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0章

    正如同谢明珠所预料的那样,一个王朝的崭新崛起已然殊为不?易,更?何况此番登基的,还是一位开天辟地的女皇。
    这前无古人的壮举背后,开阳长公主为了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所历经的艰难险阻,说是闯过了九九八十一难也毫不?为过。
    所以即便疆场之上的烽火,比众人预先估算的还要早熄灭,可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朝堂暗战,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就这般明争暗斗、拉扯周旋了好几年,开阳长公主终是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魄力,力排朝野内外的重重非议,真正将天下大权执掌在手,一步一步踏上了帝王的宝座。
    新朝肇建,定年号为天启,昭示着乾坤重启、万象更?新的愿景。
    天启元年,皇太女李天凤自她?的封地岭南启程,一路疾驰返回京都。
    刚一踏入朝堂,她?便以雷霆之势推行新政,力主大兴水利工程,斥资修建贯通南北的河运水道。
    这一番举措成效卓著,从此南来北往的路途距离大大缩短,不?仅便利了商旅通行,更?疏通了天下漕运,为日后天启朝的盛世光景,稳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一年,小时已经长成了十三?岁的少女。
    自打十岁那年起,她?就像雨后春笋般抽条长个,身上那股子孩童特有的婴儿肥渐渐褪去?,露出了清秀的轮廓。
    如今的她?,虽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已然显露出国色天香的雏形,一双眼睛灵动有神,顾盼间自有风情。
    已是有谢明珠的几分神韵。
    只不?过她?的性子倒是半点没变,依旧是从前那般鲜活爽朗。
    再加上这些年常年混迹在市井坊间,与各色大小商贩打交道,身上没有半分娇矜之气,反倒透着股格外平易近人的亲和力。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城里?的人气高得很,每次出门?在外,沿途的百姓都会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熟络不?已。
    这一日,是合作伙伴商大萍出嫁的好日子。
    整个商家内外都透着喜庆。
    自打边境战事停歇,商大萍的父亲商枕河就卸甲归来。
    当时众人都以为,商家会就此迁回蜀地的老?家,连商大萍的母亲孟氏,都悄悄收拾起了行李,就等着商枕河一声令下动身。
    没承想,商枕河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转手就接下了岭南水师统领的差事。
    这消息一传出来,少不?得叫大家震惊又?怀疑,他?一个打小在内陆长大的“旱鸭子”,连水性都算不?上娴熟,居然敢揽下统领水师的重任,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过这些朝堂上的军务琐事,小时她?们这些小姑娘才?不?关心。
    她?们最在意的,是以后不?用和商家的姐妹们分离了。
    光是这一点,就叫她?们开心好一阵子。
    尤其是商家的几位姑娘,这几年紧紧靠着小时,学着做各种生意,手里?攒下的银钱早已堆成了小山,日子过得比从前富庶了不?知多少。
    可孟氏她?们这些长辈却毫不?知情,只当是孩子们拿着零花钱,小打小闹地做点玩意儿,压根没把这当回事,更?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商大萍要出嫁,孟氏等人闲着也是闲着,心血来潮翻了翻商大萍院子里?的账目,当目光落在进项那一页时。
    惊得险些当场晕了过去?,手里?的账本都快握不?住了。
    “我的天爷啊!你们这些年到底是做了什么营生?难不?成是去?海上打劫了不?成?就大萍这一个丫头,居然就攒下了这泼天富贵的银两!”孟氏的惊呼声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此时的商大萍,已经由喜娘伺候着上完了精致的妆容,梳好了繁复的发髻,头上只等着最后戴上那顶华丽的凤冠。
    整个人透着几分待嫁新娘的娇羞与温婉。
    听?见母亲这般惊呼,她?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轻声说道:“早在我们跟小时妹妹合伙做生意的头一年,就跟你们说过,我们手里?不?缺钱,可你们偏不?信。今年父亲筹备水师,银钱周转不?开的时候,我们说要拿出自己的积蓄来帮忙,反倒被你们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说我们小孩子家不?懂事,瞎捣乱。”
    说起当年这段啼笑皆非的事,商大萍还是忍不?住好笑。
    一旁站着的几个妹妹也连忙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姐姐解释。
    她?们的话像是连珠炮一样,听?得孟氏和在场的一帮姨娘们头晕目眩,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天旋地转,半天缓不?过神来。
    末了,不?知是哪个姨娘反应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你们攒下来的这些银钱,怕是比早些年咱们在蜀中商家堡,你父亲攒下来的家底还要丰厚吧?乖儿们,你们老?实跟娘说,真的就是靠卖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物件赚来的?”
