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前世今生

    屋外细雨连绵,屋内落针可闻。
    这是怕他的药有问题啊。
    楚九辩明了。
    也是,他和秦枭可不是什么互相信任的至交好友,只是利益至上的合作伙伴罢了。
    若是今日他们角色互换,他也不会放心秦枭。
    但小皇帝是无辜的。
    楚九辩唇角溢出些笑,没抽回手,而是换了右手接过杯子。
    而后,他将杯中的药往自己左手虎口处滴了两滴。
    屋内灯光昏黄摇曳。
    青年额发微湿,眼睫乌黑浓密。
    他肌肤莹白如玉,偏双颊和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粉,莹润的唇瓣更是艳红如血。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被秦枭攥着的左手。
    嫣红的唇与苍白的肌肤带来极致冲击的美感。
    秦枭看到楚九辩将虎口处那点药水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视线上移,四目相对。
    他看到楚九辩眼底揶揄的笑意,手下一松。
    楚九辩收回手坐直,没再看他,而是重新将杯子递到百里鸿嘴边。
    这回秦枭没有拦。
    “陛下,这个不苦,你吃了就不难受了。”楚九辩柔声哄道。
    百里鸿眨了眨眼,有些怀疑地吸了吸鼻子,确实没闻到苦苦的味道。
    他这才乖乖张嘴:“啊——”
    楚九辩就小心地把药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苦吗?”楚九辩笑问。
    小朋友吧唧了两下嘴,摇头:“一点都不苦。”
    楚九辩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睡觉吧,等睡醒了就好了。”
    人再小也是皇帝,按理说楚九辩不能真把他当孩子,但他没忍住。
    秦枭起身,退了两步站定。
    他看着楚九辩温柔地哄着小孩躺好,又用手帕轻轻帮他擦脸,柔声地哄着人。
    这样的楚九辩,与往日里几乎判若两人。
    就连对方那双向来淡漠的双眼,此刻也盛满了饱胀的情绪,好似正透过百里鸿的小脸看着其他什么。
    楚九辩难得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秦枭摩挲着方才碰过对方手腕的指尖,好似还残留着一些滚烫的热意。
    是发热的缘故吗?
    百里鸿哭了这么久早就累了,如今吃了药,被楚九辩哄着,没多久就昏昏睡了过去。
    楚九辩来这里之前吃了药,如今药效好似开始发作了,头还是又疼又晕,但更多了困意。
    眼帘有些沉,耳鸣声穿透耳膜直击脆弱的神经,思维开始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有些茫然地低头。
    他看到自己好像变矮了许多,身上穿着红白两色的小学校服,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旧的白鞋。
    耳鸣声渐渐退去,市井的喧嚣和繁杂越来越强烈。
    他抬头,看到了熟悉又不熟悉的街巷,很窄,路两侧都是一间间小商铺,刚下过雨,目之所及处都是一片潮湿水汽。
    鼻腔里也灌满了泥土的腥味。
    “小九!”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楚九辩侧眸望去,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布满细汗,应该是一路跑的太急。
    “小九你快回家吧,你爸妈又打起来了!”妇人拉起他的手就快速往前跑,“你弟弟被关在阳台上,哭得那个惨呦,我们也不敢去......”
    楚九辩跑的越来越快,逐渐将妇人甩在身后。
    他看到自己距离那栋老旧的破楼越来越近,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渐渐的,他听到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凄惨。
    快了,快了。
    楚九辩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映出了六楼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圆圆的小脸,三头身,怀里还抱着一盒五颜六色的弹珠,后背紧紧贴在手指粗细的一排栏杆上。
    回去。
    快回去!
    楚九辩想要喊,却喊不出来,他只能跑的再快一些。
    砰——
    阳台的门忽然被粗暴地踹开,小孩吓得更往栏杆上贴去。
    年久失修的栏杆发出哀鸣,摇摇欲坠。
    高大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单手攥着女人的长发,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瓶酒。
    在女人的尖叫怒骂和孩童的哭叫声中,他猛灌了两口酒,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倾斜而出。
    女人哭花了脸,用破碎的指甲去抓男人的脸,牙齿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臂上。
    男人痛呼一声,猛地将女人甩开。
    女人撞在栏杆上,彻底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栏杆撞得向外倾斜出去。
    紧紧靠在上面的小朋友毫无防备,顺着那力道便向后滚下。
    砰!
