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傅骋抱着小狗,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林早,一会儿又看看林小饱。
    他扯了扯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点、真诚一点。
    不是他,他没有。
    他没有教这只狗“吼吼”叫。
    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和这只狗接触过。
    他也不知道这只狗是从哪里学的叫声。
    陷害!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小早大人、小饱小人,你们要相信我啊!
    不要被外面的狗挑拨离间了!
    偏偏傅骋不会说话。
    偏偏林小饱嗓门很大。
    “大爸爸是大坏蛋!大爸爸抢我的小狗!大爸爸……”
    悲愤交加之下,林小饱仰起脑袋,张大嘴巴,露出红红的嗓子眼,放声哭泣。
    傅骋真有些急了,赶紧掰了两下膝盖关节,在他面前蹲下,把小狗送到他面前。
    还给你,别哭了。
    林小饱睁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小狗,然后——
    哭得更大声了!
    “小狗是我的,爸爸和大爸爸都有我一个小孩了,不许再有其他小孩!小狗也不行!不可以给别人……给‘别狗’做爸爸……”
    傅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里的小狗跟烫手的心脏似的,送过去不行,不送过去也不行。
    他只能低下头,摇了摇小狗。
    说话!你说话啊!
    我不会说话,你来说!
    可是小狗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呼噜”两声,倒在他的手里,闭上眼睛,要睡着了。
    傅骋眼睛都睁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它。
    你还敢学我?
    你还嫌他哭得不够大声是不是?
    傅骋又看向林小饱,表情哀求。
    小饱饱,别哭了,求你了!
    我蹲下来求你!
    林小饱嚎得狂风暴雨,傅骋哄得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天神降临——
    林早蹲下身,抱住林小饱,轻轻晃了晃。
    “好啦,小饱,不要再哭了。”
    “我就哭!明明就是大爸爸坏……”
    林小饱有的时候还挺犟,和林早一模一样。
    “可是,你看——”
    林早指着他的小脸蛋,故意欲言又止。
    林小饱低下头,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看去,更着急了。
    “看什么?我看不见啦!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噔噔噔——”
    林早的手指着他的小脸蛋,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他的小肚子上。
    “你掉了这么多眼泪,全部掉进肚子里,还有空位吃肉肉吗?”
    “嗯……”
    林小饱一听这话,也不哭了,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认真感受。
    “我觉得……应该还有一点……”
    “那就更不能哭了呀。”
    林早从口袋里拿出干净手帕,贴在林小饱的额头上,让他擦眼泪。
    小宝宝都有点“人来哭”。
    傅骋着急忙慌地要哄他,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本来不想哭的,也被弄哭了。
    林早故意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转移他的注意力,他马上就好了。
    “走吧,上去吃饭了。”
    林早抱着林小饱,站起身来。
    林小饱腾空而起,赶紧抱住爸爸的脖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一松,擦眼泪的手帕掉了下去。
    “哎呀……”
    林小饱伸长小手,准备去捞。
    结果他的手太短,手帕掉到半空,被大爸爸接住了。
    傅骋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拿着手帕,静静地看着他。
    “哼……”林小饱撅起嘴巴,扭过头去,“哼!”
    大爸爸是坏蛋,他还在生气呢!
    眼泪没擦完,林小饱觉得难受,又低下头,想在爸爸的衣服上蹭一蹭。
    可是没等他贴上去,傅骋就伸出大掌,用手帕垫着,捂住他的小脸。
    小早身上这么干净,你看你埋汰的。
    不许在小早身上擦你的眼泪鼻涕。
    “哼!”
    林早回头瞧了一眼,忍住笑,故意问:“小饱,你变成‘哼哼猪’了吗?”
    “才没有。”林小饱还想再“哼”,犹豫一下,还是忍住了。
    他板起小脸,用力撞了两下大爸爸的手。
    擦眼泪!
    撞得他的脸蛋有点痛,还是算了。
    林小饱把手帕拿回来,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林早抱着林小饱,傅骋抱着小狗。
    一家三口朝楼上走去。
    林早一边爬楼梯,一边低下头,温柔地喊了一声:“小饱。”
    “唔?”林小饱捏着小手帕,抬起头来,“爸爸。”
    林早跟他咬耳朵,小声问:“你生气,是因为小狗学大爸爸‘吼吼’叫,还是因为小狗把你的大爸爸,认成了它的爸爸……”
    “哎呀!”
    话还没完,林小饱就扭了扭身子。
    浑身上下都在抗拒这个问题。
    他不要回答!
    林早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其实,不是所有小狗,一出生就会‘汪汪’叫的。”
    林小饱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瘪了瘪小嘴巴,一脸不信。
    “有的小狗会‘呼噜噜’,还有的小狗会‘吼吼’叫。”
    “每只小狗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一样,你高兴的时候就说‘噢耶’,不高兴的时候就‘哎呀哎呀’。”
    “真的吗?”林小饱有点动摇,小声问,“小狗不是在跟我抢爸爸吗?”
    “当然不是啦。”林早温声道,“小狗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不小心和它们走散了,暂时住在我们家而已。它自己有,干嘛要抢你的?”