    商家的姑娘们生怕母亲和姨娘们再继续追问下去?,耽误了大姐出嫁的吉时,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把生意上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了新郎接亲的鼓乐声,喜庆热闹。
    商玦这个做兄长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长袍衬得他?愈发飘逸隽雅。
    当下在诸位长辈的拥簇和不?舍下,背起戴上凤冠的商大萍。
    小时和小暖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
    瞧见商玦小心翼翼地背着商大萍,一步一稳地跨过商家大门?的门?槛时,忍不?住轻声感慨起来:“那年大萍姐才?十四?岁,商夫人就急着张罗着要给她?相看人家,催着她?早点定亲。哪里?曾想,过了这么多年,大萍姐才?出嫁呢。”
    不?过在如今的岭南,女子晚嫁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二十岁以后再出嫁的姑娘比比皆是,大家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倒不?是因为小暖、小晚姐妹俩曾经宣扬的晚婚晚育起到了多大作用。
    真正的原因是,如今女帝都已经登基,朝廷又?开设了恩科,女子也能入朝为官了。
    这样的好机会摆在眼前,谁家姑娘还愿意早早地被困在柴米油盐里?呢?
    何况岭南这地方,早前就有女子做官的传统,不?少人家看着自家姑娘有几分出息,都想着让她?们去?考个女官,搏一个光明前程。
    哪怕女儿嫁出去?了,没得什么实际好处,可听?个好名?声也是不?错的。
    逢人哪里?不?夸一句会教养孩子。
    这样一来,婚事自然就被耽搁了下来。
    一开始还有些保守的人家忧心忡忡,担心女儿年纪大了嫁不?出去?。
    可后来见周围大半人家都这样,也就渐渐放下心来,不?再急着催婚了。
    尤其是眼下,朝廷的正经恩科已经正式开考,去?年秋天女帝刚一登基,就立刻组织了一场科举,听?说今年还会再开。
    毕竟连年战乱下来,朝堂上的官员损耗严重,到处都缺人手办事,所以才?有了恩科连开三?年的说法。
    这三?年对于?天下的学子们来说,可真是赶上了好年头,就算第一年没能考中,还有第二年、第三?年的机会可以继续努力,不?用像从前那样一等就是好几年。
    说起去?年的科举,就不?得不?提小时的哥哥萧云宴,他?去?年一举考中了探花郎。
    不?过说起他?这个探花郎的头衔,小时还有些替他?可惜。
    听?说他?原本考的是第二名?,也就是榜眼的位置。
    可第三?名?的那位考生,不?仅年纪一大把,相貌也实在寻常,压根担不?起“探花郎”这个需要才?貌双全的名?头。
    无奈之下,女帝只好委屈了考第二名?的萧云宴,把他?调去?做了探花郎。
    不?过话又?说回来,历朝历代的科举三?甲里?,大家往往只记得状元和探花郎。
    至于?夹在中间的榜眼,的确是很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么算下来,萧云宴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萧云宴考中探花郎之后,并?没有选择留在繁华的京都任职。
    反而主动申请外任,如今在西北一处偏远的小县城里?做县令。
    这事儿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要知道以他?的出身和家世,随便留在京都,进翰林院当个编修,再熬上几年资历一转任,做个五六品的官员是轻而易举的事。
    将来更?是有很大希望进入内阁,前途不?可限量。
    他?父母双亲都是侯爷,母亲更?是普天下第一位女侯爷。
    一门?双侯,何等风光。
    更?不?用说他?还与皇太女李天凤以姐弟相称,有这样的背景撑腰。
    京都城里?的好差事,简直是任由他?挑任由他?选。
    谁也没料到,他?竟然放着好好的锦绣前程不?要,跑去?了贫瘠荒凉的西北。
    谢明珠一开始也万万没料到儿子会做这样的选择,不?过仔细一想,觉得让孩子从基层一步步历练,积累实际经验,也是件好事,便没有反对。
    只是她?唯一担心的是,儿子这一去?西北,少不?得要待上三?年五载,他?的婚事可怎么办才?好?