    小小的身体碎裂开,五彩斑斓的弹珠混着血肉,在湿润的地面上四处滚去,留下一串串血痕。
    无数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楚九辩跪在地上,伸出的双臂距离血泊不过半米远。
    半晌,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黏腻的猩红。
    “大人,公子的烧已经退了。想是昨夜累着了,多睡一阵也无事。”
    “嗯,去吧。”
    楚九辩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架,袅袅焚香钻入鼻腔。
    天亮了。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头不疼了,但身体有些虚弱无力。
    他侧过头,见着了刚把太医遣走的秦枭。
    男人应该是一晚上没睡,还穿着昨日的外衫,发丝有些凌乱。
    秦枭回头看向床榻,正对上了青年打量的视线。
    “醒了。”他语气自然含笑,去桌边倒了杯水,又拿到床边,“这都日上三竿了,比咱们陛下都能睡。”
    楚九辩撑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个干净。
    秦枭又把杯子拿过去,问道:“还要吗?”
    “不要了。”楚九辩穿上靴子下床,看了眼系统时间,道:“哪里日上三竿了?”
    这会儿才不到七点钟,已经醒的够早了。
    秦枭就笑:“你昨夜忽然就睡着了,若不是本王眼疾手快捞了一把,你就该一头把陛下砸醒。”
    楚九辩抬眉:“你没觉得我是中毒了?”
    秦枭神情难得不自然了一瞬,而后端端正正给他作了一揖:“若是本王自己,定不会那般小心谨慎,望公子海涵。”
    “行了。”楚九辩捋了下头发,“陛下怎么样,醒了吗?”
    “热已经退了。人刚才醒了一阵,喝了点粥就又睡了。”
    “那就好。”楚九辩向殿外走,“我回去洗漱完再来。”
    “好。”秦枭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楚九辩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竟然是在西侧院里,也就是秦枭的院子。
    踏出院门,小祥子忙迎上来,但碍于有秦枭在,他也没敢多话,只落后两步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出了养心殿,秦枭才不继续送了。
    楚九辩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他转身,眼带探究地看着秦枭:“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秦枭道。
    楚九辩点头,视线落在男人已经冒出头的青色胡茬上,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好像也有一些,但他向来都长得不快,定是比秦枭好一些。
    秦枭见他如此,也抬手摸了下自己下巴。
    楚九辩就笑,转身离开。
    秦枭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京中各府中也逐渐热闹起来。
    昨夜里就有许多小厮奔走各处,将今日歇朝的消息传到了各府。
    大宁朝每三日一休沐,今日本该是上朝的日子,但却歇了,明日又是休沐日,这就是连着两日能睡懒觉。
    低品阶的官员们都很舒坦,几乎都睡到快要上值了才起来。
    倒是那些一二三品的官员们照常在上朝时刻便起了,而后便就有默契般,趁着上值之前去寻自己的上官,又或者早早到了官廨与相熟的同僚聊起昨夜之事。
    小皇帝年纪小,近日也才丧母丧父,加之最近天气多变,他会风寒高热众人一点都不意外。
    若是他就这么去了,京中便会彻底乱起来。
    不过有秦枭在,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这一早起来,就听说小皇帝已经退热,还起来吃过了早食,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自然养心殿里这些消息,都是秦枭让人传出来的,否则谁也探不到。
    聚在衙门里的下官们三三俩俩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
    “据说起初那些太医出养心殿的时候,脸色都是惨白的,身上还带着药味,有几个衣服上还有药渍,想来是陛下吃不进那些苦汤药,都吐出来了。”
    他们谁家也都有一两个受宠爱的孩子,也都知道孩子们最吃不得那些汤药,大部分都会呕出来。
    “是啊。之后楚太傅去了,不多时剩下的那些太医便大半都离了养心殿,神情也松下来了,应当是那时陛下便就见好了。”
    “定是楚太傅也懂些医术,又或者有什么灵丹妙药。”
    “不愧是仙人下凡,又会制冰,又能救命,还认识那么些诗仙诗圣,真是了不得。”
    “你真信他是神仙?我瞧着不过是能人异士罢了。”
    “能人异士那般多,如何就无人制出冰来,如何就无人能念出那些诗?”
    “制冰之事暂且不论,那些诗不过就是他熟识的大才们所著,如何证明他是神?”
    “是这个理儿,我听着那些诗所忧心感慨之事与我等凡人一般,定然不是神。”
    “神仙也是凡人飞升,那些诗肯定是诗仙诗神们飞升之前所著,说不得就是因为他们能做出那般神作,这才得以飞升。”
    众说纷纭,有些人觉得神鬼之说不可信,有些人却深信不疑。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楚九辩自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始终是京官们的话题焦点。
    与热闹的各处衙门不同,高门大院里倒是没有这般多人争辩。
    “听说陛下高热的消息刚传到瑶台居,楚太傅就忙去了养心殿,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好。”
    户部侍郎王朋义坐于下手,手中轻轻摇着一把折扇。
    他不到三十年纪,面容温和秀丽,端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也是世人眼中最典型的“王家人”。
    主位上,礼部尚书王致远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缓声道:“姿态倒是摆的足。”
    “也或许是真的在意。”王朋义道,“成日里待在一处,又是太傅,说不得真与咱们陛下有了感情呢。”
    “我瞧着他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王致远微微眯眼望向殿外,“萧玉那个老东西都没在他那占上什么便宜,遑论那三岁的娃娃?”
