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淡淡的月光,从高高的窗外照进来。
    林早蹲在墙边,面前是三个比林小饱还高的不锈钢净水器。
    他一只手举起手电筒,一只手在腰上摸了摸,把挂在上面的工具包转过来,拉开拉链,拿出扳手。
    大学刚开学的时候,他在学校食堂勤工俭学过。
    没课的时候,他就去后厨帮忙,洗洗菜、刷刷碗、打打杂。
    到了饭点,他就围上围裙,扛着大勺,去窗口给同学打饭。
    只不过,他才干了一天,就被傅骋闻到了手上的洗洁精味道。
    那个时候的傅骋也没钱,和几个兄弟合伙,摆摊卖收音机,好不容易赚了点钱,给他交完学费,就没剩多少了。
    死穷死穷的一个人,还学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霸道得很,掏空两个破口袋,把所有钱都塞给他,硬是不许他去打工。
    林早嘴上哄他,说不去了,其实一直瞒着他偷偷去。
    南边多雨,有条件的人家,特别是食堂工厂,这种用水多的地方,会特意把房子屋顶做成混凝土的平屋顶,再装两个不锈钢大水桶,用来承接雨水。
    雨水顺着管道往下流,经过净水器的过滤处理,就能当自来水用,还不用水费。
    这种净水器,和家用的、小巧玲珑的净水器可不一样。
    这是厂用的,体积很大,水压很大,出水量也很大。
    不用插电,依靠水压和滤网、滤芯进行过滤。
    滤芯不是棉质的,是陶瓷或者高分子膜,两三年才更换一次。要是维护得当,可以用五六年。
    林早在食堂打工的时候,就帮厨师洗过滤芯。
    只是这么多年,他也有点忘了,不知道哪里能拆,哪里不能拆,还是要再研究一下。
    他们家倒是有净水器,不过没有厂用的大,也没有这个耐用。
    现在遇到更好的,肯定要想办法带回去。
    大型净水器的管路有点多,再加上太久没人管,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
    林早也不嫌弃,用手拂去灰尘。
    手电筒的光顺着管道,一路向上。
    终于,他看到了净水器和水管连接的地方。
    林早眼睛一亮,赶紧爬进去,用扳手去拧螺钉。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傅骋就按照他的要求,守在他身边,用亮着光的眼睛环视四周,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可是水管是铁的,螺钉太紧,还生了锈,几乎黏连在一起。
    林早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握着扳手,使劲去拧,水管就是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
    他做不来。
    林早决定撤退,撅着屁股爬出来。
    傅骋回头见他出来了,下意识伸出手,护住他的脑袋。
    好自然的动作。
    不用任何思考,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动作。
    不等傅骋反应过来,林早就一把拉住他的手,带着他,钻进狭窄的灶台底下。
    “骋哥,你来。”
    林早把扳手卡在螺钉上,交给傅骋。
    “这个,快。”
    傅骋伸手握住扳手,然后——
    螺钉开始松动。
    扳手也被他掰弯了。
    林早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赶紧拍了拍他的手,把扳手抢回来。
    “不行不行,工具用一个少一个,你别弄坏了,直接用手拧。”
    傅骋皱起眉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地用手去拧。
    好,小早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手是手,不是工具。
    工具值钱,他的手不值钱。
    小早喜欢工具,不喜欢他。
    人类和丧尸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类会使用工具,并且珍惜工具,不珍惜丧尸。
    没多久,水管上的几个螺钉,全部被傅骋拧开。
    林早欣喜若狂,隔着头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骋哥,你真好!”
    傅骋垂了一下眼睛,不自觉翘起嘴角。
    他是好,比工具好。
    两个人退出来,林早抱着净水器,试着往外搬。
    螺钉一松,要搬起来就容易多了。
    “还是你搬两个,我搬一个,走。”
    傅骋一手扛起一个净水器,夹在手臂底下。
    林早双手环抱,小跑着去前面,带着他往外走。
    和不久之前,他们扛液化气罐一样。
    两个人再次回到车子旁边。
    林小饱坐在车里,已经把饭团吃完了,正在玩他带过来的玩偶。
    林早指挥傅骋,把净水器也放到车上,和液化气罐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摆好。
    林早又从车后斗上拿出牛皮绑带,自己拽着一头,另一头甩给傅骋。
    两个人把用绑带,这些东西固定一下。
    液化气毕竟是燃料,净水器里面也精密。
    不固定好,摔坏了倒是其次。
    万一开车的时候过一个坎,颠簸一下,罐子爆炸,那就太可怕了。
    绑带是傅骋骑摩托车载货的时候,会用到的,林早特意拿过来了。
    一个人,一个丧尸,用心灵感应,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东西弄好了。
    食堂搜刮得差不多,林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
    至于楼顶的不锈钢蓄水桶,就不要了。
    那个东西拆起来更麻烦,从楼顶搬下来,要走楼梯,太麻烦了。
    而且还那么大,放在车上,其他东西就都不用放了。
    那些锅碗瓢盆、餐盘餐具,就更不需要了。
    家里还有很多。
    走了!
