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林早还趴在傅骋怀里睡觉。
    窗外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呜……吵死了……”
    林早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摸索着拽住傅骋的黑色背心,借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他一动,傅骋也醒了。
    傅骋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一个大型猫爬架,任由林早随意攀爬。
    他睁开眼睛,稍稍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林早黑漆漆、毛茸茸的发顶上。
    林早是过年之前,才去理发店修的头发,距离现在也快两个月了。
    头发长了一点,又黑又软,蓬蓬松松,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像一只矜贵的长毛猫。
    傅骋看着眼热心动,没忍住伸出手,顺毛逆毛,来回捋了两下。
    “哎呀!傅骋,你讨厌死了!”
    逆毛捋的瞬间,林早忽然生起气来。
    他倏地抬起头,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把他的手甩掉。
    可就算他这样挣扎,傅骋还是不松手。
    非但不松手,还顺着林早的头发,一路向下。
    宽厚却冰冷的大掌,依次抚过林早的头发、脖颈和肩背,最后落在他细瘦的腰身上。
    隔着皮手套,傅骋单手一掐,就掐住他的腰。
    林早被他摸得浑身不舒服,腰塌了、腿软了,脸也红了。
    他低下头,故意泄愤一般,重重地把脑袋砸在傅骋的胸膛上,声音却软了下去。
    “讨厌死了……”
    林早趴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才问:“下雨了吗?”
    傅骋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呼噜”,胸膛震动,但是意味不明。
    林早想了想,解释道:“下雨就是……天上掉水。”
    傅骋沉默片刻,随即加重语气:“吼——”
    小早,他不是弱智!
    他知道“下雨”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
    他的呼噜声,代表的是——
    是,对,没错,下雨了!
    林早趴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一整个春节,都没怎么下过雨。
    现在开春,是该下雨了。
    说到下雨,门缝窗缝里,似乎就有冷风吹进来。
    原本燥热的天气,忽然凉了下来。
    林早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拽了拽身上的被子,离傅骋远一点。
    林小饱也觉得有点冷了,整只崽旋转着,从枕头转进被窝,从被窝转到爸爸身边。
    父子二人抱着对方,相互取暖。
    傅骋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毛绒睡衣,掰开关节,给自己套上。
    小早真是善变。
    昨天晚上还让他穿着背心睡觉,说这样方便他摸胸肌和腹肌。
    结果今天早上就嫌弃他身上冷,“哧溜”一下从他怀里逃走了。
    如此变脸,如此可恶,如此喜怒无常。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可恶的小猫,偏偏是他的老婆。
    偏偏他就是想抱着老婆儿子睡觉。
    傅骋认命地套上睡衣,用被子把老婆儿子裹起来,隔着被子,抱住他们。
    昨天半夜,外面忽然于烟鱼尾闹起来。
    林早被吵醒,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就睡不着了。
    为了助眠,他才把手伸进傅骋的衣服里。
    没错,当然是为了助眠。
    这招果然有用,才摸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现在时间还早,林早还想睡个回笼觉。
    他一只手抱着林小饱,一只手往后伸,在傅骋身上摸来摸去,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傅骋低下头,看着他到处作乱的爪子,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睡衣往上提了提,露出结实精壮的腰腹。
    这下林早终于摸到了。
    他把整只手都贴在傅骋的腹肌上,满意地傻笑起来。
    *
    下雨天,睡觉天。
    一家三口睡到九点,才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
    早饭是提前放在电饭锅里煮的稀饭,配菜还是老几样。
    肉松、猪油渣和丁香鱼罐头。
    断断续续吃了快一个月,这些东西也快被吃光了。
    林早是绝对绝对不会早起做饭的,所以他打算再做点猪油渣,或者干脆自制肉松。
    他没做过,但是想想应该不难。
    或者……
    林早双手捧着稀饭,眼珠子滴流滴流地转,最后看向傅骋。
    傅骋正端着碗喝粥,察觉到林早的目光,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小早,怎么了?
    林早放下饭碗,两只手捧着脸,弯起眉眼,笑眯眯地看着他。
    “哼哼,骋哥。”
    “早——”
    傅骋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怎么了?小早怎么这样看着他?
    是他吃得太多了吗?还是他光吃菜、不吃饭,惹小早不高兴了?
    小早要把他赶出家门吗?要把他驱逐出去吗?
    不要啊!他不吃了!
    傅骋赶紧把碗放下,往林小饱面前推了推。
    林小饱正乖乖地吃着饭,忽然一个碗闯进他眼里,把他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一脸迷惑。
    ——大爸爸,你干嘛?
    ——给你吃。
    他是丧尸,他本来就不用吃饭。
    他再也不吃饭了,一口都不吃,全部留给老婆儿子吃!
    ——才不要。
    林小饱嫌弃大爸爸的口水,把碗推回去。
    晴天霹雳!
    老婆嫌弃他,儿子也嫌弃他!
    傅骋只觉得天都塌了!
    林早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骋被他盯着,眼神越来越虚,心里越来越慌。
    心脏跳动的速度,更是达到了丧尸界的顶峰。
    因为其他丧尸的心脏根本就不会跳。
    老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会被吓死的!
