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跟踪

    ◎应大夫他……过世了◎
    从琉璃京到宛泽城驾马需五日,再到锦溪城又要十日,也就是说陆平至少半个月前就出发了。而这半个月里武陵村发生了什么,全都不得而知。
    速度上,醉岚比醒月更快,杜知津自从离开建昌侯府后,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到达锦溪城。
    月黑风高,此时不宜贸然闯入,还是小心为上。
    避开守城的侍卫,她潜入箭楼,俯瞰整座城池。
    和她在兰浴节前看到的景色相差不大,依旧是青山环抱、绿水逶迤,只不过离了盛大的节日,这座小城灯火黯淡,沉默了许多。就连曾经彻夜明亮的承端郡王府也偃旗息鼓,像一处庞大的坟茔。
    她放出神识,如一阵清风涤荡开来,拂过群山万壑。完全恢复后,她的神识足够覆盖这座小城。
    神识所触之处,常人惊梦,百妖战栗。但都是些化形不久的小妖,不足为惧。杜知津跳下箭楼,随意捉住一只妖怪,问:“锦溪城的妖怪头目是谁?”
    妖和人一样,在同块地盘上总要分出高低主次。她捉住的是只兔子精,约莫是才化成人形,被她一激,顿时吓得耳朵尾巴全都冒出来。
    兔子精颤颤巍巍道:“是、是山君大王。”
    山君,虎也。锦溪城多山,老虎修炼成精占城为王也不奇怪。但这种妖怪大多暴虐嗜血,想吃人直接杀了,根本不会迂回婉转,控人神智。
    “它在哪?”然而杜知津也不会放过它。上回临走前她就把周边的妖魔清理了一遍,未料到短短数月又有了新的头目,这些妖怪成气候的速度比她想象得更快。
    见她手执双刃,兔子精立刻想起那个传说。传说每到夜里,就会有一个扛着两把大刀的女魔头四处游荡见妖杀妖,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一想到自己可能变成红烧兔头,兔子精差点晕过去。
    山君大人!不要怪我把您供出来!实在是、实在是女魔头太吓妖了!
    这只老虎给自己编了个富商的身份,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奢华的宅邸,整日笙歌不断、饮酒作乐。杜知津去时,它正拢着两只貌美女妖,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很快,它就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你是何人!竟敢——”
    话音未落,头颅先落地。兔子精发出一声尖叫,昏了过去。
    杜知津没理会那两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妖,提着滴血的虎首丢到县衙门口,也不管明早开门的人见到这张狰狞的面孔会吓成什么样。
    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特意停在巷口对藏在身后阴影处的人道:“你还要跟多久?”
    那东西不知是人是妖,自从她和兔子精说话时便在了。像一道无形的影子,静静立在那儿,既不现身,也不出声,猜不透它怀着何种目的。
    但她能感觉到,它对自己并无恶意,这才容许它一路尾随。
    “之后我要去的地方有些凶险,你最好不要继续跟着,否则出了事我不会救你。”好言相劝完,她自觉仁至义尽,也就不再管身后的东西,提了剑径直往武陵村的方向去。
    神识告诉她,后山虎穴潭附近的妖气最浓郁,弥漫到了整个村子,除此之外并无影响。那只妖很谨慎,目标也很明确,恐怕就是为了武陵村曾经那只大妖的妖丹。
    当初她选择虎穴潭与炎魔决战,一是因为水克火能够压制炎魔,二则是因为武陵村气息干净,不会有第二只妖突然跳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武陵村一只妖都没有的缘故在于,这里曾经有一只实力强劲的大妖,强到哪怕它死去数年,余威仍旧能够震慑其它妖魔,使它们不敢侵犯。
    可人死如灯灭,妖亦如此。大妖妖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猜到会有妖忍不住来摘取果实,于是把焰火筒留给红花。怎知前来的妖怪这般狡诈,控制住了所有村民的神智,连红花也不例外。
    陆平遇上红花是偶然,但红花一定在那条路上徘徊许久,苦等多日才等到一个可靠之人,将焰火筒交出去……
    思及此处,杜知津心中泛起阵阵内疚。
    她当初不该走得那样早,也不该把责任寄托在红花一个人身上。她虽然伶俐机敏,但终究只是个小姑娘。
    待此间事毕,如果黄伯娘同意,她想带红花去等闲山看看。
    思索间,醉岚已经带着她来到武陵村。在杜知津的记忆里,武陵村虽不大,但景色十分秀美,前有水、后有山,村人淳朴,稚子可爱。
    但眼前的武陵村却让她感到陌生,只见垂垂夜幕下,星月隐耀,云浓不散,分明无雨,风中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沉闷气息。石碑上,“武陵村”三个字红得惹眼,似在引诱路人向前、向前,至于前路是何方?无人知晓。
    风突然紧了,吹得路旁的老槐树“咯吱”作响,那些虬结的枝桠活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墨色里拼命抓挠着天,空气中的沉闷气息越来越重,混着腐烂的草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本该有黄狗犬吠的村落,此刻静得能听见心跳撞在喉口。杜知津幻出醒月,长剑在手,霎时照亮方寸,她得以看到村子里紧闭的窗牖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农人多节俭,应见画住在这时连一根蜡烛都不肯多点,其他村民自然也是如此。可即便没有光照,她依然清楚看见,窗户后是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的、绝不可能属于人的眼睛。
    寒芒闪过,醒月如利镞刺破窗纸,直直插.入那双眼睛。伴随着窗户后的一声凄厉惨叫,明亮的火光燃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子突然之间“活”了。
    “来人啊!抓贼啊!”
