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酸涩◎
    今日阳光明媚,江雪萤喝完药后又躺回去睡了一阵,醒来时尚早,还未至正午。
    药还是有用,江雪萤醒来觉得身子稍微好了些,也有了点精神,便让明巧扶着她去外面坐会儿。
    怕她受凉,汤婆子、手暖、厚氅……什么能保暖的东西都被明巧准备上了。
    江雪萤穿得多,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球,行动都有些受限。打扮成这样,即使出去躺在雪地上,想必那冷意都丝毫透不进去。
    江雪莹无奈地笑了笑,在明窗边坐下,身下也铺了厚厚的软垫,包括扶手处也是软软的。
    明巧一脸小心谨慎,趁她坐下又取来一块毯子盖在她膝上,一边念叨着。
    “王妃身子没好,可马虎不得。”
    江雪莹点点头,但又没怎么放在心上,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活着也好,死了也利落,她倒不是很在怀。
    “你也坐下吧,一直忙着也累了。”
    方才她睡下时,殿下还在,这会没见人影,想必是去忙了。
    明巧顺手将针线篓也拿了过来,江雪萤左右无事,取出前些日绣的那方手帕,瞧了瞧,只差一小块地方,绣完便能收尾。
    但现在不太想拿针线,隔了几日再看那绣好的地方,似乎h也不是那么瞧不上眼。
    “咳……咳。”江雪萤喉间有些涩然,掩面咳了两声。
    明巧一下站了起来,轻抚着她的背,关切道:“冷吗?”
    她朝边上看了一眼,窗都关紧了,冷风透不进来。
    江雪萤摇头,“别担心,风寒未愈,咳一下也是正常的,倒是你日日和我待在一起,怕将你也染病了。”
    明巧莞尔,“多谢王妃挂心,奴婢身子好着,王妃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江雪萤精神不错,午膳还用了一些,不过也只有她一人,而后乖乖喝了药,便回到榻上修养。
    守在她跟前的是明巧,至始至终,殿下都没有出现。
    好像从昨夜到今晨,关于殿下的所有记忆,都是她脑海中的幻象一般。
    不过她没有病得那么严重,她知道都是真实的。
    江雪萤没有立马睡着,尽管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意识却有些清醒,一闲下来没事,便不自觉会想许多东西。
    多的还是那日上香的事情,反反复复在心底过了许多遍。哪怕是梦醒时,也会想起那场慌乱。
    从前她过得平静,即便有何事,也都是宅院之中。
    忽而现在,她就如骤雨之下没有遮蔽之所的纤草,还未习惯这样的狂风,便被吹得四下摇散。
    江雪萤问:“对了,叶姑娘那儿受了惊吓,可还好?”
    她这病着,也没去关心,虽然人家大抵也不需要她。
    明巧回道:“回来后太妃请大夫瞧了,没听说有什么事,王妃不用担心。”
    “嗯。”江雪萤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殿下可是出去了?”
    明巧听得心一紧,又马上放松道:“王妃上午睡着时,太妃着人来请了殿下过去,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她瞒了点儿,太妃确实派人来请了殿下,但不是为了其他,是让殿下去看叶姑娘。她没明说,总觉王妃若知道了,或许会神伤,终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不如不知道得好。
    江雪萤敏感,从明巧那躲闪的神色中察出几分端倪,细想两分,猜了些出来。
    若只是太妃让殿下过去,那应该没什么不好说的,香远堂那边有谁在,倒也不难猜。
    江雪萤微垂睫目,重又睡下。
    其实明巧不用瞒她的。
    喝了药有些乏力,本没什么困意,江雪萤躺着躺着也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有些恍惚,在梦中见到了景安,似从前一般喊着她阿姐,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轻声咳了一声,喉间有些发痒。
    帘帐立时被人撩起,露出明巧的脸庞,她放轻声音道:“王妃,可要喝水吗?”
    “嗯。”
    见她点头,明巧便马上去端水,江雪萤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有些昏暗了,但并不明显,不是很能辨清时辰。
    江雪萤坐起身靠在枕上,等了一会儿,不过等来的却不是明巧。
    是殿下,江雪萤僵住。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今早见过的那件,端着杯盏靠近榻前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窜入江雪萤鼻尖。
    并不是熟悉的味道,她有些愣神。
    “要喝水吗?”沈长策轻问,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雪萤往旁偏了偏头,不愿见他,“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她语气冷淡得很,虽然多数时候也是这样,但沈长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没说什么。
    但江雪萤伸手去接茶杯时,沈长策却握得很紧,没打算要给她。
    见他这样,江雪萤并未坚持,也未与他争论什么,手指顿了下便准备撤回。
    沈长策却没想放过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发凉,纤细又无力。
    江雪萤眉心一跳,并未挣扎。
    沈长策仍旧温柔道:“不是想喝水吗?”
