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细盐初见

    萧曜?
    他找楚九辩做什么?
    秦枭将手中字条翻过去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字,便问道:“这字条你要留着吗?”
    “不用。”
    楚九辩言罢,就见秦枭将那字条揉成团,随手抛进了桌边的垃圾桶中。
    桶里的东西都有专人拿去销毁,所以直接扔进去也无妨,不用担心被别人瞧见。
    自然,真正重要如秦朝阳送来的那些消息,秦枭还是会自己烧干净。
    楚九辩瞥了秦枭一眼。
    秦枭拿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口问道:“你明日可要赴约?”
    “......”楚九辩的视线落在他手中茶盏之上,又抬眼看他。
    秦枭对上他的视线,反应了下,才发现他自己的杯子还放在过道对面的桌上,而他现在手中这杯则是......
    “来人。”他开口叫了人进来,“给公子上杯新茶。”
    不多时,便有宫人上了新的茶盏,顺势给秦枭手边这盏又添了些。
    秦枭也懒得换了,便让人收了他最初饮的那杯,留下了楚九辩喝过的这杯。
    楚九辩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的世家子弟应当很注重这些,别说是与他人共饮一杯茶了,便是办宴席的时候都是分餐吃的,只有家宴才会围成一桌。
    且便是家宴,也有什么“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等一系列的规定,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字。
    他还以为秦枭喝了他喝过的茶会心里膈应,但眼瞅着是没什么反应。
    不过转念他就明白了。
    秦家武将出身,秦枭小时候也一直和家里人一起混迹军营,自是比那些文士要更粗犷些。
    小小插曲,楚九辩也没当回事,接着对方之前的话回答说:“萧家主邀请,自然要去。”
    他与萧曜有过一面之缘,还聊过天,便是在那次的拍卖会上。
    当时那人给他的感觉就是“精明”二字,且与那位萧尚书一样,都是能装会演的,习惯了用温和亲切的表象示人。
    可事实上,他们萧家人应当是一个较一个的奸猾。
    “说了在哪见面吗?”秦枭问。
    “想是明日下值后派人来接我,晚上你与陛下便不必等我用膳了。”楚九辩说罢,又随口问道,“你要一起吗?”
    秦枭就笑了声,道:“人家只请了你,本王过去算怎么回事?”
    “也是。”楚九辩方才问完也觉得怪。
    秦枭垂眸望着手中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楚九辩不由盯着男人的手指出了些神,待回过神便觉得屋内气氛有些怪。
    “剑南王明日就该到了吧?”他找了个话题。
    秦枭指尖微顿,抬眼道:“后日例行休沐,他急着表功,怕是怎么也要赶着明日早朝前回来。”
    上早朝的时候,城门也刚刚打开。
    若是百里海那时候回来,定也要回皇宫先见过太皇太后,再洗漱换身衣裳,折腾一番去早朝过于匆忙。
    不若就今日累些,趁着城门关闭前回来,这样还能有一晚上的休整时间。
    且这一晚,太皇太后以及萧家人也能趁机再与百里海谈些明日早朝之事,好让他第一次上朝能表现的更好些。
    “那今日又该有许多人睡不着觉了。”楚九辩道。
    河西郡那边对剑南王的赞美几乎都不带重样的,还有不少文人墨客写了诗词骈文来称赞他,百姓们也都传着剑南王的恩德,这些消息每日都能传来京城,也能传去更远的州府。
    不知不觉间,剑南王百里海的名声,已经不仅限于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了。
    此番情形下,萧家定会借着明日早朝,为剑南王博一个特权赏赐,保证其以后都能上朝参政。
    此前工部侍郎萧闻道在朝上提起这事时,没什么人出来说话,都等着看秦枭要怎么回应。
    当时便是楚九辩将人怼了回去。
    此一时彼一时,此前早朝之上各大势力都缄默不言,是因为剑南王还没回来,他的名声和功绩都还算不上实在,便是萧家自己说起来也没底,否则也不会被楚九辩怼的无话可说。
    可如今对方确实修成了堤坝,名气和民心都得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萧家若是再表功,那秦枭顾忌着悠悠众口,便不能独断专行地拒绝剑南王入朝为官的请求。
    其他势力自是不愿看到这个结果,所以他们定会想尽办法阻拦。
    这一场对弈中,除萧家之外的势力集团,都会与秦枭站在一处。
    便是那位纯臣户部尚书苏盛,也定看不得萧家如日中天。
    不为其他,就为了他差点枉死的小女苏喜儿。
    萧怀冠指使赵谦和绑架苏喜儿之事,朝中那些人便是最初没能反应过来,后面也定能想清楚。
    以苏盛的脑子,他定也早早知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萧家搞鬼。
    他与萧家,差点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又如何能眼看着对方势大?
