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安慰◎
    “这下放心了,叶姑娘可有什么事没?”明巧放下药碗,仔细问道。
    小丫鬟摇摇头,“只说叶姑娘受了惊吓,其余好像没出什么事。”
    “那便好。”明巧心有余悸道。
    叶姑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太妃昨日的架势,肯定还会找王妃的麻烦。
    明巧又问:“那殿下,可知去处?”
    殿下既然回了府,应该是要回清风院来问问王妃的吧。
    江雪萤不知不觉也凝神,想听她的回答。
    而丫鬟只是摇摇头,“殿下将叶姑娘送回来后,就离开王府了,太妃那儿也没去。”
    明巧蹙眉,转头就瞥见江雪萤微垂下的眼眸,仿佛捕捉到那份明显的情绪,她的心一下揪在一起,让丫鬟退下。
    病中的人,心思更加脆弱些,也不如平时那样善于掩饰情绪。
    明巧轻声开口:“殿下连太妃那儿都没去,想是有急事要处理……”
    “嗯。”
    江雪萤神色平淡,又瞧不出方才那份落寞了,明巧想说什么,又不知要开口。
    “把药拿来喝了吧,免得待会儿又要端来。”
    明巧下意识便想将碗拿开,“刚才一折腾,有些凉了,奴婢再去温一下吧。”
    “无碍。”
    江雪萤接过药碗,明巧眼睁睁看着她一口气将那碗药喝完,五官都皱成一团。
    药是有些凉了,比热的时候苦味更加浓烈,更加令人难以下咽。
    江雪萤眼里含着水色,像是因为药苦,又或许不是。
    随后吃了两颗蜜饯,也有些尝不出其中甜意,漱口之后,唇齿间似还留着那份苦涩。
    明巧看在眼中,只能干着急。
    “我歇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额上的热度未退,起来吃了些东西,她觉得更有些疲倦了。
    见她神情恹恹,明巧迟疑半晌,后还是福身答应,刚才她在榻边都睡着了,怕不能服侍好王妃。
    “那奴婢让两个丫鬟进来服侍。”
    “嗯。”
    许是先前睡的时间长了,这下江雪萤特意想睡着,却许久都没入眠,头晕着也不想动,缩在被窝里,看向帘帐外。
    浅淡的阳光透过槅窗落在屋内,欠缺了一些明亮,想来站在那儿阳光明媚之处,也不会感受到多余的温暖。
    目光一转,顺着便落在挨着窗边的那张桌案上,上面放着个木篓,一角丝帕垂在篓边。
    江雪萤有些迟钝地想起来,是她放在那儿的针线篓,里面还有她绣的手帕。
    若有力气,她倒想去将那手帕绞了,何必送予旁人。
    她转过头,阖眸养神,眼不见心不烦,紧了紧身上的被褥,试图能从中汲取温暖,有时候冷起来,一个人更是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江雪萤沉沉睡去,脑中全是混沌,思绪乱作一团,什么也想不到。
    外面有人在说话,传到她耳朵里,却像是隔了厚厚一层膜,像是装在罐中,她想听清,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江雪萤艰难醒过来,茫茫然睁眼,朦胧中看见面前有好多人走来走去,还有个挨着床榻的深色人影,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眨了两下眼,想看得清楚些,那人却突然凑近了,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是殿下?
    她是还没醒过来吗?
    脑中的昏沉让江雪萤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摸他。
    而那却像是重影一样,在她看来,明明已经碰到了,却一手抓了空。
    她微微怔然,是梦,是梦就好,这样便可不必思索太多,不用有所顾虑。
    她的手无力垂下,正要落在被褥中时却被人握住了。
    沈长策温声道:“醒了么?”
    侍在侧边明巧一见这场面,连忙出去请大夫过来。
    午后她歇了一个多时辰就恢复好了,过来见王妃还睡着便未打扰,但是她瞧着感觉王妃面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试探性地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滚烫得厉害。
    比清早回来时还要更烫,着急忙慌请了大夫过来,一时也不敢让大夫离开,一直在隔壁待命。
    大夫也是,从前一年两头都来不了一次清风院,自王妃入门,三两日便总会来一趟。
    “咳……咳……”
    江雪萤艰难地咳了两声,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人握着。
    于是视线循着他的手一点点慢慢往上看去,好像真的是殿下。
    不是梦吗?
