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6章

    众魔修议事, 不多时接令散去,只剩下几个还有话要说的, 再一细数,除了噩生府府主,就是其养子和一城城主。
    外人对当日的事情不大清楚,但噩生府和玉欢宫最清楚不过,岁聿和玉欢宫走得近,知悉了当日发生的一二事情。
    魔尊行事古怪,他心念稍动,立时猜到了前世上去,再翻出旧事一看,果然如此。
    察觉有股冷意又在打量他脸上的花印, 蛇血城主好似恭敬, 任由魔尊凝视端详, 只眼神微抬,相似的红曈对视了一眼。
    岁聿吐了吐信子, 什么话都没说, 一侧,黎乘风突然开口, 汇报起前线动向。
    “道门那边的布局有聚拢之势, 先前坐镇在其他方向的几位道修长老都已经在此露面。”说着,他扯了扯唇, 不无嘲讽,“估计听说尊上要亲自坐镇迎战,正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呢。”
    这嘲讽也不知到底冲着谁去的,貌似在恭敬魔尊威慑非凡,听起来却阴阳怪气、另有所指。
    全是因为魔尊动手把她抓了起来, 不然也不会如此。
    上首的魔尊冷眼看向他,黎乘风站定不动,直与他冷眼对视,一手垂袖在身前,手背对着他。
    噩生府府主没发觉气氛不对,从旁接话:“那些道修便是我先前向尊上所说的…她的情夫。”
    “玉欢宫少主四处留情,对阵的道修里有不少都和她牵扯不清。”他暗指一句水性杨花,接着好似无意,提及另一件事,“岁聿城主当初去接应时,好像也和她相谈甚欢吧。”
    他突然点中半妖城主,岁聿蛇信翕动,看向他,封府主仿佛忽地想起点什么:“听说岁聿城主还在城中为她打了一架?”
    这蛇血和玉欢宫走得近,封府主不无故意,心想情夫就在眼前,料想魔尊心情不会太好。
    他一番话里外暗示,岁聿城主和玉欢宫少主眉来眼去,甚至在城中为了其人和同僚动手。
    面对他的挑拨,岁聿道:“封府主误会了。”
    蛇尾缓缓游弋左右,他不急不缓地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来:“我当初是和黎护法话不投机,才交手碰了碰。”
    在魔域一言不合斗殴和切磋都是常有的事情,封府主微笑不变,眯眼看了眼养子,黎乘风神情冰冷。
    府主忽而感慨般叹了口气:“噩生府和玉欢宫其实同为一家,该一致对外才是。”
    话锋竟然指向玉欢宫和其少主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然怎么会致使两个男人为她交手。
    他说的话也不知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听见,裴玉虽沉睡甚久,对外界不是一无所知,至少认出二人分别是他魔域的城主和噩生府双子护法之一。
    他们一言一语说了不少话,白发红曈的魔尊却始终保持沉默。
    封府主还想说点什么,岁聿开口打断。
    “怎的全是玉欢宫少主身边的琐事,封府主无要事可说吗?”竖瞳尖锐,并不想再从这人口里听得他家小姐的坏话。
    迫于养父身份,黎乘风没法说养父不是,但有人敢和他养父呛声,他难得收了戾气,一语不发。
    封府主没管养子在想什么,他并不怕这区区一个城主,奈何魔尊发问。
    “还有何事汇报?”
    封府主打住话头,微微一顿,感受到魔尊的示意,道句没有了,自觉退了下去。
    多余的人可算离场,议事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死寂中似有暗流涌动。
    蛇类的嘶鸣打破沉默,岁聿问道:“听闻玉欢宫少主冲撞了尊上,想来是无心之举,还望尊上饶过。”
    比之试探魔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她的安危最重要,岁聿垂首求情,却见视野里蔓延开了一层薄霜。
    上首的魔尊声线平稳,细听凝寒:“你很了解她?”