    所以明日早朝,秦枭和楚九辩倒是省了心,端看其他势力如何论战,最终他们再不轻不重地两头揭过即可。
    剑南王入朝为官的请求便会以“不合礼制”之类的原因驳回,再辅以其他赏赐,便任谁也挑不出皇帝和秦枭的错处了。
    “只是这赏赐不能太普通。”楚九辩道。
    秦枭侧眸看他。
    楚九辩意味深长地说:“定要对得起剑南王的功绩和身份才好。”
    当然最好还能引得其他人眼红一波。
    这朝中能让人眼红的,除了权势,便是财富,或者一些独一无二的珍宝。
    但国库空虚,秦枭手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东西。
    今年那么多地方受灾,朝廷也要减免灾民们一年甚至两、三年的赋税,这样才能给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时间,恢复民生。
    可这样一来,朝中便少了将近一半的收入。
    楚九辩算了算。
    如今才七月,本该十月收上来的粮税少了一半,到年底倒是能收些盐铁、官窑和丝绸制造局等赚来的钱,这些倒是也能有不少。
    但这一层层贪墨下来,等送到朝廷手里,便又会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所以还是要科举,将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都换下来。
    可科举办起来需要的钱也不少,朝廷的支出却包括了军事战备、官员俸禄、宫内宫外各项建设支出等等。
    且今年是新帝登基,按照大宁律,各地藩王都要在过年的时候进宫朝贺,接待这些人需要修缮的宫殿、吃穿用度,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此一番下来,别说是科举,国库里的银子就是能不能撑到年后都难说。
    所以,还是要搞钱。
    且要正大光明地搞。
    冰块生意做不了多久,火折子也只是蝇头小利,和支出比起来不值一提。
    楚九辩必须再给秦枭一个挣钱的法子了。
    那个法子,他其实早就想做了,只是此前与秦枭的同盟关系不稳固,他才没说。
    如今他与秦枭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在世家和藩王被肃清之前,他们都不会分开。
    所以便是把那个生意给秦枭做,也没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给司途昭翎去做,自是因为那样生意只有朝廷能做,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害了南疆。
    秦枭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便猜出了一些,不由问道:“你准备给剑南王赏赐什么?”
    “什么叫我赏赐什么?”楚九辩抬眉,故意不接茬。
    秦枭就笑:“请公子再帮帮我。”
    这人脸皮还真是厚,堂堂摄政王,求人求的却是越来越熟练了。
    楚九辩不得不佩服人家这格局。
    但他也不想吃亏,便道:“大人打算再欠我一个条件?”
    “公子需要什么?”秦枭问。
    此前旱灾之事实在是重中之重,所以即便楚九辩没说出条件,他也应了。
    可如今给剑南王赏赐这交易,其实做不做都没影响,除非给剑南王的这样赏赐有别的用处。
    楚九辩道:“若我说给剑南王的这样赏赐,可以令朝野震动,国库满仓呢?”
    国库满仓?
