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户州

    ◎三人行是什么意思◎
    户州州府宛泽城东临海,西牵江,上邻琉璃京,下毗鱼米乡,是块四通八达、商业繁茂的宝地。
    因此和别处不同,宛泽城财大气粗地免了入城费,十辆以上的车队甚至能减半过路费。
    一进城,便看到载满丝绸的驼队与挑着蔬果交换的小贩擦肩而过,宽敞街道两侧酒旗招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酒帘在风中翻飞,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琵琶声,将整条街浸染得酒香四溢。
    绸缎庄的掌柜正就手头的锦绣与异域商人讨价还价,镶满宝石的布料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而隔壁的食肆飘出阵阵烟火气,蒸笼腾起的白雾里,鲜香、焦香、辣香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令人口齿生津。说书人惊堂木重重一拍,“啪”地惊飞堂前啄食的鸟雀,围坐的听客们则屏息凝神,不愿错过一丝故事细节。
    绛尾自小在山里长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狐族几十里外的小城。如今乍见这番繁华,一双耳朵忍不住欢快地摇了摇。
    应见画看见后,毫不留情地用书卷给了他一下。
    “耳朵收起来,这里人多眼杂。”
    说完,他揉了揉手腕,在内心感叹,好久没敲红花,动作生疏了。
    绛尾并不认为这属于动作生疏,一下把他眼泪都敲出来了!可毕竟是他鲁莽在先,站不住理,只好掀开车帘坐到外面,尽量减少接触。他都不在了,阿墨公子总不能还烦他吧!
    殊不知阿墨公子更烦了。
    他手里的书一早上只翻了一页,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车轮碾过一粒石头,车帘上二人的倒影跟着晃动,一时凑得极近,他怔怔出神,竟揉皱了书页一角。
    纸张生了褶皱,就好像心也变成薄薄一片,再被人揉成一团。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杜知津和绛尾怎么就变得如此亲近了?
    因为绛尾突然开始看书?可他不是一直都在看吗,也不见她在意。
    想了又想,烦了又烦,索性不与自己纠结,纠结别人去。
    “停车。”
    杜知津闻言一扯马僵,停在路边:“怎么了?”
    应见画看着她和绛尾靠在一起的肩膀,抿着唇没说话。
    三人轮流驾车,杜知津单独守夜,白天则先绛尾再他。今早明明是绛尾驾车,她却以“对宛泽城比较熟悉”为由,代替了绛尾。
    再看她的神情,坦坦荡荡,磊磊落落,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私欲。
    “……这书不全,我想买本书。”
    杜知津环顾一圈,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道:“正好,那里有家书铺,我带你去。”
    他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她的说法,同时不动声色地撕下其中一页,塞在软塌底下的缝隙中。
    好了,现在书不全了。
    绛尾:“那我便留下来看着大家的东西。”
    杜知津:“这多不好意思。不然,你有什么喜欢的书?我们一并买回来。”
    他飞快看她一眼,低下头轻声道:“那便……买一本恩人您喜欢的书吧。”
    分别在即,有本她喜爱的事物在身边,也算一份念想。
    ————
    两人走到书铺之后,应见画才确信,杜知津说她熟悉宛泽城不是假话。
    她解释:“大概三年前,这里出了只饮泽蛇,闹出好一番动静。”
    他问:“饮泽蛇?会和霍青身上那只妖有关吗?”
    杜知津摇摇头,表示没见到霍青本人之前她也不知道。
    从前家贫,应见画拢共也没几本书,每本都烂熟于心。难得有时间和余财,他一连挑了好几本,若不是担心马车装不下,他还能买更多。一转眼,便看到杜知津停在了《霸道仙人爱上我》系列书架的面前。
    他被这一幕惊到,足下踉跄险些连人带书倒下。稳住身形后,他急忙过去制止她:“你买它做什么?”
    杜知津:“小红不是很喜欢这种书吗?狐妖篇、凡人篇,这里居然还有三人行?三人行是什么意思,取‘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之意吗?”
    “三人行”这个词一出现,应见画便开始重重咳嗽,直到她把话说完。
    要是让旁人听到她说这些,他们会作何感想?她怎么就、怎么就偏偏拿到了此系列中最不堪入目的一本?