    萧怀冠算是萧家最奸诈的老狐狸,即便没从楚九辩那得到什么好处,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王致远几乎与他同一时间入仕,这一斗就是几十年,最清楚不过对方的性子。
    因而昨日一听说萧怀冠没有亲自送楚九辩去吏部,他就知道这是没谈拢,甚至萧怀冠是在楚九辩那里吃了瘪。
    而且探子回禀说萧怀冠还与楚九辩行了平辈之间的礼,对这个向来喜欢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来说,能做到如此,只能是出于忌惮楚九辩,已经将其放在了与他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这样的“九公子”,这样的“太傅”,王致远不信对方会对一个刚认识几日的小娃娃生出感情来。
    王朋义若有所思道:“依您所言,这楚太傅还没有做出决定?”
    昨日早朝上,楚九辩与秦枭配合的几乎天衣无缝,就连小皇帝也在关键时刻打了一个好助攻。
    王朋义,以及很多下官其实都觉得,楚九辩大概率是要选择站队秦枭和小皇帝了。
    毕竟是正统,是如今明面上最有话语权的阵营,且秦枭还占尽先机,给了楚九辩那样大的实权,这笔交易总不会是楚九辩的制冰之术换来的,定还交易了别的。
    说不准,那交易的内容就是楚九辩今后在这京中的“站位”。
    王致远年近古稀,仍精神奕奕,他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
    楚九辩的背景神秘莫测,还确有些真本事。
    如今他们谁都不清楚对方到底来自何处,目的是什么。
    此前他们都想着招揽,是出于忌惮和利益考量。
    可如今这忌惮越积越深,便开始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此人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刚来了京城几日,便已经将原本的局势搅乱,再任由其发展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位楚太傅,实在难以捉摸啊。”王致远幽幽一叹,眸中狠厉和杀意一瞬而过。
    王朋义微敛神情:“那咱们可要......”
    他试探性地看向主位上的上官,亦是自己的亲祖父。
    这种情况下,好似直接杀了楚九辩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王致远视线落在他脸上,直把他看的眼神闪躲。
    “别学你父亲那妇人之仁。”王致远冷斥,“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凡事都记着这句话。”
    王朋义忙起身作揖:“祖父教训的是。”
    “行了,去上值吧。”
    “是。”王朋义缓步退出了门,而后又慢慢出了主院。
    四大世家人多宅大,上下几代嫡系子弟都住在这条街上,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院子,府门都有十几二十个。
    王家自然也是如此,一排院落中,正中间是家主王涣之极其子侄等所在的主宅,也有唯一一个挂着“琅琊王氏”门匾的府门。
    王致远是王涣之的嫡亲叔父,所住的院落也紧挨着主宅。
    王朋义一路出了府门便来到门前长长延伸的街巷。
    这整条街都没有其他人家,直至顺着街道行至尽头,便能上了神武大街,再向北走分岔路口进入长安街,便是户部所在的地方。
    此时没再下雨,但天仍然阴着,想必一会还会再下一些。
    难得的凉爽,王朋义心里有些烦闷,便也没让人赶车,就拿了把伞缓缓朝前走去。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青石地面上却没积水,只有些湿润。
    祖父说的没错,他父亲确实是个只顾着学问的酸腐大儒,带有文人特有的清高和骄傲,也有某些儒士会有的柔软心肠。
    忧国忧民,可又厌恶官场,看不懂那些尔虞我诈,因而父亲从未被委以重任,只做一个讲经辩经的大儒名仕。
    王朋义与父亲不同,他能看得清局势。
    但他又与父亲一样,同样厌恶那些勾心斗角,厌恶权势倾轧。
    可没有办法,身为王家子弟,他接受了家族给他最好的一切,也该为家族付出一切。
    他知道祖父今日会出门,会去见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官,他们会把剑尖指向皇宫,指向那位来历不明的九公子。
    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目的,但只是出于忌惮,为了防止未来有更多的所谓变数,他们就要剥夺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王朋义深知这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肩膀忽而被人轻拍了下,王朋义从思绪中抽神,侧头就见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俊美男子。
    男子穿着松松垮垮不怎么合身的墨绿色长袍,微卷的长发披散着,伴着不时拂过的凉风,发丝不安分地飞舞,如它的主人一样离经叛道,自由潇洒。
    王朋义不自觉地露出了笑,道:“其琛,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
    “自然是佳人有约,饮酒作乐。”
    王其琛手中折扇撑开,轻轻摇晃,一双狐狸眼中闪着澄亮的光,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儿。
    王朋义就笑:“真羡慕你,成日里没心没肺地傻乐。”
    “堂哥这是取笑我呢。”
    “如何?你要取笑回来?”