    为人父母的大抵都是这样,孩子小的时候,总想着将来绝不?干涉他?们的私事,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
    可真等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尤其是像萧云宴这样已经二十出头的年纪,做母亲的还是忍不?住要为他?的婚事操心起来,整日里?牵肠挂肚的。
    也正因为如此,小时和小暖跟着谢明珠参加完商大萍的喜宴。
    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谢明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神情闷闷不?乐。
    “娘,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了?”姐妹俩走上前,好奇地问道。
    她?们家目前还没有搬家,依旧住在原来的院子里?,不?过院子已经按照双侯之家的规格做了不?少改动,大门?修得气派了许多,看着就很有体面。
    至于?门?前的那条路,如今也已经全部铺满了平整的石板,两旁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有高大的椰树,而是错落分布着各家各户的门?庭,热闹了不?少。
    她?们家也不?再是这条道的最后一家,道路尽头被打通,架起了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河面,与对面的街道连接了起来,出行比以前方便多了。
    都说美貌的人格外能得到老?天爷的优待,这话放在谢明珠身上一点都不?假。
    如今她?已经三?十多岁,可容貌依旧停留在风华绝代的模样,肌肤细腻。
    即便脸上带着几分闷闷不?乐的愁绪,那份独特的韵味依旧美得令人羡慕不?已。
    她?抬起头,看着两个女儿,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们大哥这一去?西北,婚事就彻底没了着落。眼看着咱们身边那些知根知底的姑娘,不?是订了亲就是嫁了人,我这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呢?”
    小时一听?这话,立刻笑着宽慰道:“娘,您别?拿大哥跟别?人比呀。您看卫家的那两个表哥,不?也还没成亲呢嘛,再何况大哥这年纪不?算大。”
    “那能一样吗?”谢明珠立刻反驳,“你大表哥去?年就已经订下亲事了,就等着选个好日子完婚。二表哥虽说还没订亲,可我听?说他?和史大人家那位擅长农科的小姐走得很近,两人每日同进同出,一起探讨农事,那好事想必也是早晚的事情。”
    谢明珠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俗语,不?由得自己先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哟,人家当事人都没着急,我倒是先愁上了。”
    小时见母亲刚才?还一脸担忧,转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追问道:“娘,您该不?会是已经给大哥想到什么好姻缘了吧?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一旁的小暖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并?不?怎么上心,她?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从靠墙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书,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不?过翻了没几页,她?就发现平日里?总围着她?转的小弟不?见了踪影,便抬起头随口问道:“小鱼儿去?哪里?了?”
