官你说的竟然不是离我远点.……我都记不清你对我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利乌斯没吭声，放开了握住塞斐尔手腕的手，淡淡道，“还找不找东西了？”
“找找找，我们快走吧~”塞斐尔满面春风，主动伸手搭在利乌斯的肩上，揽着人朝前走。
利乌斯挣扎了一下，但发现人群太挤这样不容易走散后，也没再拒绝塞斐尔。
两人绕着热闹的中心广场顺流前行，塞斐尔没个正形，看见些有趣的魔药原料还会停下步伐，交出银币买点回去。
利乌斯眼睛很尖，发现塞斐尔买魔药原料后有些不解，顺嘴问了句，“你买这些干什么？你会做？”
塞斐尔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是给我一位朋友买的，她比较喜欢这些。”
利乌斯诡异地沉默下来，家在浦格港的塞斐尔能在碧波港有什么朋友？
思来想去，似乎塞斐尔身边会制作魔药的也只有圣子霍兰德了.……
“呵……”男人冷笑一声，莫名其妙把塞斐尔放在他肩上的爪子扔了下去。
塞斐尔不解转头，“又怎么了，长官？”
他以为利乌斯是嫌他到处乱跑耽误进度了，于是连连道歉，“好长官，我不乱跑了，我们这就去找无踪龙须行不行？”
利乌斯却没理他，自顾自朝前走了。
塞斐尔抽抽嘴角，把草药放进暗袋里快速跟了上去，“真是变化多端的男人。”
他急匆匆赶上利乌斯，肩膀不小心与身旁人狠狠撞了一下。塞斐尔走得急，见状立即转头与人道歉，“抱歉，我.……”
两人目光相对，塞斐尔率先愣了一愣，眼前这人——
玛瑙般幽绿的眼瞳，一头狂野的暗红色头发，古铜色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浅金的暗纹隐隐闪着微光。
——竟然跟那只从军团逃走的暗精灵长得一模一样。
塞斐尔眯起眼，打量起这只雄性暗精灵的精灵耳来，耳骨附近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佩戴过骨环的踪迹。
“没关系，也是我走得太急了。”眼前人温和出声，碧绿的眼瞳里荡漾着些许细腻温柔的神色，眼角还泛着浅浅的细纹。
好家伙，这一张嘴可就不太像了，简直是那个逃犯的对立面。
塞斐尔维持着面上的礼貌，心中的疑惑却使他直犯嘀咕，不由得上前套起关系来，“阁下，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眼睛很像？”
这热络活泛的态度跟那天对待潜逃犯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不过眼前的精灵并不知道，闻言更是仔细地打量起塞斐尔的眼珠来。
半晌他轻笑出声，声色带着股奇妙的暖意，柔声道，“你跟我不像，倒是跟我弟弟很像。”
没等塞斐尔追问，眼前的精灵忽地朝前方望了望，转头朝他摆摆手，“朋友，现在我还有急事去做，先走了。”
语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临走前忽地对塞斐尔喊了声，“我叫尤利塞斯，异族人，我们有缘再见。”
人流熙熙攘攘，只有塞斐尔站在原地，有些好奇地望着尤利塞斯离去的背影。
“就这么巧.……”他嘀咕了两句，片刻后猛地转身，“该死，别又跟利乌斯走散了。”
塞斐尔拨开人群快速朝前跑去，光丝沿着地面一路蜿蜒前行，指引着利乌斯的方位。
搭肩膀都是为了占便宜，哪有什么分开就找不到的狗血戏码，塞斐尔的字典里可不存在这几个字。
————————————
找到利乌斯时，男人正站在巷角隐僻处的摊位边——居高临下冷眼盯着摊主，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有火星在不间断冒出，看得塞斐尔额角直跳。
这家伙，嘴里说着不让他惹麻烦，自己倒是一个人在这拱火。
他赶忙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利乌斯瞥了他一眼，用眼神朝他示意，‘无踪龙须在他手上。’
塞斐尔讶异挑眉，蹲下身查看摊位。
大大小小的各色龙眼石整齐地陈列在软绵绵的羊绒布上，甚至连暗精灵一族厌恶的萤石碎片都被摆在摊位上，这摊主胆子挺大的啊.……
塞斐尔舔了舔嘴唇，目光上移，终于在最大一颗龙眼石的上方找到了无踪龙须的影子。
“嚯……”
有够离谱，这什么人，这么不识货，竟然把无踪龙须搓成了吊绳跟龙眼石绑在了一起。
塞斐尔拧眉，算是猜到了利乌斯和摊主的分歧源头，他试探性出声，“阁下，您这绳子不能单卖吗？”
摊主的全身都被土黄色的斗篷遮了个严实，些许雪白的蜷曲发丝顺着兜帽漏了出来，身形看不太真切，但能大体分辨出是个女人。
“不卖。”冷淡的女声传了出来，“龙眼石一旦被穿孔就掉了价，要买就一起买，没有光买绳子的道理。”
从始至终，这位摊主没有和塞斐尔有过任何眼神交流，只是一味地垂着头，任凭自己隐没在黑暗中。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塞斐尔转头望向利乌斯，‘怎么办？’
这龙眼石的价格可不便宜，大抵把克里希军团几年的军费都能囊括进去，也不知道在这偏僻角落卖什么龙眼石，真有人会过来买吗？
