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栗音同他玩了一会儿, 过渡交融的灵气温暖,她才忆起, 他体质特殊,秘境里的假身份没有做全。
    青年身形劲瘦,肤白如玉,气血生来比旁人旺盛,哪怕身着粉衣,神情看着清冷了些,体温较之旁人始终高了一点,好似灼灼的暖玉。
    亲热一阵,美人手臂上的灵砂一闪,已经可以了。
    栗音觉得有趣, 捉住了他的手, 仔细打量, 灵砂记录完成,光芒缓缓黯淡消弭, 平时看不出来痕迹。
    她心想, 这可比她的玉欢印强硬,玉欢印全凭主人要与不要, 而灵砂还有每月指标。
    “这就可以了?”她点了点灵砂的位置。
    箫亭鹤轻应了一声, 召来一枚物件,栗音定睛一看, 又是香囊。
    她有点麻木了,等着他的下文,美人抚摸淡粉色的香囊,上绣兰花纹样,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栗音微微讶异:“箫长老真是心灵手巧。”
    “我本是纯阳之体, 想和我合修的人太多,依此地的规矩,随身佩戴信物,以表我身有主,能讨个清净。”美人垂眸看她。
    栗音和他对视,顺着他的话:“那你戴上吧,花样也很衬你。”
    “得妻主送给我,才合规矩。”箫亭鹤轻声说道,将香囊放进了她的手心,要她亲手送给他。
    在师父陨落的前后,少年怀揣着某种愿景,不自禁做了许多。
    栗音多看了几眼精致的物件:“可这本来就是你的,怎么能算我送给你呢,不如你等等,我去寻个差不多的。”
    美人手里多出了针线:“不碍事,还望你添作一针,就当你送给我的。”
    栗音只得接过针线,有他引导,帮忙添了一针,然后交到他的手心。
    丝线埋进了原有的花样里,箫亭鹤仔细凝眸端详,修长莹润的手指摩挲,一点点抚平了。
    终于得偿所愿,他眉眼一度恍然,没把香囊收起,拿在手上,抵在了心口。
    见他应该满意了,栗音才道:“箫长老可否帮我另外安排个住处,我想寻个清净点的地方静修,也方便配合合欢宗的调查。”
    静修是假,躲清净是真,她可不想再面对满院子的前任们了。
    “好。”箫亭鹤轻轻点头,“若是你想,可以住在我这儿…”
    栗音立时拒绝:“还是不打扰箫长老了。”
    美人面无不满,仍旧轻轻点头,全然顺着她的意愿,事情说完了,他继续乖觉地运行起合修功法,慢慢地用身体温养妻主的经络,帮妻主巩固突破不久的修为。
    又片刻,合修结束,箫亭鹤取来地图,让她挑选住处。
    栗音挑了个远离喧嚣纠纷的偏僻之地,婉拒了他相送,自己过去。
    路上,宝镜震动,有灵讯传来,栗音拿出一看,师父找她。
    【东西已经转交给他们了。】
    【合欢宗的调查如何了?】
    【莫非找到了魔修的踪迹?要不要师父去接你?】
    ……
    【他们都走了,你可以回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
    最后一条灵讯才是刚刚发来的,她和美人一起修炼太专心了,错过了师父的消息。
    栗音无端心虚了下,幸好隔着灵讯,师父看不出她的心虚。
    【合欢宗给我安排了住处保护,所以暂时不回去了。】
    也不知师父信了没有,栗音屏住呼吸等了一等,新的灵讯来了。
    摇光珩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秘境后还有诸宗比武切磋,你也会和其他弟子对上,得有些制敌的手段,我本想着带你提前练一练…不要太放纵了。】
    【知道了师父,我会认真准备的。】
    灵讯递出,摇光珩又嘱托了几句,栗音无一不应,好一会儿才把人安抚好。
    灵讯安静下去,她可算松了一口气,师父说的话有道理,提起比武切磋,栗音心里盘算起能用上的手段。
    因为挑的偏僻住处,路上也没人,栗音拿出存档里的本命剑来。
    久未查看,剑归原主,难得出鞘,剑身玉白,比存档里的样子差不多,多了些修补的痕迹,栗音凑近了点,依稀能看见细小的裂痕。
    因为剑主陨落,剑身也受损,虽然被人养护多年,可裂隙没有主人的灵力温养,难以弥合。
    她执剑比划了两下,剑鸣一声,仿佛在和主人打招呼,似乎有了一层微弱的灵智。
    她摸了摸剑身,剑鸣又一声。
    “接下来先把你养一养。”栗音对着剑小声说道,也不知剑能不能听懂。
    本命剑留作比武的手段或者跑路的准备都不错,只是,如果她在比武场上拿出来用,肯定受到全场瞩目。
    旁人一看就知此剑出处,和云谏剑尊的佩剑是一对,转世的事情肯定藏也藏不住。
    黑色的绳结缀在剑柄上,同心结在半空晃荡,她看着绳结,如果把绳结摘下,这把剑的辨识度会弱些。
    伸手过去,栗音摸了摸绳结,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不摘了。
    她有剑技打底,届时拿把普通的剑也能用,还不会自找麻烦。
    栗音执着剑,随意又挥了几下,剑鸣又响了一声,这次的动静竟大了些。
    她有些好笑,无端觉得本命剑传递出了激动和高兴的心情。
    “也是,如果哪天有了剑灵的话,不能成天把你收在芥子囊里,得放你出来透透气…”她竖起剑身,对着剑小声嘀咕。
    栗音正和剑小声说起悄悄话,玉白的剑身一颤,又是一声响,与此同时,她身后竟也有一声剑鸣传来。
    气流涌动,透过剑身的倒影,一道金虹落地。
    光芒转瞬敛去,显出青年剑尊的身形来,他腰间佩着的那柄黑色的剑,又震动了一下。