    又快穷的叮当响的宁王大人,顿时有种债多不压身的感觉,果断道:“我再给公子写一张保证书。”
    楚九辩被逗笑了。
    是一种没有克制和伪装的,灿然愉悦的笑。
    如晓光破开云层,灿烂的霞光携着长风,掀起平静的蓝湖。
    秦枭定定看着他,又在某个即将与青年潋滟的双眸对上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
    “不用了。”楚九辩含笑道,“这次我要你帮我寻几个高手。”
    秦枭:“现在要吗?”
    他手下最不缺的就是高手。
    “我说的高手不是武功厉害的。”楚九辩道,“我明日给你写个单子出来,你瞧着帮我找齐就行。”
    科举要的人才需要夫子教导,他此前想着多找几个信徒充当夫子,但眼下他一共就那么几个信徒名额,后期增加起来也越来越难,自然不能乱消耗。
    所以让秦枭帮他找人是最简单的。
    总归他要的也不是多才华横溢的才子大儒,他要的是懂木工、农业、织造、算学等等的专业性人才,只需培训上个把月,就能让他们去教新考上来的学子。
    之后那些学子是建设工坊,还是送入工部等地实习,都是可以的。
    而这些提前培养的先生夫子,便可以成为各个工坊的主事,帮着朝廷赚钱搞建设。
    至于纯纯靠着文化考上来的学子,自是另一种培养方式,那是真的要送去地方,或者各个衙门里当官的。
    这些人,楚九辩要自己教,便也就不需要难为秦枭帮他找夫子人选了。
    “好。”秦枭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他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手下没几个用的上的文臣,所以楚九辩要他找的,也定然不是这种类型的“高手”。
    只要不找这种人,那他什么人都能给楚九辩找来。
    谈定了条件,楚九辩也不卖关子了,道:“你此前不是问我炒菜的时候放了什么吗?”
    秦枭眸光微凝,见楚九辩又一次凭空变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
    罐子不大,有些像是女子们用的胭脂盒。
    纯白的瓷罐平平无奇,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
    楚九辩将其置于桌上,道;“打开看看。”
    秦枭伸手,轻轻揭开盖子。
    盖子中的东西显露出来,是一罐洁白的,细如针尖般的......沙粒?
    可这是炒菜用的东西。
    楚九辩做的菜没有粗盐的苦咸味,却还是带着咸味。
    所以这东西,莫非是......
    秦枭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
    若这真的是那样东西,那它能给朝廷带来的进项将不可估量!
    楚九辩就坐在他身侧,自是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从对方手背上鼓起的青筋,缓缓移到那张紧绷的帅脸上。
    这反应,可比看到冰块的时候大多了。
    果然像是秦枭这样的人,最能看透什么东西的价值更大。
    楚九辩勾唇,说:“尝尝。”
    秦枭指尖轻颤了下,始终没动。
    楚九辩笑意更深,伸出手。
    秦枭看着青年几乎与瓷罐一样白皙的手指,在那细小的颗粒上轻点了一下。
    翻过指尖,微微泛着粉色的指腹上,便沾了些白色的粒子。
    楚九辩抬手,缓缓将手指送到男人唇边,轻轻按了上去。
    温热的,柔软的,与男人平素给他的感觉不太像。
    秦枭握着瓷盖的手倏然攥紧,手背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一般。
    喉结滚动,他抬眼,对上青年含笑的双眸。
    瓷盖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楚九辩的手腕被男人攥住。
    掌心炙热,却握得并不紧。
    楚九辩指尖微动,险些就闯入男人唇间。
    灼热的呼吸烫的指尖轻颤,楚九辩倏然攥起手,秦枭也在此时松了力道,任由青年将手收了回去。
    楚九辩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指尖,一顿。
    不是,他躲什么?
    莫名其妙。
    他侧头看向秦枭,见对方抿了下唇。
    秦枭舌尖尝出些咸味,瞳孔骤缩。
    是盐!