    “那就是大爸爸想多要一个小孩!”林小饱生气蹬脚。
    “当然也不是啦。”林早耐着性子回答,“爸爸和大爸爸早就计划好了,只养你一个小孩。”
    “那……那大爸爸还教小狗‘吼吼吼’,都没教我。”
    “爸爸想,大爸爸肯定不是故意的。”
    “唔?”
    “怪兽的语言,和小狗的语言,应该是差不多的。”
    “大爸爸和小狗之前都住在一楼,应该是大爸爸在房间里说‘怪兽话’,被小狗听见了。”
    “小狗就学会了。”
    林小饱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
    好像……有一点点道理。
    “我们总不能把大爸爸变成哑巴,不让他说话吧?”
    “可以。”林小饱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林早惊讶。
    林小饱一挥小手,霸气宣布:“大爸爸只能和爸爸说话。”
    “连自己都不允许吗?”林早笑着问,“小饱霸道总裁?”
    “嗯。”林小饱自信点头。
    “霸道总裁就不许再哭啦。”
    林早抱着他,往上掂了掂。
    “你要是想学‘吼吼吼’,等吃完饭,让大爸爸教你。”
    “你哭了,大爸爸可着急了。”
    “他现在又不会说人话,只会说‘怪兽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林小饱躲在爸爸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观察大爸爸。
    大爸爸……很着急吗?
    从一楼到二楼,短短几十级台阶。
    不过几分钟,林早就把林小饱哄好了。
    一家三口来到二楼餐厅。
    林早把林小饱放在宝宝椅上。
    傅骋环视四周,没有看见同款的椅子,于是有样学样,把小狗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林小饱和小狗坐同一边,林早和傅骋坐在一起。
    桌上四菜一汤,还是热气腾腾的。
    米饭晶莹饱满,猪蹄浓油赤酱。
    海带汤是乳白色的,浓香扑鼻。
    在开饭之前,林早拿来一家三口的杯子,又拿出外出探险没喝完的糖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小饱,你的。”
    “谢谢爸爸。”
    “骋哥,你的。”
    “吼——”
    林小饱双手捧着自己的小杯子,乖乖举起来。
    “大爸爸,干……干杯……”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都在水里了。
    傅骋怔愣片刻,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小孩子真是奇怪。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
    小早也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他哄好了。
    就在这时,林早一只手举起杯子,一只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把手举起来。
    林早大声说:“干杯!”
    有爸爸带动,林小饱也更大方起来。
    “干杯!欢迎……欢迎大爸爸上楼!”
    林早没忍住,笑出声来:“小饱,这是什么话?”
    “就是欢迎的话啊。”林小饱理直气壮,“不然爸爸你来说。”
    “我来说。”林早清了清嗓子,“欢迎骋哥回家!”
    “爸爸,大爸爸早就回家了。”
    “那就——”林早想了想,“欢迎骋哥回房间!”
    “啊?”林小饱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着爸爸。
    傅骋转过头,看着林早的侧脸,眼里带笑。
    林早和他对视一眼,一鼓作气:“欢迎骋哥回房间!欢迎骋哥进餐厅!”
    “欢迎骋哥上桌,和我们一起吃饭!”
    “欢迎骋哥上床,和我们一起睡觉!”
    “大家热烈欢迎!”
    林早和林小饱放下手里的糖水,用力鼓掌。
    傅骋想学他们,可没等他把杯子放下,林早就握住了他的手。
    林早重新端起杯子,凑近前,朝傅骋挑了挑眉。
    杯口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看好啦,这个就叫做——
    干杯!
    林小饱见爸爸和大爸爸碰杯不带他,急得要从宝宝椅上站起来。
    “我也要!不要丢下我!”
    “好好好。”
    傅骋学得很快,这次不用林早教他,他自己就知道要把杯子送过去。
    “嘭”的一声——
    大大小小,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干杯!”
    “吼吼——”
    仪式结束,林早和林小饱端起糖水就喝。
    “爸爸,甜甜的,像可乐一样,但是没有气泡。”
    “那你就往里面吹几口气。”
    “好!”
    林小饱撅起小嘴巴,“呼呼呼”地往饮料里吹气。
    林早仰起头,喝完糖水,一转头,就发现傅骋贴在自己身边,离得很近。
    还是那副死鬼样子。
    林早问:“你干嘛不喝?‘干杯’完了,就要全部喝掉啊。”
    傅骋定定地看着他,“呼噜”两声,凑得更近了。
    “是糖水,不是酒。我都不知道丧尸能不能喝酒。”
    傅骋还是看他,看得林早都有点烦了。
    “你干嘛啦?快点喝,喝完了吃饭……”
    话还没完,傅骋猛冲上前。
    一阵冰凉的触感,贴在林早的脸颊上。
    林早愣了一下,随后垂眼看去。
    是……止咬器……
    傅骋歪了歪头颅,连带着止咬器也在林早脸上转了转。
    他沉默着,紧紧盯着林早,盯得林早背后发毛。
    小早,你告诉我,这个东西在我脸上,我怎么喝?