    双剑共鸣。
    栗音怔了一怔。
    遭,把人招来了。
    山道上,少女拿着剑,瞥见来人,面露惊讶,慢慢转身看他。
    青年一身黑衣,上绣鎏金暗纹,形制利落简洁,衬出股熠熠的精神来,黑眸也熠熠有光,发冠束发,腰间点缀了些金玉饰物,清贵而不喧哗。
    云谏勾唇笑了笑:“小友,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栗音借着愣怔的时候,迅速回顾起过往的交集,有些勉强道:“好巧,竟在这里遇到了前辈。”
    当初小城一别,她采补失败,魔修身份暴露,又受小师弟怀疑,于是直接跑了。
    小师弟找到万兽宗去,她也没有出面,继续跑为上策。
    栗音转而又忆起,她刚刚从秘境里出来时,好像在高天看见云谏剑尊也在,想必他也和其他男人都会过面了。
    她心里盘算起眼下的情况,青年剑尊放轻了声音:“我正好在找你,当初医毒谷外一别,你走得太匆忙,幸好在会武看见你了。”
    “前辈找我做什么?”栗音抱着本命剑,装作不解和警惕。
    “你在秘境里帮了我的弟子,我自是想找你道谢。”云谏微微笑着,“再者,当初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一直想和你当面道歉。”
    “云谏剑尊,可还记得我是谁?”栗音强调,她可是魔修。
    小城采补失败,小师弟差一点就向她拔剑了,因为他下意识排斥被魔修采补,她才不得不中断结印,她都记着呢。
    却见青年黑眸凝视着她:“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一手按着身侧的剑柄,上前了一步,走到她面前,栗音不得不抬头看他。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双黑眸虽熠熠,眼睫却投落了层阴翳,多了一抹沉郁的重色。
    “殷师妹?”他道。
    栗音心头一紧,神情有些紧张。
    青年倏尔又勾了勾唇,那抹郁色化解:“是我那徒弟告诉我的,原来你还有个殷师妹的身份。”
    栗音望着他的眼睛,听见他的话,忽而想到应小道君的黑眸。
    应濯尘明明答应了她,不会把她的化名告诉他师父的。
    可转念又一想,就凭应小道君在秘境里对她说的那句话,云谏剑尊定会刨根问底,以应濯尘的心性,估计根本藏不住。
    化名暴露是迟早的事情,而她先后所做的种种就难免让人多想。
    在藏剑山时明明见过云谏剑尊其人,却在魔修作乱时,选择装作不认识。
    栗音稍微了然,说不定小师弟找她,就是为了弄清矛盾之处。
    她暗暗回忆梳理自己做过的事,尤其和他有关的那些,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就像魔修心虚。
    面前,云谏剑尊忽地提及许久之前的事情。
    “在藏剑山时,我是不是就吓到你了?”他问。
    栗音想起是哪件事,缓缓点了点头。
    在藏剑山的演武场边,他突然靠近,吓了她一大跳。
    “我怕您发现我的来历,所以就…”栗音把本命剑往怀里揣了揣,很是忐忑,仿佛怕他把剑要回去。
    她的来历是什么,当然是魔修。
    只需要这一个理由,足够解释她为什么扮作合欢弟子,又为什么用着殷师妹的化名。
    身为魔修行走在道门地界,自然千万小心和伪装。
    她想了想,又道:“前辈既然清楚我的来历,那么也该清楚,我是来做什么的,并非有意欺骗您,虽然换了许多个身份,可有些话不曾对您说谎。”
    没等青年发问,她忽地招了招手,示意靠近点,貌似不想让旁的人听见。
    云谏微微一顿,虽支起了屏障,身子也按她的意愿,附身侧耳,听她说话。
    轻轻和吐息拂过他的耳廓,有些痒。
    “此番出来,存了相看、成道的心思。”
    “我听说藏剑山有位剑尊,就很厉害。”
    “这两句话,都没骗您。”
    她低声说道,视野里,青年耳垂那一点玉白的颜色,几乎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栗音看见了,弯了弯眼睛。
    青年很快直起身子,和她拉开了距离,黑眸无措,不大敢看她,倘若此时是场对剑的比试,那么他的剑意和心意该早乱成一片。
    “我…”云谏定了定心神,“我没有怪你骗我。”
    那双黑眸也随话音,重新和她对视,却见少女眉眼笑意盈盈,她不似方才那般紧张了,因为紧张好像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
    “在藏剑山时,我被前辈吓了一跳,所以后来魔修作乱,又遇到前辈,才装作不识…”
    少女顿了一下,有些拿不定注意:“骗了前辈是我不对,不知前辈当时说过的答案可还作数。”
    栗音本还担心,他不记得当时的答案了,谁知,话音未落,青年就答道。
    “会。愿意。”
    他准确地道出她所指,手心暗暗抵住了剑柄,回答时,微微撇开了脸,又不敢看她了,可耳廓的颜色却藏不住。
    倏尔,云谏坚定了下心神,转过头,和她对视,重复了一遍心意。
    “我现在也愿意。”
    栗音忍不住笑。
    做师父的是个呆子,难怪把徒弟也教得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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