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3章

    支援赶到, 数位魔君露面,掩护同僚撤退, 方才久战力竭的魔修寻得机会,四散而逃,玉欢宫人也意图掩护少主离开。
    道修当然不会放任他们撤离,交手阻拦,或当场击杀。
    跟随护法,栗音才踏出半步,灵光立时向她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出,阻断去路。
    她还没把沈长老放下,受她“挟制”的沈长老紧紧凝视了眼半妖动向,神情冷寂不善。
    附近的玉色枝节忽而静静攀缠上她的腰间, 沈庭桉眼瞳又一动, 目光冰冷, 扫了眼前来接应她的玉欢宫人。
    捆束之际,枝节横亘四周, 生生将她这个少主和玉欢宫人隔开了。
    道门的前任们不欲让她回魔域去, 栗音心知肚明,但松绮南不知其中纠葛, 见状极力击退阻拦的灵光, 想要带少主离开。
    她的举动几乎立刻招来了攻击,栗音眼疾手快, 勉力替她挡了一下,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要走。
    那些停留在她身边的注视有瞬间凝滞。
    她要走,强行留下她也不是不可以。
    但再把她留下,身份已经暴露,怎么处理她是一个问题, 还有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有心人能看出端倪,但诸宗需要理由…
    极短的时间里,不知上方的大能们都做出了哪些争论和结论,栗音只觉身边的灵力一轻,那些滞重的灵压隐隐撤去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息寻机潜到了她身边。
    黑雾铺天盖地,笼罩地野白日,所到之处混淆视线、隔绝气息,好让同僚撤离。
    栗音也被黑雾吞没,耳边响起一声嘶鸣,似有蛇信侧过脸颊,有人抵到了她身后,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她装作不知身后的人是谁,感受到那细细长长的信子很快收回,嘶鸣也一停,取而代之响起有些阴柔的声色,和记忆里的声音有点熟悉。
    “少主?”他轻声问,不等她答,蛇尾已经将其圈住。
    岁聿此番得令,来接应这些起事的同僚,玉欢宫主同他说过,她们玉欢宫的少主也在这里。
    原来她是玉欢宫的少主。
    红曈一移,看向她身前,她还抓着沈长老,没松手。
    三人此时都在雾里,黑雾迅速撤离,数息百里,玉色枝节早和雾中的蛇影扭打在了一处。
    “沈长老贵人多事,就不和我们一道了吧。”阴柔的声色像劝谏。
    灵活的蛇尾一动,尾巴尖比蛇身细长得多,抬起来圈住了少女的手腕,微微拉扯,催促她把碍事多余的男人丢掉。
    蛇尾触感冰冷,栗音突然受冻,手腕诚实地颤了一下。
    她虽然扮作转世,佯装不知前世,但根据传闻,也能猜到,蛇血半妖即是传闻里,沈长老妻子的私奔对象,也就是她前世的私奔对象。
    她还没有开口,身前,男人冷冷斥了一声,细听则像是震怒。
    “休想!”
    玉枝节连系着主人的心境,此时近乎暴起。
    当年旧事,仿佛在眼前重演,她又要和半妖贱种私奔。
    灵气爆发的瞬间,栗音及时安抚,指腹轻轻摩挲起男人的颈侧,让他靠在她的身上。
    她轻笑了一声:“劳烦沈长老送我一程。”
    她没打算在这里丢掉他,打算把他继续带着,作为人质。
    暴动的灵气骤然一停,她手下的花印刚好落成,男人的身体一阵极其隐晦的轻颤,似乎有灵气隐隐散溢出来。
    【解锁新炉鼎:沈庭桉】
    【成就奖励:定向随机(1)】
    这等情景对家世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而言,属实荒谬。
    尤其在血脉低贱的贱种面前失态,沈庭桉一度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了数下,克制着心绪和其他。
    他依然半跪在地,尚且站不起来。
    少女由后抵靠在他的背脊,温热的手指似乎想要安抚他,却卡在他的下颚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早弄乱了他齐整交叠的衣襟。
    层层衣领扯乱扯开之后,险险露出了玉白的肤色,现在玉色里多了一抹浓粉的艳色,即使把衣领重新捋平,也难以全部遮挡住。
    猩红竖瞳瞥见了花印,同为魔修,岁聿清楚玉欢宫的手段。
    蛇尾细长的尾巴尖小幅度地甩了一下,没松开她的手腕,就这么缠住一拉一扯,看着她用那只手,缓缓安抚着碍眼的家伙。
    骨龄太过年轻…
    是转世?
    岁聿缓缓吐了下信子。
    旋即,没再催促她把人丢掉,而是拿出了一条捆灵索。
    人质都是这么处理的,岂有让主子一直亲手挟制人质的道理。
    “沈长老,得罪了。”他作势就要把人一捆。
    才安静了一会儿的玉枝节再度暴起,顿生荆棘。
    “滚!”