    “那不会,我那么多堂哥,就你对我最好了。”
    王朋义斜了他一眼:“又缺钱花了?”
    “堂哥懂我。”王其琛笑眯眯道。
    王朋义哼笑一声,从怀里拿出荷包,没等打开就被身边人直接抢了去。
    “钱拿走,荷包是你嫂子绣的。”他道。
    “知道。”王其琛拿了几锭金子出来,把荷包还回去。
    王朋义将瘪了一大半的荷包放进胸口,道:“倒是轻巧了些。”
    王其琛便乐不可支。
    两人到了神武大街前分道扬镳,王朋义觉着自己烦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王其琛则慢悠悠一路走,总算是赶在下雨前到了锦绣坊。
    锦绣坊最好的酒楼便是属于皇帝的锦绣酒楼,位于整条街最中心,里面一应东西都是最全的,就连说书先生都是京城第一快嘴。
    王其琛刚踏入锦绣坊没走几步,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便将扇子遮在头顶,快步朝锦绣酒楼而去。
    这个时间的酒楼还没正式开门,只有小二们在忙碌着准备迎客。
    王其琛常来,在酒楼最上面还有间卧房,因而来的早了或者喝酒喝的晚了,他就直接宿在这。
    他熟门熟路来到酒楼,正往屋里进,就与一人擦肩而过。
    他踏入门内,放下扇子转身。
    只见着一穿着劲装戴着草帽的男人背影,只一眼那人便已经消失在街角,速度之快,绝对是个高手。
    “霁月公子来了。”掌柜子亲自迎上来,“外头冷,您快进来坐。”
    王其琛字霁月,因为总被人叫着调侃,王其琛自己又不在意,于是渐渐的都成了他的称号。
    “刚那人是谁?”王其琛问道。
    掌柜的笑道:“就是一位江湖侠客,昨夜里雨大,他便在这暂时落了脚。”
    江湖侠客。
    王其琛抬步朝楼上走,心道什么侠客会在这个时期入京?
    怕不是谁家的门客吧。
    皇宫高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越过众多殿宇。
    安无疾正与几位下属在某道宫墙边吃肉包子,聊起前段时日的武林大会,以及那位蝉联三届九年榜首的武林盟主。
    耳中传来细微的风声,安无疾锐利的双眸忽而朝某处望去。
    身侧的下属当即也收了笑:“大人?”
    安无疾却收回视线,笑道:“没事。”
    ==
    百里鸿睡到快十点才起,彼时秦枭被秦朝阳叫去了西侧院,只有楚九辩和洪福守在一旁。
    小孩迷迷糊糊爬起来,小手揉了揉肿起来的双眼,头发睡得乱糟糟。
    “陛下。”洪公公忙凑过去,用干净的帕子轻轻帮他擦眼睛,“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楚九辩本来在看奏折,这会儿便也走到床边。
    “没有了,就是眼睛肿肿的。”小朋友冲洪福笑了笑,又伸手摸摸他的头,“公公不难过。”
    他昨天看到了,洪公公也陪着他哭了。
    此前母后在的时候也是,每次他哭,母亲也哭,洪公公也哭。
    洪福眼眶一酸,笑的更温柔:“听陛下的,奴才不难过。奴才去给您备水洗漱。”
    百里鸿点点头,洪福便起身,朝楚九辩行了一礼才退身离开。
    “先生。”小朋友仰头看楚九辩,一脸崇拜:“先生好厉害,吃了先生的药朕就好了,还一点都不苦。”
    这么个天使般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哄别人,让别人不要难过,还会认认真真道谢,表达自己的想法,真是换成谁也招架不住。
    楚九辩朝他伸出双手道:“陛下要不要先生抱?”
    寝殿内没有明面上侍奉的宫人,因而楚九辩这个举动除了暗卫之外也无人知晓。
    小朋友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他人,他便暂时放下舅舅对他说的“稳重”,欣喜地起身,扑到楚九辩怀里。
    他记得昨晚的怀抱,很温暖,也不像舅舅那样硬邦邦。
    楚九辩稳稳抱住他,将他举高高。
    没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玩这个,百里鸿当即笑出声来。
    楚九辩看着小孩的笑容,眼底也带出了些笑。
    如今的他,已经能将一个小朋友稳稳抱住了。
    怀里的小朋友忽然开始扑腾,兴奋地朝门口处伸出双臂,嘴里叫着“舅舅”!
    楚九辩抱着孩子转身,见秦枭缓步走了过来。
    一凑近,百里鸿就伸手去抓他胸前的衣服。
    楚九辩下意识朝那里看了眼,便看到了布料下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
    他忽然就回想起那一次的手感,很有弹性,很好捏。
    秦枭把百里鸿抱到怀里,抬眸就见青年正状似无意地瞄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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