    “嘻嘻!”
    林早坏坏地笑着,朝傅骋伸出双手。
    “骋哥,学我。”
    傅骋试探着,同样伸出手。
    林早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真是一双好手,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嗯。”
    傅骋连连点头,手指都绷紧了,试图把自己变厚变宽的手掌、变粗变大的手指藏起来。
    和以前一样。
    “骋哥,你还记得吗?”
    不等林早把话说完,傅骋就继续点头。
    记得记得。
    不管小早说什么,他都记得。
    “以前你就是用这双手,在家里做家务的。”
    “修车、洗衣服、晾衣服、扫地拖地,你什么都会。”
    “你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居家好男人。”
    傅骋继续点头,身后的狼狗尾巴甩得像电风扇。
    对对对,他现在也会……可以学!
    他是好男人。
    “还有做早饭。”林早图穷匕见。
    傅骋愣了一下,林小饱也不由地抬起了头。
    “爸爸,你前几天还说……”
    林早一激灵,连忙扑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小饱,不要说!”
    傅骋刚从杂物间出来的时候,林早说——
    我们吃的菜,都是大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呀。
    这是家庭分工,大爸爸出去采购物资,我们在家里做菜。
    只要大爸爸在旁边给我们加油,我就很高兴啦!
    很高兴啦……
    高兴啦……
    林早抿了抿唇瓣,朝傅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又朝他眨眨眼睛,抛抛媚眼。
    “骋哥,你学一下做饭嘛!”
    “你以前做的饭可好吃了、可熟练了,现在肯定练一练就能上手。”
    “我和小饱都爱吃你做的饭……”
    聪明机智的林小饱,试图挽救大爸爸于饭菜之间。
    “大爸爸,你不要被爸爸骗了,爸爸是故意……”
    下一秒,傅骋一把握住林早的手。
    做!做的就是饭!
    不单是早饭,午饭、晚饭和宵夜他也做。
    林小饱看破一切,叹了口气,继续吃他的稀饭。
    算啦。
    爸爸和大爸爸都是小笨蛋。
    那么明显的陷阱,都会掉进去。
    傅骋笑着,享受林早的吹捧服务。
    “骋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最心疼我了!”
    掉!掉的就是小早的甜蜜陷阱!
    *
    吃完早饭,林早拉着傅骋,来到洗菜池前。
    林早振振有词:“要学做饭,先从洗碗开始。”
    傅骋颔首,语气坚定:“好。”
    他举起双手,傅骋也跟着举起手。
    紧跟着,林早拿出厨房专用的橡胶手套,给他戴上。
    又拿起洗碗布,放在他手里。
    “轻轻地拿着噢,别把抹布撕成碎片了。”
    “吼?”
    “像抱我一样轻。”
    早这样说,傅骋就懂了。
    关于抱小早和小饱的力度,他私底下用枕头练习了无数遍。
    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保证不会伤到老婆儿子,也不会伤到抹布。
    林早继续教他:“右手拿着抹布,左手拿着碗。”
    傅骋依言照做。
    其实作为丧尸,他还分不清左右,但是肌肉记忆先他一步,帮他做出判断,摆好了姿势。
    “骋哥,太厉害啦!我第一次洗碗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厉害!”
    “吼吼吼!”
    那当然。
    他可是保留着人类记忆的丧尸。
    一人一尸,一个肯哄肯教,一个肯听肯学。
    就算是洗碗这件小事,也能冒出粉红泡泡来。
    林小饱抱着小手,翘着屁屁,撅着嘴巴,不高兴地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地跺着脚。
    “哼!哼哼哼!”
    他生气了啦!
    之前他帮爸爸剥豆子、剥玉米,爸爸都没有这样夸过他!
    林早听见他的声音,赶紧回过头。
    “哎呀!这里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小饱饱,爸爸怎么给忘记了呢?”
    林早上前,把林小饱抱起来,搂在怀里掂了掂。
    “小饱饱,快,你现在可是大爸爸的小老师,教大爸爸洗碗。”
    “真的吗?”林小饱看看爸爸,再看看大爸爸,还是想再矜持一下,“哼……”
    “当然是真的啦。”林早哄他,“快,你不教大爸爸,大爸爸都停住了。”
    “那好吧。”
    林小饱扬起下巴,摆出架势来。
    “大爸爸,你要先把碗全部叠起来,泡在水里。”
    “吼。”
    林小饱每教一下,傅骋每学一下,林早就夸一句。
    一会儿说林小饱是小老师,一会儿说傅骋是好男人。
    把父子两个夸得尾巴狂甩,几乎要变成螺旋桨,飞到天上去。
    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林小饱想,怪不得爸爸可以去幼儿园当老师。
    傅骋也想,其实不应该由他来训犬,应该让小早来。
    但是很快的,他们就不清醒了。
    “嘿嘿,谢谢爸爸,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吼。”
    只有林早,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冷静和睿智。
    哼哼,果然还是哄人比较适合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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