    一提起小儿子小鱼儿,谢明珠就头疼不?已,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无奈地说道:“别?提他?了,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祖宗。方才?你们阿坎大伯家的扁扁来咱们家,说要回银月滩去?看望他?的爷爷奶奶,你弟弟一听?这话,立马回屋自己收拾了个包袱,等我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他?人都已经跟着扁扁跑没影了,我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谢明珠实在是没料到,自己的性子算是温顺沉稳,丈夫月之羡也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可偏偏就生出了小鱼儿这么个“混世魔王”。
    不?过这孩子也不?是那种喜欢打架斗殴、欺辱旁人的顽劣性子。
    他?的“不?省心”在于?小小年纪就极有主见,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说一不?二。
    比起当年小小年纪就懂得做生意的小晴,这个小儿子简直还要“妖孽”几分。
    更?让人无奈的是,他?长得粉雕玉琢,模样格外可爱,嘴巴又?甜得像抹了蜜,连家里?性子最冷、最不?爱说话的小暖,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对他?格外纵容。
    小暖听?了谢明珠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想去?就去?吧,没什么好担心的。银月滩的沙爷爷和沙奶奶最疼他?了,小时候您和爹忙着家里?和生意上的事情,没时间照顾他?,都是沙奶奶一手带着他?的,他?在那边舒坦着呢。”
    小暖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
    当年小鱼儿刚满月没多久,照顾他?的沙婆子就回去?了。
    可后来小鱼儿断了奶,月之羡又?因为要往高黎运送物资,常年在海上奔波。
    卫无谨也还没回来,家里?家外一大摊子事情不?说,外面还好些生意,商栈更?要个话事人。
    谢明珠实在是分身乏术。
    沙婆子那头晓得了,二话不?说就收拾好包袱过来,从那以后一直帮着照顾小鱼儿。
    小鱼儿两岁到四?岁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沙婆子的,祖孙两个感情格外深厚得很。
    后来阿坎夫妻不?甘心只有两个儿子,决定再赌一把,再生一个孩子,盼着能得个女儿,也算是圆了心愿。
    沙婆子便经常把小鱼儿带到阿坎家去?,让他?和阿坎的两个儿子阿逖、扁扁一起玩耍。
    一来二去?的,小鱼儿和扁扁就更?好了。
    只可惜阿坎夫妻的心愿最终还是没能实现,这第三?胎,生下来的依旧是个儿子。
    阿椿当时那失落又?绝望的样子,像极了当时三?胎生儿子的叶幻娘。。
    好在她?也是个想得开的人,很快就认命了,一门?心思地照顾起刚出生的小儿子。
    她?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自然就顾不?上老?二扁扁了。
    沙婆子见状,便干脆把扁扁也一起带着,有时候还能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年幼调皮的小鱼儿。
    母女三?个正说着小鱼儿的事情,家里?的管家娘子喜桂就匆匆走了进来禀话:“夫人,下月陈大人家的公子要办满月酒,听?说陈大人一家三?口都要从州府过来,就在陈家老?宅,和陈夫人家的小公子一起办喜宴,到时候肯定热闹得很。”
    谢明珠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陈大人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总算是成婚得子,了却了一桩人生大事。
    他?的妻子,还是当年订下的那位王姑娘。
    说起来这王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当年为了给家里?长辈守孝,硬生生耽搁了十几年的青春,等守孝期满,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老?姑娘”。
    连她?自己都已经断了嫁人的心思,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要独自过下去?了。
    人家也不?称她?作王姑娘了,如今都叫起王姑妈。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陈大人竟然还在等着她?。
    而且如今的陈大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酸陈县令。
    他?如今是皇太女李天凤跟前的得力心腹,前途一片光明,想要巴结他?、给他?说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众所周知,这天下将来迟早是皇太女的,所以陈大人即便现在只是个岭南知府,也早已成了不?少世家贵族眼中的理想女婿。
    尤其是他?府中干净,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更?是难得。于?是。
    守孝多年的王姑娘终究是动了心,再加上陈老?太太几次三?番上门?提亲,态度诚恳,她?便点头应下了这门?婚事。