    这两位仿佛随时都能打起来,栗音接过捆灵索。
    她来动手捆束人质,暴起的玉枝节骤然收了荆棘利刺,蛰伏而下。
    在沈姓长老冰冷的神情里,她成功用捆灵索在人质身上绕了一圈。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沈长老回去。”栗音道。
    四周的黑雾慢慢散开,凝聚在脚下,继续载着三人向前方飞掠,周围道修的踪迹消失不见,混战的动静也趋于平静。
    岁聿向后方看了一眼,蛇信翕动:“已经甩掉了。”
    他又看向前方,高天悬着一道光幕,下方越过了一道荒芜狭长的空地,穿过了道魔两界的分割线。
    “前面就是魔域的地界。”岁聿转眸看向她,注意到她在张望,简言介绍,“此地偏僻,并无人烟。”
    玉欢宫的少主藏得紧,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玉欢宫有了少主,难怪没发现她,她可能一直在道门活动。
    蛇尾还缠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怕把这位身份金贵的少主弄丢了。
    栗音踩着他的黑雾,没说什么,只好奇打量着下方魔域的光景。
    可平原荒芜,也没什么好看的,她缓缓收回了视线,最终还是看向了手腕,漆黑的蛇尾巴尖在她的视线里轻轻一甩。
    “少主知道我是谁吗?”
    阴柔的话音打破短暂的沉默,轻声问道,竖瞳注视着她。
    男人黑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身后和脸侧,垂落的长直黑发无端显服帖温驯,衬托得肤色愈发冷白,两相结合,透出了一股阴冷,竖瞳猩红,刺破黑白二色。
    偏生五官细看其实美艳,黑白淡极也生艳,衣摆下蜿蜒出粗壮的蛇尾,蛇鳞漆黑,偶有暗芒烁烁流转,蛇身非人,混在一起,成就了一种蛊人的奇诡艳丽。
    存档里,他好像不是这样的,栗音回忆。
    他是世家小姐看中的奴隶,因为混血,自小体征半人半蛇,不大会说人话,有些寡言,行为举止也谈不上礼仪教养,被世家小姐慢慢驯养,才有了些端正的人形。
    有了人形之后,他大多时候收着蛇尾,不曾像眼下这样,以半人半蛇的模样在人前往来行事。
    而且蛇身好像还长大了许多,说话做事也比存档里有条理,变化太大,栗音始终没敢仔细看他,只在他露面时,对视、直视了他一眼。
    他那条粗壮的蛇身在周围绕了一圈,已经把她圈在了里面。
    方才从他手里接过捆灵索时,她还看见他骨白的指节上附着一道漆黑的蛇形刺青。
    存档里,奴隶面颊刺青,而眼前,他摆脱奴隶的身份后,脸边的刺青不再,面容冷白似一片无暇的骨瓷。
    她听见他嘶嘶叫了一声。
    少女想了想,抬起头来,看见那双红曈和形状尖锐的瞳仁:“有所耳闻。”
    她没去过魔域,有所耳闻的内容只能是道门地界上的私奔传言。
    半人半蛇的阴柔美人轻轻笑了一声,轻得似一声蛇类的嘶鸣,缓缓道:“那你岂不是又和我私奔了。”
    听见他在和她说话,沈庭桉睁开眼睛,唇角扯动了下,没当着她的面骂出声。
    贱种。
    栗音答:“哪里,这不是还有沈长老在吗。”
    她扯了扯手腕,示意松开,冰冷的蛇尾慢慢松开了,她向沈长老的方向靠了靠,离蛇尾远了点。
    季小道君同她说过当年的事情,栗音还记得,她疑似找到了名声扫地的原因。
    看见她的远离和靠近,蛇信子又一翕动,红曈一动不动。
    沈庭桉扯唇看了他一眼,似是冷嘲。
    岁聿缓缓收回视线,没再开口说话。
    三人间的氛围一下子安静无比,片刻,前方出现了一艘灵舟,黑雾带着人上了船。
    雾气散去,少女携着人质落地。
    先一步脱身的黎护法早在甲板上,看见她带回来的人,黎乘风脸色难看。
    那人质虽被捆灵索绑了一道,但气度依旧,面容疏冷淡漠,依然世家公子的姿态,只是身前衣襟几分凌乱,脖颈间一枚花印显眼又刺目。
    “把他带回来做什么,在外面玩玩还不够,还打算把人带到家里去?”黎乘风讥讽道。
    “这是我的人质。”栗音冷脸,无意和他多说,径直带着她的人质越过了他。
    落后了半步的蛇血又吐信子,岁聿直觉这位黎护法的态度不大对劲。
    虽说身为同僚,不久前才出手掩护了他撤离,但魔修之间其实从来不讲究什么同僚情谊,只是任务罢了。
    竖瞳看了他一眼,便跟上少女,一边给她安排了一间静室休息。
    “既为人质,有人质该呆的地方。”岁聿提醒道。
    他一开口,沈长老盘踞在侧的玉枝节就一动。
    “那人质就没有意义了。”栗音及时打断,微笑说道,牵着捆灵索的一端,把男人往她身边扯了扯,玉枝节在她身边格外安分。
    她现在是转世,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关于沈长老的记忆,也没有关于他这个半妖的记忆。
    蛇尾拍打了下地面。
    沈庭桉冷笑,她是转世,谁也不认,还想和她私奔,可笑。
    少女好似不明白他们的想法,对道门长老的羞辱还没做全,她把人质带进了房间。
    房门闭合,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外面。
    岁聿看了眼关上的门,又转眸看向噩生府的人。
    黎乘风也同样,收回视线,和这位城主对视了一眼。
    左右也就那些心思,任谁也看得出来。
    黎乘风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半人半蛇的男人立身未动,守在了门外,蛇尾无声甩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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