    冰冷的视线又落到了他脸上,盯着那枚花印,犹如眼中钉。
    岁聿尚未回答,黎乘风先道:“自然,尊上沉睡太久估计有所不知,他可是那位玉欢宫少主前世私奔之人…”
    前世都私奔了,能不了解吗。
    黎乘风在前线待了这么久,那些前世和转世的流言他也听说了,玉欢宫咬死是假的,他可不信。
    墨瞳如讥讽挑衅般,疏冷地扫了眼蛇血的同僚,转头貌似恭敬,和魔尊汇报前世私奔之事。
    “……那位道门沈长老手上兴许还留着当年的婚书。”说着,黎乘风突然冷笑一声,“不过妻子和魔修私奔,婚书早被撕碎了也不一定。”
    他话音落下,岁聿半点不受其挑衅,自如地接话道:“那位沈长老现在可不止记恨我一人,黎护法同她的相处可是有目共睹。”
    他微微顿了一下:“甚至黎护法的哥哥,也和她相谈甚欢。”
    一连牵扯出了四个人,除了眼前的两个,还有个姓沈的道门长老和双子中的哥哥。
    四周的白霜凝结得越来越厚实,凛寒中似有杀意旋动,二人恍若未觉,仍旧一言一语、一唱一和。
    “说到底,玉欢宫的计谋罢了,哪有那么多前世和转世。”黎乘风道,“岁聿城主还是尽早看清现实。”
    蛇尾甩来甩去,岁聿道:“都说是玉欢宫的阴谋算计,可人总想找个念想,尊上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心情…”
    他话没说完,魔尊冰冷地打断:“你这个念想算是找错了。”
    裴玉面上没什么表情,道:“你能错认前世,我可不会。”
    二人眼神都微微一动,试探出了结果,便见男人掌心出现一样东西。
    那白纸黑字悬在他手上,惊得墨瞳骤缩,竖瞳细如针尖。
    看来旧事是真的,魔尊有过一任妻子。
    二人脸色具都一变,白发红曈的男人虽一直面无表情,可将他们的变化尽收眼底,四周的白霜骤然消融。
    另有水气和风流涌动,杀意和敌意直冲着他和他手里的东西。
    确认他们都看清楚了,裴玉才徐徐将婚书收了起来。
    连婚书都没有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放话。
    婚书收好,三人没有动手,裴玉冷声下令:“你二人带队,先遣试探于道修。”
    似乎出于对下属的关怀,他多言嘱咐了一句。
    “可别死了。”
    红曈森森,白发冷冷,更像一句诅咒。
    不多时,魔域阵地收到命令,魔尊下令,由岁聿城主和噩生府黎护法带队先遣,直击前线。
    安排完了,魔尊又召见了些修士,听了听前线的其他消息,说来奇怪,魔尊连空穴来风的传言也听,甚至连道门修士的种种流言轶闻都命人如实汇报。
    而后,他似想起来还有一个,召见玉欢宫人,意让噩生府的另一个黎护法也去对阵前线。
    靡姝一眼堪破男人心思,他想借着战事让情敌们自相残杀,善妒之夫。
    玉欢宫仍旧不肯放人,等到了阵前对峙,也不过岁聿城主和黎护法上前对阵。
    他二人和道修交手,有玉欢宫暗中帮衬,加之道门有些大能的重心不在他们身上,只在魔尊,二人才没有陨落当场。
    瞧见远处对阵的蹊跷,白发红曈的魔尊可算露面。
    其人姿容妖异,甫一出现,立时受到多方注视。
    感受道门修士的视线,裴玉放眼看过去。
    事前听了底下人汇报,他心里已经有了目标,不过放眼一看,那些道修个个道貌岸然,苟合的印记一眼扫不见,不似魔修那般把印记打在外面招摇过市。
    视线交锋之后,阵前的二人退了下来,岁聿和黎乘风受了点伤。
    见他们的伤势,冷然的话音响彻高天。
    “本尊沉睡太久,道门现今竟孱弱至此,连两个人都杀不掉?”