    殿下不是去找叶宜兰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沈长策沉声道。
    昨日在崇云山这边,查到逃脱在外几人的线索,他便迅速从军营赶过去。
    后暗卫来寻他,说是叶姑娘跟着王妃去上香,但却在寺庙里失踪了。大悲寺就在崇云山半山腰上,他一边追查线索,一边寻人。
    夜里在山匪那儿寻到叶宜兰,还好,并无生命之忧。那些山匪似乎不并不知晓他们抓的是谁,见到沈长策之后,急忙将人丢下跑了。
    他后继续追查线索,午后才将叶宜兰送回王府,军营事务紧急,又赶回军营,一直到傍晚,才将将忙完,马不停蹄回府,就看见榻上病得昏迷的人儿。
    午后送叶宜兰回来,他问母亲清风院这边可有事,也说并没什么。
    眼下他亲眼一见,却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明巧福身,认真解释道:“叶姑娘失踪后,王妃也去寻人,但半路碰到歹人,将王妃也抓了去,好在青影将王妃救了下来,王妃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受的。”
    沈长策闻言蹙眉,他竟一点不知,看来他不应该那么轻易地将那些人放了,周身戾气一下变重,沉声问:“伤到哪了?”
    明巧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想起昨夜跪了一夜佛堂,以王妃的性子,肯定也不会主动向殿下说。
    “殿下,还有一事。”
    明巧欲言又止。
    沈长策冷冷开口道:“一并说来。”
    “昨日从寺中回来,太妃便让王妃去了佛堂,让王妃为叶姑娘祈福,让王妃……在佛堂跪了一夜。”
    明巧边说,一边注意着殿下的神情,她不确定,在殿下心里,如果太妃对王妃做这种事,殿下会站在哪一方。
    但殿下蹙着的眉心,和明显担忧的神情,倒是她多虑了,继续道:“佛堂没有炭火,夜里又冷,虽然半夜太妃让人送了衣裳,但也于事无补,王妃身子弱,身上还有伤,昨夜便开始发热,一直到天亮才回来,虽吃了两顿药,但都没见好。午后还好些,用了些吃食,然后便一直到现在……”
    听明巧说完,沈长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他若是早些回来,想必她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午后他将叶宜兰送回来,也该再抽些时间回清风院看看,母亲说没事,或许不代表真的没事,还是要亲眼见过,才放心。
    平日他都小心护着,生怕弄疼她,而今这么一疏忽,却让她受了这么多伤。
    是他错了。
    很快,丫鬟将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沈长策将人捞起来靠在怀中。
    江雪萤此时不算清醒,但切身感受到的温度还是让她知道,身边的人确实是殿下。
    病中的人要脆弱些,不愿喝药,江雪萤也是如此。
    她有些矛盾,想离开这个怀抱,又觉有些不舍,只得抿着唇将头偏向里侧,不愿看他。
    沈长策并未多想,只以为她不愿喝药。
    他在外人面前素来强硬,但此时这种方法显然不好用,他只能轻声哄着人喝药,一如之前那样。
    江雪萤不愿喝,耳边却又一直萦绕着他的声音,本就晕涨的头脑更为难受,汤药*的苦味也飘散着始终不散。
    她顿感心烦,眼角含着泪,却又带着一丝怒气脱口而出道:“我不喝。”
    大抵是她向来都以温和的面貌示人,沈长策一时愣住,旁边待命的下人也没想到王妃竟然敢这样跟殿下说话,一时都神色惶惶,怕殿下生气。
    沈长策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都退下。
    话一出口,江雪萤又觉得有些难受。她此时记起来,那些关于殿下可怖的传闻,想钻回被窝,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于是便伸手推拒想逃离。
    这力气微小,自然推不动人。
    沈长策一边怕伤了她,一边又不愿放她离开,权衡之下,避开她受伤的左手,顺势将人揽回了怀中,大掌在她后背轻轻安抚。
    柔声道:“不喝不喝,已经端走了,不喝了。”
    怀中人没有反应,沈长策便以为没什么时,过了一会儿,却听到一两声克制的低泣。
    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努力压制,却又不小心流露出来。
    沈长策看不见,但也能想象那令人心疼的模样,一时心头也随着紧锁,一皱一皱地心疼。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像是给装满水的瓶子开了个缺口,堆压起来的情绪争先恐后溢出,怀里的人哭得更令人心疼起来。
    有时候,有些情绪会在流动的时光里像细沙一样被掩埋、堆积,便让人以为它不存在了,但事实是它从未被消化,只有稍有苗头,就会卷土重来,像倾泻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江雪萤此刻大概如此,她说不清楚此刻到底是何感受,到底是病痛折磨,还是心中难受。
    沈长策面对这架势头一回这般束手无措,说出口的句句安慰似乎都过于苍白,没什么用处,但他现在好像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安慰。
    这本不是强项,只是在面对她时,才有几分爱人的能力。
    他道:“以后若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一直在。”
    “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
    “你骗人……”江雪萤哭得浑噩,却突然这么无厘头地反驳了一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还有控诉和委屈。
    沈长策摸了下她的额头,感觉哭的这一会儿让她烧得更加厉害了,有些担心,听见她的话微微发愣,随后抱紧她,这次是他疏忽,是他的错。
    轻却郑重道:“不会骗你,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甜的,是甜的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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