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画监

    ◎“王朝更迭之象。”◎
    这个提议来得太过突然,不光杜知津没反应过来,连应见画自己听了也是一脸迷茫。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能够接近皇帝的机会,躬身答应:“草民领旨。”
    皇帝笑了,笑声通过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辨不清方位。杜知津提耳细听,只模糊听到一层层不断回荡的回音。
    无处不在。
    “来人,送内廷画监下去。”
    随着一声令下,石门重新开启,十一和十二再度出现,领他们出去。全程皇帝没有对杜知津说一句话,仿佛她只是被应见画顺带的。
    从石室出来后,十一对他们态度大变,不仅送来了内廷画监该有的官服,还*引他们去了新住处。只不过……这个住处依旧在地下。
    冰冷的石墙矗立两边,头顶是坚不可摧的岩壁,整座地下空间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日光,照明全靠火把。
    守卫也没有丝毫减少,这群锦衣卫身穿一模一样的漆黑衣裳,面具覆脸,只露出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杜知津忍不住问:“皇上也住在这儿?”
    一路行经许多地方,什么“慎行司”“营造司”“都虞司”……俨然是将地面上的皇宫缩减搬到了地下。看来皇帝也不是真的坐以待毙,短短三年便造出了另一座皇城。
    只不过一直躲下去,真的有用吗?敌人步步紧逼,自己却龟缩着,纵使外壳再坚硬,也总有被碾作齑粉的时刻。
    十二回答:“你大胆。天子居。不可问。”
    话音落下,十一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于是十二立刻不说了。
    杜知津注意到,十一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她的眼白比常人多,在面具阴影的遮盖下才没有那么明显,可一旦她转动眼球,大面积的惨白便会暴露出来。
    真有意思,十二舌头有问题,十一眼睛异于常人,锦衣卫的招人标准莫不是身体有疾者?
    “请恕在下无可奉告。”十一转动眼珠看着他们,弯腰致歉。应见画摆摆手:“锦衣卫职责所在,我们明白。”
    十一解释:“原本宫中并无内廷画监一职,因此亚城未准备居所,只能临时收拾出一间,望二位海涵。”
    应见画怔愣,问道:“你们管此地叫亚城?”
    十一将钥匙交给他,点头:“地面上的部分已经不安全。”
    虽然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地方,除了空和陈旧,眼前这间由石铁打造的房屋无任何不妥之处。杜知津摸一把桌上的灰,朝应见画使个颜色。
    从落灰的状态来看,确实闲置了三年。
    应见画轻轻颔首,又问了十一一些问题,全都被不轻不重地揭过去。最后,十一和十二离开,临走前十二返回来对他们说:“会有人。来送饭。请不要。到处走。”
    杜知津:“知道了。”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说了三个字?果然,抬头便触及十二含怒的眼神。
    她挠挠脸,假装自己没看到。
    应见画发现了她和十二的眼神交流,待那俩人走后问:“他把你带去哪了?你有没有受伤?”
    他知道杜知津故意露出端倪是为了引走注意,因此更加担心。
    杜知津摇头表示自己一切都好,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发现:“修为被压制,我没法通过声音辨别皇帝所在。”
    确定她身上没有显而易见的伤口后,应见画略放了放心,循着她的思路往下讲:“皇帝比我们想的有手段,此行算是意外之喜,但也有祸事。你的修为因为靠近龙脉被压制,如果遇上附身妖……你有几成把握?”
    她毫不犹豫:“十成。”
    他不信:“幻妖那是有钧老压阵,你怎么敢说十成?”
    杜知津:“附身妖若是和我一样修为被压制,使不了妖力,那我对它就是十成的胜券。你若是不信……”她扫视一圈,除了石头找不出第二种物质。
    忽地,她道:“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和十二比一场。”
    应见画惊讶:“修为压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他一直以为这群吃皇粮的家伙都是关系户,实际上没什么能力。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杜知津一噎,竭力为自己澄清:“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没觉得,十一十二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额,官差很不一样吗?”
