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供品

    ◎谁会偷吃自己的供品啊!◎
    既然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红花问:“木姊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把虎穴潭填满?”
    她回忆起应大夫曾经教她的精卫填海的故事,蹲下身开始挑拣石子。
    杜知津:“现在还不清楚那只妖藏匿于何处,得想办法把它逼出来。”
    虎穴潭的妖气确实浓郁,但她能感觉到,那只妖并不在此地。
    它谨慎,或者说怯懦、惜命。
    闻言,红花鼓捣着小石子,苦思冥想:“水……如果对方是一只和水有关的妖怪,它怕什么?五行之中土克水,村子里土地倒是很多,但要怎么克?”
    “土……”一边说,她一边将石头摆成“土”字旁,同时用手指隔空填字。
    她识字不算多,当初应大夫说过不求她作诗吟赋,识些日常用字就成。因而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到“地”“场”“块”这几个字,倒是杜知津被她启发:“坟。”
    红花恍然大悟:“对哦,坟也是。木姊姊你的意思是……”
    杜知津有心教她,故而没有直接抛出答案,而是引导她往下想:“妖怪为什么偏偏选了虎穴潭?分明村子前面就有一条小溪,溪水的流域不是更广吗?”
    此言一出,红花也觉着奇怪。是啊,那条溪水不仅经过她们这一个村子,往东往西各有两个村子呢,妖怪如果选择对溪水动手脚,祸害的人不是更多吗?
    结合杜知津刚才说的“坟”,她脑子里“叮”的一声,思路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迁坟!后山边上有好几座坟,因为村长说要保护水质特地把它们迁走了!”说完,她想到什么,声音不自信地弱下去,“但这也不对啊,村里到处是坟,田埂上都可能埋过人。妖怪若是怕坟,它就不该来我们村子,那它单独避开那几座坟是为的什么?”
    这孩子能想到这一层,杜知津已经很满意了,便不再卖关子:“对,妖怪的目标是那几座坟,却不是为了迁走它们,而是想通过迁坟的举措挖一挖坟里的东西。”
    法力高强的大妖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小山村陨落,它的骸骨和妖丹皆不知所踪。觊觎这些遗产的妖怪不敢亲自踏足,唯恐大妖留有后手,只敢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操控村人替它涉险。
    可惜,它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那颗妖丹根本不在武陵村中。
    “这把剑给你。你和黄大伯黄伯娘好好在家里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明白么?”
    她把醒月递过去。红花抱着和她人一样高的剑,既兴奋又担忧:“姊姊你要做什么?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杜知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你已经帮了姊姊很多忙了。等未来,你筑基甚至金丹了,再和姊姊并肩作战。”
    “嗯。”见小姑娘依旧一脸的闷闷不乐,她牵起她的手:“走吧,姊姊带你回家。”
    感受到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厚实的剑茧,红花暗下决心。
    她一定要快点长大、潜心修炼,争取早日和木姊姊一起降妖除魔!
    黄伯娘和黄大伯并不知晓女儿的雄心壮志。看着女儿不再充血斥红、逐渐恢复正常的眼睛,黄大伯喜极而泣,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
    倒是黄伯娘,一眼看到红花手边的剑,忙问她:“这是哪里来的?”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剑,虽不华丽,却古朴沉重,令人无端感到敬畏。
    红花也没藏着掖着,把杜知津说的话复述一遍:“是木姊姊借给我保平安的,还让我们不要外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凝重之色。
    外头恐怕要变天了。
    黄大伯赶忙张罗着加固门窗,连黄狗并几只母鸡一起圈进来。黄伯娘则到灶房烙饼,预备着接下来一日三餐都不开火了,一家人中只有红花对着窗外发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从她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应家废墟一角。
    风穿过断墙的窟窿,发出呜呜的响,像是谁在哭。日光照在废墟上,反射出一种沉闷的灰白色,未烧透的棉絮则挂在断墙上,黑糊糊的一团,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
    脑子里像有火星“噼啪”炸开,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红花突然想到,后山那些坟里埋着的不正有应大夫的爹娘吗?