    林早打开车门,把傅骋塞到副驾驶上,自己也上了车。
    林小饱见他们进来了,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大爸爸!”
    林早系上安全带:“小饱,一个人在车里还好吗?”
    “很好,就是有点无聊。”
    “爸爸和大爸爸去办正事呢,所以不能带上你。”
    “我知道呀。”林小饱歪了歪小脑袋,“所以我都没有哭。”
    “真棒!”
    林早拿出手铐,转过头,看向傅骋。
    想想被他拧断的锁头,再想想被他掰弯的扳手。
    这个东西,对傅骋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林早犹豫着,正想把手铐收起来。
    下一秒,傅骋就把左手伸到了他面前。
    小早,给我系红线。
    林早沉默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给他戴上了。
    好吧,既然你想的话。
    准备好一切,林早再次启动车辆。
    时间还早,后斗也还没装满。
    今晚他的目标,不仅仅只是一个食堂。
    林早往右一打方向盘,车子顺着小路,一路下滑。
    既然是汽车厂,各种工具燃油,肯定少不了。
    上次傅骋开车出门,回来的时候,特意把油箱加满了。
    皮卡车现在有油,还很多。
    但是汽油这种必需品,当然是多多益善。
    林早开着车,按照提前向三个彩毛打听过的路线,一路往前开。
    一家三口来到汽车出厂检修车间。
    新车出厂,都会在油箱里加一点汽油,保证顾客能够试驾,平稳把车开到加油站,所以这里一定会有油。
    把车子停在门外,林早又带着傅骋下了车。
    两个人推开破损的铁门,进入车间,里面却是一片狼藉。
    应该是有人提前来过,把刚出厂的新车开走了。
    能用的工具,基本都被搬空了。
    没办法,汽车出厂车间,是会安排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这样运输也方便。
    林早仔细找了找,还打开油罐看了看。
    油罐已经空了,油桶也被人搬走了。
    他们来迟了。
    算了。
    林早叹了口气,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傅骋见他皱眉,知道他是因为找不到东西而难过。
    他环顾四周,走到铁门边,两只手扶住铁门,要把门拆下来。
    ——小早,别难过,把这个卸下来带走,我来扛!
    “我不要这个。”林早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打了他一下,“笨蛋,走了啦。”
    回到车上,继续前进。
    林早想要的东西很多。
    汽油、武器、药品,恨不能一次性就拿齐。
    只可惜,汽车厂已经被人扫荡过不止一次了。
    生产车间、领导办公室,甚至连简陋的医务室,都被人搬空了。
    他们能在偏僻的食堂捡漏,完全是侥幸。
    这一圈逛下来,没有再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林早干脆回到食堂,把里面两个塑料大桶搬出来,装上锅碗瓢盆,搬到车上。
    甚至连洗菜池上的水龙头,都被他拧下来了。
    不管了,他不嫌弃。
    是东西他都要。
    等遇到更好的东西,再把这些东西丢掉。
    晚上十点,天色全黑。
    一家三口回到车上,准备离开汽车厂。
    林小饱下午睡了很久,现在一点都不困。
    林早一边开车,一边飞速思考,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这么轻易就回去。
    而且,傅骋的止咬器都还没有着落。
    他原本想着,汽车厂里有铁片铁丝、有焊接工具,实在不行,就让他自己焊一个。
    可是现在,该去哪里……
    林早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傅骋猛地抬起头,神色警觉,目光警惕。
    林早下意识踩下刹车,车子剧烈颠簸一下,猛地停下。
    林小饱捂住小脑袋,不满地喊了一声:“爸爸……”
    “嘘——”林早连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汽车声。
    他们家的车已经停了,不是他们家发出的声音。
    是其他人。
    有人来了!
    他们也要进来找物资吗?还是单纯路过?
    林早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傅骋也抬起手臂,把他护在身后。
    三秒之后,声音越来越近,林早反应过来。
    不好!他们要进来了!
    出入汽车厂的路,他只知道一条。
    而他们现在就停在这条路上。
    怎么办?
    如果装死的话,那些人看到他们车上的物资,难保不会心动。
    要是就这样开出去的话,肯定会迎面相撞。丧尸横行的世界,林早对人性不抱希望。
    还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个人,听车子的声音,人应该少不了。
    虽说傅骋能以一敌十,但小饱还在他们车上,真要打起来,不一定能占上风。
    怎么办?怎么办?
    林早的脑袋飞速运转,他转头看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傅骋身上。
    他按下按钮,把车窗玻璃放下来,然后指了一下窗外,张大嘴巴:“嗷——”
    傅骋会意,把头探出去,对着车窗外面,怒吼一声。
    ——“吼!”
    与此同时,林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挂最高档,猛踩油门!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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