    她比划道:“十二很瘦,身上噎没什么训练痕迹,出手却有力,这说明他不是靠后天训练获得力量的。”
    依着她的思路,他稍思片刻,找出一点:“十一的眼睛有问题,我曾在书上见过她这种状况,按理来说她应该视物有碍才是。但她似乎听觉很灵敏,相应的冲淡了眼睛带来的不变。”
    “对,这点很奇怪。难道他们是锦衣卫的特殊组织,专门找些身有残疾的人培养?”她问。
    应见画:“也不是没有可能。通常死侍会从无父无母的孩童中挑选,而天生残疾的人更容易被遗弃。”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两人打量起所在的这间石室,杜知津判断:“都是实心的,几乎没有缝隙,在妖力遭限的前提下,妖怪无法穿墙。”
    应见画敲了敲石墙,果不其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四处巡逻的守卫,他向他们解释:“只是在打扫房间。”
    守卫看他们一眼,见两人俱是双手空空,表情也不像有异,这才放过:“不要随处走动,也不要好奇,做好自己的事。”
    应见画点点头,在守卫转身后面露疑色。
    反复强调不要随处走动?是担心暴露【龙脉】的位置吗?
    比起内廷画监,他们更像被监视的“罪犯”。
    听了他的想法,杜知津问:“阿墨,爹有和你提及过去的事吗?他和皇帝有什么一直到死都没解开的误会啊。”
    她特地用的“爹”,而不是“你爹”,后者听起来有点像骂人,而且直接喊爹显亲近。
    应见画没察觉她的小心思,蹙眉:“过去太久了,完全没有印象……”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比父亲深刻多了,父亲只是位平平无奇的画师罢了,甚至到了后来不再提笔,一心帮着母亲行医。
    他实在想不出,这样的父亲会和皇帝有什么误会。
    杜知津想得比他开。既来之则安之,她捧起官服,故意逗他:“画监大人,请。”
    应见画被她一声“大人”喊得脸热,慌慌张张夺过衣服,反击:“淮舟真人。”
    他以为她也会不好意思,没想到杜知津巴不得有人喊她真人。她揉揉耳朵,示意他再喊一声。
    没个正行……应见画小声唾弃:“……呸,不要脸。”
    杜知津笑:“哪里不要脸了?等我除了这只附身妖,地图上就只剩下两只,我迟早会变成淮舟真人的。对了,说到真人,你还记得我说过真正的天水真人擅长夜观星象吗?”
    他点头,疑惑:“怎么了?你找到天水真人了?”
    “不。是另一件事。”她迟疑一阵,开口,“那天我观星象有异。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南星归阵,旦暮春来。后来我去侯府藏书阁查了查,发现这是。”
    “王朝更迭之象。”
    ————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哪一姓能够真正长久占据江山,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亘古不变的只有江上清风与山间明月。
    这本来是一件于修士而言十分平常的事。但如果牵扯到龙脉和妖,事情就有些不对了。
    但两人现在被“关”在这,杜知津连“神识”都不能多放,显然做不了什么。
    没想到自己离真相近一步后,反而变得被动了。一个时辰后,送饭的人来了,正是十二。
    杜知津见他如见亲人,非常热情地请人进来坐坐。十二踌躇片刻,答应了。
    应见画扫过他手里的食盒,里面装了几颗说不出名字的果子。
    察觉到他在看食盒,十二解释:“水难存。吃果子。”
    意思是亚城中水难保存和运输,用果子解决口渴的问题。
    杜知津拿起一个果子咬下去,味道寡淡但水分足,饱腹感也强。她迎着火把的光细细打量果子,发现这些果子通体雪白,一丝瑕疵也无。
    如果不喝水,的确能防止妖血渗透。
    是她没想过的角度。
    她又瞄眼十二,感叹,只吃这个的话,难怪那么瘦。
    任务完成,十二要走,被应见画叫住:“敢问十二大人可知,下官明日该往何处点卯?”
    这屋里除了空荡荡的家具什么也没有,总不能要他们每天大眼瞪小眼吧?
    事实证明,皇帝还真就打算让他们每天大眼瞪小眼。
    再渡过毫无目的的整整两天后,杜知津忍不住放出醒月,自己和自己对练。
    应见画则是作了两天的插画。任务也不重,一天一幅,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皇帝早有准备?为了防止他们胡来成为变数,这才下令软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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