    他好像在讽刺道修没本事,至于言下之意,一众男人们不难猜透,对此人的态度顿时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果然不是个大度的。
    他道一句,道门长老还其一句。
    “我当魔尊早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说话的是个身着凝夜紫的道修,裴玉红曈微凝,认出此人是青玄宗的沈长老。
    他眼神又一动,注意到对方的脖颈上似有痕迹。
    迎着对方的冷意,沈庭桉抬手理了理衣襟。
    颈侧的花印忽闪而过,他又冷笑挑拨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噩生府府主才是魔尊。”
    魔尊没有动怒,神情淡漠,盯着他脖颈的视线抬起,又看他的脸,一边道。
    “说来本尊苏醒,听见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道门地界上竟出了如此多的前世,我魔域的玉欢宫可真策划了一出好戏。”
    魔尊亲自开口,玉欢宫的阴谋算计似乎是真的,安排少主伪装转世来骗取道修的感情和修为。
    他说罢,红曈一扫,修士眼力足以看清,远处,她的那些情夫们似在冷哼,并不上当。
    大能们说话时支起了屏障,话音只在高天传扬,底下的诸宗弟子们甚至一些局外的长老们,听不清诸位道修大能都在和魔修说什么话。
    只见青玄宗的沈长老似乎又开口了。
    “我也听说了件有趣的事情,听闻魔尊喜怒无常、六亲不认,甚至将道侣关进了大牢。”
    裴玉面无表情,疏离冷然,只声线平稳冷厉地回道:“道修果然大度,连私奔都能原谅,换我早杀了。”
    沈长老妻子的私奔对象可刚从道修手底下走一遭,现在还活着。
    岁聿保持沉默,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沈庭桉道:“听闻魔尊的道侣是个道修,道魔为伍实属罕见,焉知不是受魔修强迫,难怪感情不和。”
    旁边,一直在摩挲剑柄的藏剑山剑尊接话:“魔尊沉睡太久,许是癔症了,分不清虚实,把强抢掳掠当作真心道侣,要说还是趁早就医。”
    符颂今从旁接话,他对医道颇有研究,本该给出点诊断,可缃色衣着的美人却捂住心口,赫然旧疾复发。
    “医修也不收该死之人,不如提早找佛修超度。”
    点到佛修,佛修便合掌念了声佛号。
    裴玉逐个看过去,把这些人都认清了,最后却看见那佛修手心似有花印闪烁。
    六根不净,道貌岸然。
    他按下定论,也不知到底是谁有癔症,她现在可是魔修,他们是道修,不配和她为伍的人明明是他们。
    一众道门的长老中,除了放话的,还有些安静的,箫亭鹤并不掺和,他身边还有个全然迷茫的医毒谷长老。
    己方的大能修士们好像和对面的魔尊说了好多话,文寻竹不大明白大家都在说什么,但谷主让他待在这里,他便待在这里。
    他还在想小夫人的事情,气息清甜的医修长老有些走神,忽而发觉四周的人声陡然寂静,他稍稍回神,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那白发红曈的魔尊手里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莫非是什么不得了的法器?
    他看过去,便惊住了。
    有意让道修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那人手里的东西迎风展开,只听那位魔尊轻慢地说道。
    “觊觎有夫之妇,行不齿之事,还敢自持道修身份,寡廉鲜耻。”
    死一般的寂静里,文寻竹听见有人在问他。
    “…慈渊谷主人呢。”
    他还尚未反应过来,无数紫蝴蝶不知从哪里飞出,由天地四合聚拢于一处。
    蝴蝶群中,人影现形,众人看向他。
    慈渊冷笑了一声。
    旋即,只见慈渊谷主不负众望,也拿出了一份婚书。
    “可笑。”他的声音清晰无比,一直传到魔修耳边。
    两份婚书,上面落着同一个名字。
    真真假假,谁真谁假,或许都是真的。
    寂静不过数息,冷意蔓延,风雪骤降,紫雾骤袭。
    灵光飞溅,直冲对方手里的婚书而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