    果然是盐!
    心脏不由跳的更快、更重,那一下下的声响冲击着胸口,好似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只是不知这心,到底有几分是因为这细盐在跳。
    “如何?”楚九辩清冷的嗓音响起。
    秦枭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无言。
    但他们谁都没避开。
    半晌,秦枭才沉声问道:“你有多少?”
    “我有提炼的方法。”楚九辩道。
    秦枭起身,对着楚九辩的方向深深一揖:“秦枭谢过公子。”
    “我说过,只要你对我好,什么都会有的。”
    说罢,楚九辩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古怪。
    秦枭直起身,幽邃的双眸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楚九辩问。
    “没事。”秦枭一笑,好似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他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将那一小罐细盐握在掌心细细打量。
    楚九辩好奇道:“这东西赏赐给百里海,你心疼了?”
    秦枭就笑了声:“那倒也没有。”
    盐铁生意说得好听,是由朝廷把控,但事实上那些权贵也没少从中盈利。
    可如今有了这细盐,那粗盐的市场便不好做了。
    细盐的提炼方法只在楚九辩和秦枭手里,他们可以用“方法难学”之类的理由,派自己的人去接管各地盐场,将地方上那些被各方势力渗透的盐场好好清理一番。
    而后的运盐、售盐、监察等等部门,也可以逐渐用他们自己的人渗透。
    虽说免不了贪墨,也总要与地方上一些家族豪绅分利,但总归不会如权贵世家那般贪心不足。
    且能将权贵世家的手从“官盐”上拔除,已经是最大的好处。
    这番操作下来,待到日后这细盐便会渐渐替代粗盐,这官盐的生意,就真的会被秦枭牢牢把控在手里。
    权贵世家底蕴丰富,但少了一项巨额的贪墨款项,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是秦枭哪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秦枭不由蹙起了眉,浑身气势也变得有些凌厉。
    楚九辩觉得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他们见第一面的时候。
    不过也没两息,秦枭就舒展了眉心。
    他将瓷罐盖子盖好放到桌上,对楚九辩道:“你来做吧。”
    “什么?”楚九辩一怔。
    秦枭将罐子推到他面前,温声道:“需要人,还是需要其他东西,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楚九辩能拿出细盐来,心里自是有想法的。
    他和秦枭手里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所以一开始他想的也不是立刻就占领什么盐场。
    他想的是先从系统商城购买一批细盐,然后高价售卖给这些权贵,以及富庶之地的商贾豪绅,用这些钱去培养人才,举办科举。
    他们想做的事太多了,但每一项都需要专业的人才,所以科举才是他们下一步必须要做的事。
    只要有了人,至于是占领盐场控制盐运,还是慢慢控制地方,甚至延伸进六部,都可以慢慢做到。
    但楚九辩没想插手售盐之事,沾了“盐”的事,便与国家根本有了联系。
    他想着秦枭能让他负责科举就不错了,却是真没想到对方会搞这一出。
    秦枭就不怕他掌控盐运,成为下一个“世家”吗?
    “你不会是在试探我吧?”他狐疑地问秦枭。
    秦枭抬眉:“试探你什么?”
    “自然是看我胃口到底有多大。”
    秦枭就笑:“你便是吞了这大宁,本王也认了。”
    楚九辩:“......”
    “放心。”秦枭正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本王懂得。”
    扯淡。
    之前怀疑他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
    楚九辩拿出一颗水果糖递到他面前:“你吃了它,我就......”
    话没说完,秦枭已经拿过糖含进嘴里,品了品道:“这什么味?”
    楚九辩也拿了一颗含进嘴里,含糊道:“葡萄味。”
    “葡萄?”
    “一种水果,现在应该种植在西域。”楚九辩侧头看他,“我很爱吃。”
    秦枭点头:“那便把西域诸国打下来,好让太傅大人吃个够。”
    楚九辩轻嗤一声:“用你国库里那仨瓜俩枣打吗?”