利乌斯嘴角下压，冷硬的面庞无端带给人一股压迫感，“最低多少？”
摊主没有抬头，声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刚刚说过了，不讲价。”
气氛一时沉窒下来，塞斐尔打量着这摊位上珍稀的龙眼石，眯起眼试探道，“姐姐，你为什么在这摆摊？一般卖龙眼石这种珍稀品的不应该都在中心城吗？”
“外城有人买你的东西吗？”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卷着湿重的水汽袭过对峙的几人。
“无可奉告。”摊主淡淡道，末了补充了一句，“别叫我姐姐，我的年龄可以做你太姥姥了。”
听到前句，塞斐尔还有些遗憾，到后面他却来了兴趣。
据他所知，银霜堡自古以来最为长寿者不过一百五十余岁，那也是在自身治愈元素的加持下才有的结果。
而眼前这位，身上既没有魔法波动，听着声音也不像年龄那么大的.……
塞斐尔好奇道，“您会占卜之术？是水晶球那种吗？”
闻言，摊主还没反应，一旁的利乌斯却是扬起了眉梢，盯着塞斐尔眸光莫测。
“我没水晶球。想算得交钱，三十银币一次，一次三个问题。”摊主淡淡道。
这价格倒是不贵……
塞斐尔正想说话，身旁的利乌斯却是莫名其妙打断了他，蹲下后对摊主道，“你能算出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女人咳了两声，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从无尽之海到元素荒原的领域之内，我全都能占。”
牛皮吹大了吧……
塞斐尔啧了一声 ，转过头与利乌斯对视，正想跟男人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却见利乌斯豪掷三十银币，利落地坐到了摊位前的软垫上。
塞斐尔：……
原来这就是他的地位吗？
“钱真多……”塞斐尔嘀嘀咕咕，也自顾自坐了下来 。
————————————
巷角阴暗，女人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利落地在摊位前的龙眼石上方挥了一挥，下一秒——各色龙眼石的内部瞬间爆裂开来，闪电般的纹路自裂口四向延伸，没过一会儿阴暗的巷内便泛出幽幽的绿光来。
“第一个问题。”女人淡淡道，收回了布满裂纹的苍白右手。
利乌斯盯着泛光的龙眼石，薄唇轻启：“我们为何而来？”
幽幽绿光如有实质，在羊毛毯上蜿蜒爬行，没过一会儿便占满了整张地毯。
“试阵。”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塞斐尔也不由得微妙地眯起眼睛，‘哟嚯，还真有两把刷子。’
一旁的利乌斯倒没什么反应，好似是提前预知了点东西。
听到答案后没过几秒，竟然转头朝塞斐尔看了过来，目光里潜藏深意。
塞斐尔读懂了男人眼里的深意，利乌斯这是要占他啊.……
他莫名有些兴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是真占出来了他可要提前回家了。
塞斐尔弯起眸子，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敲击膝盖，他还真有点期待——就让他看看长官对他的好感到了哪一步吧~
“长官看我做什么？想问什么？”他轻笑，身体前倾靠近利乌斯。
长官面色不改，伸手抵住了塞斐尔前进的动作。
“第二个问题，他——”利乌斯面色如常，伸手指向塞斐尔，“现在乃至未来，是否站在我的对立面？”
塞斐尔先是心头一颤，几秒后唇角不自觉扬了上去，我的好长官，怎么这么直白啊？
他故意使坏，再次朝利乌斯倾斜，低下头靠在长官的肩上，对着利乌斯的耳朵吹气，“这么不信任我啊，长官，我好伤心啊.……”
利乌斯面不改色，并没有理会塞斐尔的矫揉造作，静静等待着对面摊主的回复。
塞斐尔有些无聊，就这么靠着利乌斯，一个劲地揪着男人圣袍的衣领瞧。
‘什么破袍子，到处都是针口.……’
这一回摊主占了好久，龙眼石的光芒由绿转白再转红，最后重新回到了绿色。
女人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占卜过程如此漫长，回答却简短的很，“由你决定。”
塞斐尔：……
利乌斯：……
塞斐尔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倚在利乌斯身上胡乱捶打着他，“长官你听见没，由你决定哈哈哈哈哈.……”
被他这么乱捶着，利乌斯却没什么反应，眼睫微微蹁跹，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还映着适才疯狂变幻的浅光，思绪沉在眼底，让人看不分明。
他扶正一旁的塞斐尔，轻轻拍拍他的脸，淡淡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来问。”
从来都是塞斐尔这么对利乌斯，这还是头一次利乌斯这么轻佻地对他，‘不是吧，这个扯淡的答案还真讨利乌斯欢心了？’