    告诉我!
    丧尸的命好苦!丧尸总是被老婆儿子冤枉!
    他不活了,他现在就出去咬丧尸,感染多倍的丧尸病毒,毒死自己!
    傅骋转身要走,林早赶紧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骋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我现在就给你解开!别生气了!”
    林早生拉硬拽,傅骋半推半就。
    好不容易才回到餐桌前。
    林早帮傅骋把止咬器解开,又捉起筷子,夹了两块猪蹄,丢进他的碗里。
    “吃!快吃!”
    傅骋扯着嘴角笑,刚拿起筷子,就发现自己的动作,和小早的不一样。
    但是和小饱一样。
    小饱用筷子吃滑溜溜的东西,也是握着筷子,戳起来吃的,或者直接用手抓。
    和小饱相比,他还是厉害一点的。
    不过傅骋不想止步于此。
    他盯着林早,一面学他的手势,一面吃晚饭。
    林早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看他,顺手给他夹菜。
    这毕竟是傅骋第一次卸下止咬器,和他们一起吃饭。
    林早还是有点怕的。
    怕他吃着吃着,把他和小饱当成菜,开始吃自助餐。
    “骋哥,多吃白菜,会变白。”
    “多吃番茄,会变酸。”
    “多吃……”
    林早眼珠一转,夹起一颗黄豆,丢进他碗里。
    “多吃黄豆。”
    傅骋知道他是故意使坏,让他夹不起来。
    傅骋垂下眼睛,看着碗里那颗小小的豆子,犹豫片刻,然后——
    直接把碗端了起来。
    ——小早,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笨蛋。
    林早假装无事发生,晃着身子,扭过头去。
    这个时候,林小饱正跟一块大猪蹄作斗争。
    猪蹄带骨,总有一些肉丝卡在缝隙里。
    他钝钝的小乳牙咬不到,不太灵活的小舌头也勾不到。
    “呜——”
    林小饱吃得嘴巴都酸了,还是没把骨头啃干净。
    “爸爸……”
    他放下手,满脸写满了“救救我”、“救救我”。
    林早笑着说:“吃不到就算了,不要吃了……”
    话还没完,傅骋伸出手,把碗递到林小饱面前。
    林小饱眼睛一亮,赶紧把骨头丢进去:“谢谢大爸爸。”
    林早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丧尸的肌肉记忆吗?还是……
    傅骋神色无奈,迎上他的目光,把碗收回来,又握着筷子,伸到林早碗里,夹起他丢在一边的猪皮和肥肉。
    林早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是不吃肥肉,只是他吃肉有顺序。
    他要先把瘦肉吃完,把肥的放在一边,做好心理准备再吃。
    傅骋神色了然,把他吃剩下的部分全部夹进自己碗里,送进自己嘴里。
    就连骨头,他也一起嚼着咽了。
    他吃。
    老婆儿子吃不了的、不爱吃的,他来吃。
    林早和林小饱不约而同傻笑起来。
    “骋哥/大爸爸,你真好!”
    *
    吃完晚饭。
    林早和傅骋简单收拾一下碗筷,林小饱给小狗喂了一奶瓶的海带汤。
    一家三口回到三楼房间,排着队,轮流洗漱洗澡。
    林小饱第一个洗完,穿着小恐龙睡衣,不情不愿地爬到床上。
    “还这么早。爸爸,我们可不可以看一会儿电视?”
    林早紧随其后,第二个洗完,穿上中恐龙睡衣,钻进被窝。
    “不行,电视一打开就关不上了。我们家的作息已经全部乱掉了,现在必须调整过来。”
    “可是我都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发呆。”
    “不要嘛。”
    最后,傅骋也洗完了。
    体型高大的大恐龙,来到床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床垫都被他往下压了压。
    林早和林小饱更是不受控制地向他滑去。
    “骋哥!”
    “大爸爸!”
    傅骋张开双臂,接住老婆儿子。
    林早趴在傅骋身上,伸长手,把床头灯关掉:“睡觉了。”
    结果一家三口都睡不着。
    林小饱抱着爸爸的胳膊,不肯睡觉:“大爸爸,你教我怎么‘吼吼吼’。”
    林早也缠着傅骋:“骋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冰?穿着睡衣还这么冰,冰到我了。昨天睡太死了,都没有感觉,今天怎么感觉这么冷?”
    他捧起傅骋的手,使劲揉搓,还对着他的手哈气。
    傅骋平躺在床上,对他们有求必应:“吼吼吼——”
    不知道闹腾了多久,一直到天彻底黑了,世界彻底安静了,林早和林小饱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林小饱扒着林早,林早扒着傅骋。
    一家三口像一块三层小汉堡。
    就是傅骋身上太冷,林早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还打一个哆嗦。
    傅骋思索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臂,从林早怀里抽出来。
    他摸了摸林早的脑袋,掀开身上棉被,离开被窝,让林早和林小饱盖着棉被。
    傅骋不盖被子,就躺在旁边,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抱住他们,隔着止咬器,碰了碰他们的额头。
    晚安,他最爱的儿子。
    晚安,他最最最爱的老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