    不知哪位婶子的嚎叫穿破漆黑的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一时有些恍惚。
    此情此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呢?
    怔愣之间,她被闻声赶来的村民迅速包围。这些村民或提柴刀或拿剪子,个个露出自己最凶狠的一面。
    然而在看清“贼人”的面容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疑问:“木姑娘?咋个又是你?!”
    杜知津:为什么说“又”?
    ————
    “木姑娘,你也别怪大家伙几次三番把你当贼。实在是你不走寻常路,上次是从应大夫被窝里冒出来,这次又大半夜突然出现……也太神出鬼没了!”
    赵二叔家稍富裕些,能支撑起一夜烛火的开销,又是村长一脉,故而杜知津便被他家请了去。
    听着大家的抱怨,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手指尴尬地在桌子底下抠了又抠:“对不住啊,我并非有意……对了、牛叔的眼睛还好吧?”
    她从旁人嘴里得知自己误伤的人是牛叔,喊抓贼的则是牛叔的母亲牛婆子。牛家拢共就牛叔一个成年男丁,要是眼睛伤着了下不了地,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她都做好赔银子带人治病的打算了,却听到赵二叔说:“没事,一点小伤。你心里要是过意不去,赶明赔一只老母鸡差不多了。”
    没事?
    她怔了怔,回忆方才的剑势,不禁怀疑起自己。
    醒月出鞘,非死即伤,怎么可能只是一点小伤。但赵二叔实在没必要骗她,他们只有一层由应见画搭起来的关系,交情并不深。
    难道她刚才,失手了?
    “你要不信,牛守田就在外头,我让他进来。”说罢,赵二叔冲屋外喊了一声“守田”,不多时,牛叔进来了。
    这是个衣着十分简朴的老实汉子,两手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更是躲躲闪闪,带着股子天生的拘谨。混在农人堆里,实在瞧不出半分特别。
    杜知津格外注意他的眼睛,因为她记得窗户后是双赤红的眼睛。
    察觉到她在看,赵二叔解释:“嗐,你是被守田的赤眼吓着了吧?我让他病好之前少在外面溜达,他倒也听话,白天几乎不见人。应该是到了晚上实在憋不住,想着出来走两圈,谁承想遇到你了。”
    “是是是,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牛守田歉意地说道。
    赤眼是一种风热邪毒引起的病,确实会让人双目发红。杜知津端详一番,见牛守田脸上当真只有一点擦伤,半信半疑地问:“没瞧过大夫?”
    “唉……”赵二叔叹出口气,看向她时目光饱含同情,“木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应大夫他……过世了,村里再没人能看病了。”
    闻言,她顿了顿,竟然摸不准该露出什么表情。
    震惊?悲痛?质疑?
    半晌,她决定不为难自己,选择沉默。
    赵二叔则顺理成章地把她的沉默当做“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并未追问,而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节哀。你这次回来,是想和应大夫好好说清楚的吧?没想到物是人非……唉,木姑娘你也别太愧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再、再去祭拜应大夫。”
    “……嗯。”她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赵二叔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想要营养液凑个八百整[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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