    秦枭:“所以要请大人多费心了。”
    屋外忽而响起宫人们的请安声,是百里鸿来了。
    书房门本就开着,楚九辩和秦枭侧头看出去,便见着小朋友手里拿着一张纸,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洪公公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笔墨。
    “咔嚓”一声,又一声。
    楚九辩看向秦枭,就见对方快速将嘴里的糖嚼碎,全部咽了进去。
    这是怕小孩看着。
    楚九辩便也“咔嚓咔嚓”把糖吃完,顺手把盐罐也收了起来,待到明日早朝再赏给剑南王。
    因为已经很熟了,所以私下里三人间也不再客套地行礼。
    百里鸿一进来就迈着小短腿跑到两个大人中间,然后踮着脚把手里的纸铺在了秦枭和楚九辩座椅中间的茶几上。
    两人移开茶盏,方便小孩把纸铺好。
    “舅舅,朕算不出来这个。”百里鸿没发现两个大人背着自己吃糖,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秦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枭偏头去看,见纸上是一道算学题,还是很多学子都算不好的“古寺僧分馍”。
    他看向洪福,对方笑眯眯地把笔墨放到桌上。
    见着秦枭看自己,洪福笑容不变。
    显然,这题是他给百里鸿出的。
    楚九辩也侧头看题目。
    很简单的一道题,就是说寺庙里有大和尚和小和尚共一百人,共有一百个馍,若是一个大和尚分三个馍,三个小和尚分一个馍,那寺庙里大小和尚各有几个人。
    这不就是鸡兔同笼的变形题吗?
    而且瞧着比鸡兔同笼还简单些。
    只是这个时代的算数还停留在刚刚有“九九歌”,也就是乘法表的阶段,更多的变式还没发展出来。
    这样的题对很多大人来说都需要执笔去算,何况百里鸿这么个小娃娃。
    楚九辩也不由看向洪公公。
    虽说他才是太傅,但平日里真正教导小皇帝学东西的,都是秦枭和洪福。
    洪福的才华楚九辩是领教过的,并且之前系统抽出对方卡牌的时候,也说他是能文能武,总归在文学方面,应当是比楚九辩要强上不少。
    眼下看来,对方在“鸡娃”方面也挺厉害。
    百里鸿这么小的娃娃,能把大字写明白都不错了,可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已经把论语都背完了,所以洪福这两日已经开始教他论语的释义了。
    这种进度,楚九辩听着就觉得离谱。
    在他的认知里,三岁大的小朋友都还没去上幼儿园呢,能背两首古诗都是聪明宝宝。
    今日看来,洪福这是打算连算学一起教了。
    秦枭看了遍题目,问百里鸿:“你刚才自己是怎么算的?”
    他一开口,便有一股甜味飘出来。
    小朋友吸了吸鼻子:“什么味?”
    秦枭便抬手轻掩住嘴,道:“怎么算的?”
    小朋友被转回注意力,乖乖回答说:“朕先假设大和尚有十人,小和尚有十人,之后发现不对,就又假设他们都有二十人,还是不对。”
    合着是蒙的。
    楚九辩默默喝着茶,尽量将嘴里的味道冲淡。
    “还会假设法,很好。”秦枭适当地鼓励了一句,见小朋友眼睛都有了神采,这才道,“不过你假设的方向错了,你可以先假设大和尚有一百人......”
    他拿起毛笔,边讲边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
    小朋友听得很认真,理解得也很快。
    到了最后,他直接自己算出了结果:“所以大和尚有25人,小和尚有75人!”
    “对。”
    百里鸿懂了,可却还是皱着小脸道:“可是好麻烦啊舅舅,与其算出人数,为什么不直接把大小和尚都叫出来数一遍呢?”
