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神明降临

    [大宁朝。
    崇礼八年五月,英宗驾崩。
    五皇子百里鸿继位,改年号“景瑞”。
    新帝年幼,为保社稷安固,封秦家家主、秦家军主帅秦枭为摄政王,辅办国事,赐封号“宁”。
    后十年,宁王悉心教导幼帝、改革吏治、发展民生,以“辅政”之名,行国君之事......]
    瘦削苍白的玉指拂过书页,指尖定在“秦枭”这个名字上。
    摄政王,这个身份当大反派可太合适了。
    这本小说楚九辩才刚看了个开头,不过已经能分辨出小说主角是皇帝百里鸿,而这个宁王秦枭,就是全文最大反派。
    而其他读者的评论,就是秦枭这个人物阴险狡诈,凶恶残暴,杀人不眨眼,毫无人性,唯有政绩拿得出手。
    毫无人性吗?
    那他这高低得尝尝咸淡。
    楚九辩正准备接着看下去,保姆车的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瞬间,电影片场特有的嘈杂声便一股脑涌进车里。
    助理提醒道:“楚哥,下一场你的戏,导演让你去吊威亚准备了。”
    楚九辩长睫微垂,又扫了眼手中的书,恰好看到——【宁王秦枭率军大败西域塞国,负重伤,历三月方愈。】
    合上书。
    楚九辩起身下车朝指定地点走去。
    银白色长靴踏在地上,身上繁复华丽的珠宝银饰也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凌乱的脆响。
    众人不由侧目。
    只见那视线焦点中的青年穿着偏西式风格的贵族长袍,银白色,轻纱点缀,腰间一条镶满了宝石的腰带紧紧勾勒出纤瘦的腰线,右侧肩头缀着优质的银狐皮草,连带出一张泛着光泽的披风,长及脚踝。
    他眉目疏离如画,浅色瞳孔无机质般淡漠,使他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显出一丝无情漠然。细碎的短发墨黑柔亮,后脑处的那半头发却留的很长,没过腰线。
    如今那些长发染成了银白色,编成长长的、少女手腕粗细的麻花辫,点缀着镶满碎钻的银链,搭配着这一身妆造和楚九辩苍白美丽的脸,不由多了一丝雌雄莫辨的神性。
    楚九辩能清楚感知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甚至能精确到谁在悄悄拿手机拍他。
    不过他长了这样一张脸,又是演员,因而早就对这些视线习以为常,此刻便也神态自若地站到指定地点,快速戴好威亚装备。
    早拍完早收工,他还想回去看小说呢。
    很快,在导演的指示中,他整个人缓缓升空。
    拍摄地是在山里。
    这一场戏中,楚九辩饰演的大祭司要第一次在主角面前登场,以一种极具艺术美感的方式,从天而降。
    这场戏没别的要求,只有一点——要美。
    画面要美,动作要美,人更要美。
    而为了真实好看,威亚要吊到最高处。
    楚九辩有些恐高,随着身体越升越高,他忍不住往下看去。
    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和机器越来越小。
    这么高,万一掉下去应该会摔成肉泥吧?血肉迸溅,身上这些首饰珠宝也会嵌进血肉里,有一些还会咕噜噜滚到各处,留下一串串血痕。
    楚九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栗,冷风吹的他身影摇晃,身上的银饰珠宝叮铃作响,掩盖了老旧的威亚装备发出的扭曲呻吟。
    额发扫过眼睛,他抬手去拂。
    倏忽间,他身体沉沉往下一坠,又被威亚绳紧紧勒住。
    腰跨处传来闷痛,楚九辩低哼一声,身形摇晃的越发厉害,像秋末苦苦挣扎着不愿零落成泥的枫树叶片。
    他抬头向上看去,初夏的艳阳刺的双目生疼。
    眯起眼,他才发现一共两条绳索的威亚此刻已经断了一条,只剩下另一条险险吊着他。
    下方的人群似乎在尖叫,威亚绳也在缓缓放松,试图将他重新送回地下。
    然而没过两秒,腾地一声响,仅剩的另一条绳索也莫名断开。
    极致的失重感传来,银白色长辫忽而散开,发间的银链也由惯性向上,在他耳侧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楚九辩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吧?
    这么倒霉的事也能让他摊上?
    没等他回忆一下自己二十一年的短暂人生,脑海中就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滋滋声。
    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特殊因果磁场,修正中......