    江雪萤无法,想动动被他抓住的手,也没如愿,只能就着他喂到唇边的温水抿了两口。
    “不喝了么?”
    江雪萤缓缓点了两下头,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在里面。
    沈长策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唇边水渍,动作自然,丝毫不别扭,而江雪萤就有些僵硬了。
    随着他的靠近,那道香味便越来越明显,并不那么刺鼻,但总有些味道,落在心底那道弦上,钝钝地不适。
    江雪萤想,可能是生病,鼻子才这般灵敏,不过这时倒不如堵着。
    见她眉心像是笼着阴云,面上也不见一丝轻松,沈长策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问道:“不舒服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江雪萤逞强式地摇了摇头,唇边抿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
    “殿下去忙吧,我没事。”
    可是配上她的病容,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沈长策解释道:“忙完了,没有事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江雪萤的错觉,周遭似乎有一瞬的沉寂。她意识到这话有些生硬了,想再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她好像没什么心力,只得干巴巴道:“姑姑、嬷嬷都在,就不用耽搁殿下了,殿下累了,也去休息吧。”
    说完之后,也没等沈长策有什么反应,江雪萤自顾自揽着被褥躺下,蜷成小小一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沈长策微微蹙眉,先前他守在榻前,也没被赶走过,如今不过离开半日,怎么感觉就有些不对了。
    过了一会儿,江雪萤听见他起身的动静,随后逐渐走远,很快,屋中就全然安静下来。
    她深吸两口气,感觉嗓间都微微发颤。
    殿下是自由的,不管去哪,还是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不应该怀有任何期待。
    她原也没有任何奢望,不会也不敢有什么。她不是木桩子,有时候也能感受到殿下待她有所不同,她小心翼翼受着,抓着偶尔得来的一两颗蜜糖,便似被人掐了心。
    这王妃之位,本也只是名分上的,若殿下有心仪之人,倒也不必拘着这礼数。
    她无足轻重,不必要在意她如何想。
    也不必……去看了旁人,又来她这处做样子。
    她也不想占着这位置,提着一颗心过日子,不如干干脆脆地来个痛快。
    江雪萤吸了吸气,鼻子这会儿却有些堵住了,颊边的被褥被洇湿了一片,从微微温热,转至冰凉。
    她将头都捂在被子里,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于是也没注意到重回屋中的沈长策。
    他是去问明巧今日发生了什么,不是因她说的话才离开。
    沈长策走近榻前,发现被褥微微颤抖着,还听见不时泄出的几分轻呜,他的心一下纠了起来,伸手想放在被褥上,又怕惊扰了她。
    最终,还是落在上面,抚着肩头的位置。
    柔声问:“怎么了?”
    沈长策明显感受到手心下的人身子一僵,那颤抖的呜咽声也一下止住,只余两分不可控制的低泣。
    江雪莹脑海登时一片空白,全然没想到殿下居然进来了,憋回满腔酸涩,却也不知如何回应他。
    沈长策怕她喘不过气,想将覆在她面上的被褥往下拉拉,但感受到一些阻力,他止住动作,凑近些解释缘由。
    江雪莹不愿,但也没再阻止他。
    被褥下那张小脸通红,分不清是闷的还是哭的,一双眼眸更是一片湿润。
    沈长策半坐在榻边,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心疼道:“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问过明巧,也没说出什么,最近院里也没发生什么事,他早上走时感觉都还好,回来怎么就不对了?
    他这般温柔的语气,江雪萤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并不是殿下该有的,也不是她应该拥有的。
    好不容易平复的眼泪,又因这一句话汹涌。
    殿下应该走得远远的,而不是在此处关心她。
    江雪萤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将那摇摇欲坠的情绪强自平复下来。
    “我没事,殿下不用担心。”
    她努力稳住的嗓音都仍旧带着颤意,让沈长策怎么相信她没事。
    他眉头拧紧,“发生了什么,跟我说,别瞒着我好不好?受什么委屈了,也都告诉我,你在这儿,有我给你撑腰,不用怕任何人的。”
    江雪莹弯了弯唇角,却只是摇头。
    她这样佯装平静的样子,让沈长策更觉心酸,若是哭闹着要他做些什么,他都不会这样束手无策。
    他想了想,看向她垂下的眸子,问道:“不想说吗?”
    江雪莹没答,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沈长策没有逼她,又道:“那我问,你说是或不是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说,“若不回答,那我便当你默认了。”
    江雪莹眼眸抬了抬,似乎想反抗,但无奈息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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