    屋里三个大人都被逗笑了。
    秦枭解释道:“你如今算的这题上只有一百和尚,所以觉得数一数很容易,可若是有一千人,一万人,几百万人,那该怎么数?”
    小朋友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是皇帝,整个大宁朝千万百姓你都要装在心里。”秦枭望着小朋友稚嫩的小脸,嗓音温和,“此后陛下心里要算的账,便是关系着千万百姓,他们能不能吃到馍,能吃几个,都要陛下心里有数。”
    “所以陛下要学会的不是这道题,而是解题的方法。”
    楚九辩心里一动,不由看向秦枭。
    百里鸿不解道:“可是朕有舅舅,有先生,有洪公公,还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会帮朕算账的。”
    秦枭不愿把小孩教的太过功利,便没说“谁都会骗你”这样的话,只道:“无论谁算了账,都可能会有错,这一个小小的错处,就可能断送无数百姓的命。所以陛下也要算,要做百姓最后的依靠。”
    “可是舅舅,朕没见过那些百姓,为何要做他们的依靠?”百里鸿有些失落道,“而且朕现在小小的,还要依靠舅舅,依靠好多人......”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所有人都说皇帝很厉害,可现在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都要别人帮忙。
    秦枭道:“眼下你身边有这么多的人帮着你,护着你,可我们都会有力不从心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就该是陛下来护着我们了。”
    百里鸿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朕也能护着你们吗?”
    “当然。”
    “那朕一定要变得特别厉害!”小朋友握紧小拳头,“朕也要保护舅舅。”
    而后他又看向楚九辩:“还要保护先生。”
    他又转过身对洪福道:“也要保护洪公公。”
    “还要保护嬷嬷......”说着,他就想往外走,似乎是想对所有自己在意的人说一遍。
    楚九辩被萌到了。
    秦枭拽住小孩的胳膊将人带回来,道:“不用一个个说,你只需心里记着就行。”
    百里鸿这才乖乖点头。
    “方才这题会了?”秦枭问。
    小朋友重重点头:“会啦。”
    “那我再给你出一道。”秦枭提笔,翻过纸,在背后写了一道新题。
    这一题比刚才那个稍复杂一些,是真正的鸡兔同笼。
    鸡兔同笼,头三十五,脚九十四,问鸡兔各几只。
    小朋友皱着眉,按照秦枭教他的假设法算了好一会,越算越乱,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舅舅,朕不会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
    秦枭拿起他的袖子就给他擦,手法格外粗糙。
    楚九辩看得自己脸都疼了,忙拦住他,然后自己用手帕轻轻给小朋友擦了脸,道:“先生也有一个解题办法,陛下想不想学?”
    “想。”小朋友红着眼点头。
    总归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楚九辩就直接将小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洪公公一怔,见秦枭没什么反应,他便也安下心去听楚九辩的解题方法。
    仙人的方法,与他们凡人不知有何不同。
    “咱们假设兔子有甲只,那鸡就是三十五减甲只......”
    他直接教了二元一次方程,对从未接触这类算式的人来说有些复杂,但一旦理解之后,就会发现这比其他的假设法要更容易一些。
    秦枭和洪福听着他的讲解,都是越听越震撼。
    秦枭不由将这个方法用到了此前的大小僧问题上,果然也能快速解出来。
    百里鸿之所以不会做,就是因为一开始假设之后,到了后面算各种差值的时候就跑偏,但楚九辩教的这个方法,却可以通用,都不用想该减什么,不该减什么。
    “先生,朕好像会了!”小朋友开心地抱住楚九辩的手臂。
    秦枭便道:“那我再给你出一道。”
    “好!”
    皇宫内正在上算学课,与此同时,皇城门外忽而冲进来一批官兵。
    他们身着甲胄,腰挎佩刀,一路跑到最繁华的神武大街,大声警告两边的百姓和小摊贩们:“剑南王殿下回城,闲杂人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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