    修正成功。
    系统已绑定。】
    【“因果系统”已更名为“大宁朝基建系统”,请宿主收集信仰值,修正因果。】
    ==
    景瑞一年六月初九,卯时正。
    皇宫大内,品级台前,百官俯首而立。
    39级白玉石阶向上延伸,于至高中心处,则站着个三头身的小小身影。
    小人儿身着金黄色龙袍,正是即将登基的小皇帝百里鸿。
    百里鸿舔了舔干涩的唇,视线紧张地扫过长阶下俯首缄默的人群。
    绛紫色、绯红色、藏蓝色的官袍一片片向后延伸,秩序井然,等级分明。
    而百里鸿身后,则是巍峨的大殿。
    铁画银钩的【奉天殿】鎏金匾额悬于丹楹之上,越过大开的殿门,隐约可见那大殿内的金筑龙椅之上,裱着“乾枢承运”四个大字。
    轰——
    长钟响彻天地,钦天监监正手持玉简,扬声高唱祝词。
    懵懂的小皇帝还听不懂这些高深的词句,他忍不住悄悄朝自己左前方十步远的位置看去。
    那处站着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他背对着小皇帝,墨发由玉冠高高束起,身着象征臣子最高权力的黑金蟒袍。
    是宁王秦枭。
    是百里鸿如今唯一重要的亲人,是最疼爱他的嫡亲舅舅,亦是将辅助他处理国事的摄政王。
    百里鸿心中安定下来,重新望向正前方。
    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钦天监监正高昂有力的嗓音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在百里鸿一双小短腿都开始打颤,额角汗珠滚落的时候,登基仪式总算到了最后一步——百官叩首。
    随着一声高喝,长阶之下的百官齐齐双膝跪地,双臂交叠抬至胸前,只等一声“叩首”,便会俯首称臣。
    无论他们心中是愿与不愿,又有多少千回百转的心思,此时此刻,这三岁小儿登上皇位,秦枭外戚掌权的事实已经注定。
    秦枭幽深的双眸扫过众人,不出意外地与最前方那些个一、二品大员们视线相汇。
    这些老狐狸面上一个比一个平静,可心里究竟是什么章程,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秦枭唇角溢出意味不明的笑,收回视线,同时转身面向皇帝。
    对上小皇帝纯净而满含信任和依赖的双眸,秦枭冰冷的神色稍缓。
    他掀起衣摆,欲俯下身去,同百官一同为新帝叩首。
    然而恰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诡异的清脆声响传入他耳中。
    他霎时眸色一厉,抬头盯向半空。
    然而下一瞬,他的双臂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着抬起,同时眼前扫过一抹白色,接着便有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压在了他手臂之上。
    沉甸甸的重量,温热的,触感丝滑,好似有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鼻尖荡开一缕清香,秦枭身形僵直难动,唯有视线朝自己怀中探去。
    猝不及防之下,他幽邃的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瞳孔。
    楚九辩脑海中“滋滋作响”,冰冷的机械音断断续续道:【已为宿主准备合适的降落点...已安全降落...】
    合适的降落点?
    楚九辩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一张帅脸,无言以对。
    理智与清醒回归,五感也渐渐回笼,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正覆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下意识捏了捏,眼神也同时追着手看去。
    掌心下,是质地良好的布料,以及布料之下微微起伏的肌肉轮廓。
    楚九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对这位“降落点”哥们的胸肌又摸又捏。
    “哇!”一道清脆的童声忽然响起,语气中带着惊喜道:“是神仙哥哥!”
    楚九辩心脏微微一颤。
    他惊悚地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不远处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穿着一身合体的龙袍,小手攥在一起捧在胸前,正双眼晶亮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小娃娃甚至激动地红了脸。
    哪来的小孩?
    楚九辩脑海中思绪万千,不过他精确地从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那几点。
    例如系统所说的“大宁朝”,例如面前穿着龙袍的小娃娃,再比如“降落点”哥们。
    除去自己这个变数,眼前这场面,怎么那么像他刚看那本小说里的登基大典?
    面前这小孩莫不是小皇帝百里鸿?
    楚九辩下意识扭过头,越过“降落点”的肩头望向远处。
    刹那间,巍峨的宫墙建筑,以及直挺挺跪着的一群古人便映入眼底。
    那些人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忽然的变故,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第一时间都没任何反应,只神色各异地望着这边,目光中多带着探究。
    我去!
    楚九辩喉结滚动。
    确定了,他这就是临死之际穿进书里了。
    可如果现在正是男主百里鸿的登基大典,那能和皇帝一同站在高台之上,还倒霉地当了“降落点”的哥们,不就是......
    脑海中再次响起冷酷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遭遇灭顶杀机,请保重。】
    灭顶杀机?!
    保重?!
    这什么话!
    楚九辩整个人如坠冰窟,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男人冰冷的黑眸中杀意迸现,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压迫感铺天盖地般朝楚九辩压来。
    同时,楚九辩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和膝弯都传来闷痛,这是抱着他的人缓缓收紧了手臂,说不准再使使劲就能直接把他揉碎。
    秦枭!
    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楚九辩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让他本能地颤栗。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欢快而简短的提示音乐,而后又恢复成机械音,公事公办道——
    【温馨提示:十五分钟后有特大暴雨来袭,持续时长24小时。近日气候多变,请宿主注意保暖,出门请带伞。】
    眼见着秦枭双眼微微眯起,刺骨的杀意和腰膝上的痛苦都清晰无比地传达到神经末梢,楚九辩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
    险,但如果成了,获益无穷。
    思及此,他潋滟的双眸中缓缓浮出些光亮。
    秦枭察觉自己僵硬的肢体渐渐恢复如常,他面色无波,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怀里这个人出现的太突然,自己肢体上的僵硬和不受控也来的突然,这一切哪哪都透着诡异。
    但可以肯定,他身体的异样与怀里这人必然有所联系。
    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变数,断不能留。
    思忖间,秦枭再次对上怀中人的视线。
    这是一双浅色的,有些许空茫的双眼。
    然而下一瞬,他就见这双眼变得深邃,带出不达眼底的笑意。
    楚九辩面上带着笑意,不躲不避地望着男人冷峻危险的眉眼,缓声开口道:“看来你就是本上神的情劫了。”
    清雅透亮的嗓音,有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暧昧感,甫一开口,便能紧紧勾住人的心神。
    “本尊......”他一字一顿,尬得耳根通红,“很满意。”
    没错,他要伪装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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