    ————
    通过初步判断,杜知津推测这只在武陵村兴风作浪的妖怪是一只恶蛟。
    状如蛇,首如虎,长者数丈,多居于溪潭石穴下,声如牛鸣。*
    她没有和成年蛟打交道的经历,只见过一只破壳不久的幼蛟,拇指长,刚出生便被御兽峰的长老讨去做坐骑了。
    对付恶蛟的办法师尊也教过,那便是“锁灵阵”。择一个背山面水的黄土坡,以九块半人高的石头为基,按“九宫”方位深埋三尺,石缝间需填以陈年谷糠与朱砂混合的泥团。布阵时得选寅时,此时土气最盛,再赤脚踩在阵眼即九宫中心的黄土上,手持五根晒干的芦苇杆,按五行的方位插入土中,便算阵成。
    石头谷糠朱砂等东西好找,甚至这个阵她也不是第一次画了,布置起来得心应手,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把那头恶蛟引出来?
    不知不觉,她再次走到了墓地。周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此时正呆呆坐在应见画的墓碑前,满脸疑惑。
    杜知津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石头挠了挠头,指着空荡荡的碗说:“祭品不见了。”
    祭品?她想起来了,今天一大早赵小翠和她母亲就忙着拔鸡毛烧热水,给“应见画”整治了一道丰盛的饭菜。不过农家贫苦,没有白白浪费食物的道理,这祭品多是摆上一阵就撤回家,周石头这会来就是为了把祭品拿回去。
    但是现在,那么肥的一只鸡不见了。旁的酒啊、果子啊还在,可见还是个挑嘴的贼。
    她的第一反应是:“被人偷了?”
    周石头摇头:“不可能。这可是应大夫的墓,哪个不长眼的偷到这里,也不怕遭报应。”
    “可能是黄皮子或者别的动物贪吃。”她又道。
    “唉。”他长叹一声,将断了的三炷香收拾了扔到一边,自认倒霉,“偷吃也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香折了,造孽哦。”
    香断了?
    她俯下身把三支香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一番,发觉了诡异之处。
    三支香断的地方都不一样,忽高忽低,绝不是无意间被折断的,倒像是有意为之。
    她将断香揣进怀里,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的小土坡。
    既然要布阵,为防止伤及无辜,还是把附近的小妖收拾了吧。
    因着许多人都得过赤眼病,地里的农活耽误了好一阵,如今病愈了的劳动力都在田里埋头苦干,没人在意杜知津的动向。她选择正午时分动手的原因也很简单,正午日头晒雾气淡,恶蛟的控制削弱,方便她行动。
    她溜达了几圈,把东西都收集齐,便着手开始布阵。“锁灵阵”的画法简单,半个时辰就能结束,只是……
    她瞥了眼锲而不舍跟着自己的鬼火,屈指一弹把它灭了。
    说来也巧,这一片新墓的对面就是个适合的黄土坡。因为靠近墓地,尸骨多了,鬼火也就多了。
    普通人或许会害怕这玩意,杜知津可不怕,所谓鬼火其实就是尸骨腐化产生的,凑近了看会发现火苗边缘泛着冷青,还有股混杂着腐土与草木灰的腥气钻进鼻腔。她甚至有闲心在那想,这会不会是她素未谋面的公婆的鬼火?
    嘶,那她刚才的行为岂不是很不着调。
    旋即她又想到,阿墨的父母仙去许多年,又搬了一次,尸骨早化成灰了。
    想到这里,杜知津犹豫片刻,走到应见画旁边一座坟前,郑重三拜。
    她和阿墨尚未成婚,此时喊“爹娘”不妥,只能在心中默默发誓来日再补上这个礼。
    “多谢二老养育了阿墨,我一定待他好。”
    话音落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立刻携剑追了上去。
    一而再再而三来偷供品,这只小妖逮着她家阿墨的坟薅啊。
    “嗡——”
    疾风划过,醉岚剑影无踪,直直刺向前方。杜知津以为一击必中,没想到那只小妖反应迅速,居然及时避开了剑光。
    有点意思,跑得比兔子精还快。
    偷供品的小妖不知是何来历,仿佛对此处地形十分了解,借着山坡和树林不停左避右闪,醉岚几次都擦身而过。眼看着这不知名的小妖就要消失在视野里,杜知津眉心一拧,双手掐诀,醉岚迸发出道道剑光,化为无数残影,遮天蔽日的剑雨缓慢成形。
    死前能见一次等闲山的剑雨,这只妖不算枉死。
    然而在剑雨即将落下的刹那,她听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住手!”
    她不可置信睁大眼,出声:“阿墨?!”
    他怎么来了?
    还有,谁会偷吃自己的供品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