塞斐尔轻轻摸了摸脸，莫名舔了舔唇瓣，状似平常道，“长官，真让我来问？”
“我可只问我想问的。”他笑了笑。
利乌斯点了点头，似是许可，随后便站起身，退到了街角的后墙边，阴影覆盖在他脸上，叫塞斐尔看不清他的神色。
塞斐尔轻叹一声，眼睛盯着绿龙眼石上的无踪龙须，嘴里却说道，“我身边的小精灵出了些状况，我想知道我该做点什么？”
阿卜本质上是利乌斯的小精灵，他这也算替利乌斯问了，可没欠利乌斯人情。
“哼。”塞斐尔抬起手臂支着下巴，脑袋里无聊地东想西想。
利乌斯怎么不直接问他是不是间谍卧底，搞这么迂回……还站不站在对立面，都卧底了，肯定是站在对立面的吧……
这越想，塞斐尔越觉得这位太姥姥辈的人物不靠谱，水平怎么忽高忽低的。
正想着，眼前的女人再度挥手，忽地从衣袖中甩出一把莹蓝的晶粉，薄薄一层覆盖在羊绒毯之上。
似是看出了塞斐尔的疑惑，淡淡道，“针对精灵的占卜有特别需要，别问这是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
塞斐尔：……
谁想问？告诉我谁想问？
占卜过程如前两次一般缓慢开始，但进行到中程时，事情却陡然发生了变故。
——咔擦咔嚓
冷风倏然灌进小巷，羊绒毯上的各色龙眼石一个接一个地从中央破裂，表面的碎裂光丝里缓缓溢出白汽来，悠悠然升上半空。
被宽大斗篷包裹的摊主停下了嘴里的念念有词，动作缓慢地垂下头颅，倏然朝满是龙眼石的毛毯上吐出一口黑血。
由于动作原因，女人瀑布般的蜷曲白发也掉落了几簇出来，染上了些许赤色。
“你……”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
塞斐尔蹙起眉头，从软垫上坐起身，“没事吧，要不别占了。”
女人摇了摇头，浑身都在生理性地颤抖，吞咽的动作格外剧烈，似乎在尝试硬生生地把黑血咽进肚子里，连带着身后的脊柱都在诡异地扭曲。
利乌斯也走了过来，眉眼压低，伸手握住塞斐尔的手腕，似乎准备随时拉着他离开。
女人急促地呼吸起来，忽地伸手抓住塞斐尔的脚腕，沙哑道，“先别走，求你……”
塞斐尔的步伐顿了一瞬。
“你……你能详细描述阿……你的小精灵的状况吗？”
塞斐尔不知道是他听错了，还是女人确实叫出了阿卜的名字，他转过身，并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抱歉，不可以。”
先不说他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历，就算知道他也不能在利乌斯面前说。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塞斐尔脚腕的手也开始缓慢地脱落表皮，眼看自裂隙流出的黑血就要滴在塞斐尔的外裤上，女人自觉地放开了手。
“我，我给你点东西，你把它带回去，带给.……你的精灵。”
女人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银白的流纹布袋，还不忘顺手抓过地上皲裂的串绳墨绿龙眼石塞了进去。
“都给你……谢谢。”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女人便猛地站起身，紧紧扣住偌大的斗篷罩住自己，眨眼间白烟飞散，女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塞斐尔抓着沉甸甸的布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直到手腕上被施加的力道加强，他才堪堪回过神。
利乌斯静静望着他，看到塞斐尔缓过神来，便立刻松开了手，“走吧。”
塞斐尔抛了抛手里的无踪龙须，眼里藏着笑意望向利乌斯，“长官，算不算意外之喜。”
利乌斯没有说话，望着他的目光古井无波，“你的精灵怎么了？”
塞斐尔真想说一句：不，这是你的精灵。
可惜现实不是幻想，他只能避重就轻地躲过了话题，“没什么，患了点小病。”
两人又沿着中央广场逆行前往传送阵，利乌斯一路无言，快到地方时却突兀地来了句，“如果严重的话，可以让雪莱带你去找魔药师拿药，不需要等到回去找霍兰德。”
这话说的……
塞斐尔笑了笑，道了声好。
————————————
等回到军团，雪莱兴奋地宛如疯狗，自以为自己的阵法完美无缺，塞斐尔也没好意思打断他，任由自己被围着疯转。
直到利乌斯忍无可忍地出声呵斥，雪莱才安静了下来。
“长官，我先回去了。”塞斐尔朝利乌斯挥了挥手，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利乌斯嗯了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半晌回过神，倏然抬手叫来了杰文斯。
“撒尼下午去哪了？现在回来了没？”
杰文斯抠头想了想，“傍晚就回来了，一头钻进了训练场，半小时后就回家了。”
利乌斯拧眉，“回来身上没拿什么？”
杰文斯斩钉截铁，“没有，或许……在塞斐尔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