    此时应见画无比憎恨当初贪小便宜的自己,不然不会结出这样的孽果。
    他自省时,杜知津已经拿起另一本开始读了:“墨渊将白雪按在桌上,眼尾泛着诡异的红,沉声道,你想要,我把命都”“既然说到‘三人行必有我师’,不如就买本论语吧。”他飞快捂住她的嘴,将剩下的话永远堵在喉咙里。
    “啊?”杜知津眨了眨眼,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把《三人行》放下,去买另一本《三人行》。
    真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是怎样啊。
    这家书铺的主人大概是位儒生,论语被放在书架最顶上。应见画伸手去拿时,外面的日光刚好照到他盘发的簪子时。
    那抹碧绿使杜知津想起了一些事。
    她教了绛尾如何习武,却没教过应见画怎样保护自己。而且,绛尾有修炼的天赋,应见画却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方法对他来说行不通。
    另,应见画也没那么多时间一点点慢慢修炼,所以给他一件武器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之前她一直在思考怎样的武器适合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对他而言都太陌生,还不如随身携带的银针毒药来得便利。但银针毒药的威力极其有限,遇上幻妖那样等级稍强的妖魔几乎无用。
    这件武器最好足够熟悉、足够隐蔽,而他头上的玉簪,不正符合这些条件吗?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应见画听后,他道:“所以这些天你常和绛尾待在一起,是为了教他习武?”
    杜知津没想到他会问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时愣住了:“是。”
    于是她便看到应见画表情瞬间明朗,唇角还隐隐有上扬的趋势。她十分不解:“阿墨,你遇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应见画将论语塞到她手上,语中含笑:“书中自有万般乐。”
    杜知津:?
    劝学诗有这句吗?
    “我认识一位于锻器颇有道行的前辈,今日天色已晚不宜叨扰,明日我们再去拜访,请她把你的玉簪制成武器。”
    应见画对她把簪子改造成武器的想法并无意见,他注意到一点:“你认识的这位前辈和你之前说的医修前辈认识吗?”
    她似乎认识许多前辈,等闲山果然人才济济。
    杜知津想了想,摇头:“她二人并不相熟。不过你提醒我了,抱朴真人交友广泛,或许能打听到医修前辈的行踪。”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
    “眼前的事要紧。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应见画现在倒不怎么在乎脑子里的怪声,一是它最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二是除了第一次听到产生的疼痛,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后遗症。
    若不是他自己就是大夫,他几乎都要以为之前都只是幻觉了。
    因为两人买书额外花去一些时间,等他们找到霍白姐姐霍青的宅邸时,夕阳悄然染红了云霞。
    霍青收到妹妹的书信,知道她的朋友要来,因此一早便备好晚膳,站在门口亲迎。远远的,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笑意不觉爬上眼角。
    毕竟,她已经整整一年,不曾见过家中的事物。
    “可是木姑娘、墨公子、红公子?”
    杜知津驾着马车缓缓停下,听到声音后看向面前的女子。
    和霍白一般的容貌,但眉眼更加柔和,瞧着十分面善。
    她跳下马车,先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表明身份。霍青看过信,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三位,请。”
    霍白说过,户州竞争激烈,她姐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立足。但踏进宅院的第一眼,杜知津便觉得,霍白对“勉强”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有点过于苛刻?
    再看应见画的神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惊讶。果然,不止她一人这样认为!
    绛尾直接问了出来。霍青轻轻一笑:“宛泽城富商百万,我这点家业算得了什么?”
    几人在席间落座,应见画就坐在她旁边。趁霍青吩咐下人,他压低声音问:“她身上可有异常?”
    杜知津沉默了。
    因为她什么都没看见。霍青身上干干净净,一丝妖气鬼气也无。
    此非首例。加上应见画脑子里的那只妖,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没能察觉妖魔的存在。难道她还是被炎魔伤了根基、修为倒退?
    不行,今晚她得出门找几只妖试试,绝不能在应大夫面前丢脸!
    即便心中有种种想法,杜知津依然如实告之:“没有。霍青姑娘身上,什么都没有。”
    应见画一怔。
    没有?
    “莫非是那妖物已经跑走?”
    她的一双眉纠结地皱在一起,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片刻后,她朝他摇摇头:“也不是……总之,过了今晚再看看。”
    等她连夜爆锤几只小妖恢复手感。
    应见画对此深信不疑。他从不质疑杜知津的实力,尤其在他亲眼目睹她杀死幻妖之后。
    接风宴结束后霍青将将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间。霍青府中无不精致,床榻自然也柔软舒适,但应见画睡得很不踏实。
    也许是白天提到了怪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时他脑子里总有模糊的声音。
    听不清楚,但他能肯定,怪声提到的事与自己有关,甚至和杜知津有关。
    至于究竟是何事……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床洗漱。
    然而,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高亢的怒骂。
    “哪个杀千刀的把粪泼到老娘家里!你家早膳够吃吗!”
    院外,除了一夜妖终于找回手感的杜知津蹲在墙头,感慨。
    还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无论外表如何,骂人的语气真是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朋友叫出去了,紧赶慢赶只有这些(弱弱)明天一定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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