    按照当年订下的婚约,风风光光地嫁给了陈大人。
    而在同一年,也就是喜桂口中的“陈夫人”,陈金平家的大女儿陈留香也嫁人了。
    她?的丈夫是个无父无母的北方行商,又?恰好也姓陈,便干脆在岭南安了家,背靠着岳父一家的照拂,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眼下陈留香也刚好生了个儿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陈家一下子添了两个大胖小子,他?们家老?太太那里?怕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了。”谢明珠笑着说道。
    随即又?想着陈留香和自家大女儿小晴从小就是手帕交,关系格外要好。
    便转头问喜桂:“这么大的事,已经告知大小姐了吗?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得很。”
    喜桂连忙笑着回道:“夫人您放心,哪里?还用得着咱们特意差人去?告诉大小姐?她?心里?早就惦记着这件事呢。自己早就掐着日子算好了陈夫人的预产期,估摸着这两日就该回来了。”
    谢明珠听?了喜桂的话,心里?愈发欢喜,随即又?忍不?住念叨起小晴来:“也不?知道小晴这一次去?京都,一瘦了没有,那头萧家也没个什么亲戚照拂。”
    依谢明珠看,京都那处府邸不?要也罢,空着就空着。
    京都山遥路远,而且人员复杂,远不?如岭南这边自在舒心,谢明珠是打心底里?没打算再回京都去?。
    更?何况老?爷子如今也和他?们一起住。
    老?爷子年岁已高,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更?不?能跟着去?京都了。
    再有鹿鸣书院也离不?得他?老?人家。
    如今,这普天下的学子,可都几乎聚集在这一隅了。
    说起家里?,宋兆安夫妻俩早几年前就已经搬出去?,跟着他?们的大女儿宋知秋一起住了。
    萧遥子隔三?差五打酱油一样,早出晚归,存在感太低。
    盾山则跑去?了北方边境。
    至于?宋兆安夫妻搬出去?这事儿说起来,只因那一开始打定主意不?打算自己生孩子的宋知秋,竟然意外怀了多胞胎。
    最后一下生了三?个儿子。
    当时情况危急,宋知秋生产困难,还是小晚和小暖一起,联合汤保保给她?做了剖腹产手术,才?总算保住了她?们母子的性命。
    要是真靠她?自己生,十有八九是大小都保不?住。
    三?个小娃娃出生后哭声不?断,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宋知秋那双做精细活的手金贵得很,自然不?能用来伺候孩子。
    家里?虽说有奶娘和丫鬟,可终究缺乏一个既值得信任又?有育儿经验的长辈看着。
    偏偏那时候裴玉玉也怀了身孕,快要临产。
    兰夫人在宋知秋这里?陪完月子,就不?得不?赶紧去?小儿子家里?照顾裴玉玉这个小儿媳。
    这样一来,柳施和宋兆安夫妻俩就顺理成章地在大女儿宋知秋家里?留了下来,专门?帮忙照顾这三?个宝贝外孙。
    宋知秋经此一遭,可真是吓破了胆,对生孩子这件事彻底产生了抵触心理,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后来不?知她?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找到谢明珠,托她?帮忙去?银月滩,找卢婉婉要那种专门?给男人吃的避子药。
    祭婆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走了之后,卢婉婉自然而然就接过了祭婆婆的担子,成了银月滩新的祭婆婆。
    兰文轩是亲耳在外头听?到妻子宋知秋肚子被刀片划开的声音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担忧他?至今还记得。
    他?也怕妻子再受这样的罪,何况如今三?个儿子已经足够了,自是十分乐意吃这种避子药。
    反正这种药也没什么副作用,且看银月滩的那些男人们,还有月之羡,吃了之后身体都好好的,没出任何问题。
    “对了,小时,老?爷子不?是和你们一起去?商家吃喜酒了吗?怎么就你们姐妹俩先回来了?他?老?人家去?哪里?了?”谢明珠忽然想起了老?爷子,心中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眉头也皱了起来,老?爷子那老?身骨可经不?起折腾,尤其是不?能贪杯,要是没人看着他?,指不?定又?要喝多了。
    “娘放心,有阿力跟着呢,爹他?们也在那儿,好几双眼睛盯着,出不?了事。”小时嘴上安抚,还是起身,“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爹被人围着应酬,顾不?上爷爷就糟了。”说罢便出门?,顺路还要去?自家铺子里?转转。
    小时走后,院子里?只剩谢明珠和小暖。
    谢明珠总觉得小暖这几日有些反常,待在家里?的时间格外多,不?符合她?这个大忙人的人设。
    正暗自打量,就被小暖撞破:“娘有事?”
    谢明珠本想摇头,话到嘴边却成了:“我是怕你有事。”
    没承想小暖竟真的抬眸:“过阵子要去?京都述职。”
    “述职?你不?在陈伯父衙门?了?”谢明珠大惊,小晴刚从京都回来,小暖怎么又?要走?小晚还常年在外云游行医,家里?这是要留不?住人了?
    她?从前总以为,小时这般活泼外向的孩子会最先远飞,没承想最后常伴左右的竟是她?。
    “天凤姐调我去?大理寺协助办案,那边积了不?少陈年旧案,这一去?怕是要三?五年。”小暖语气平静。
    谢明珠沉默良久。
    这个女儿打小就对断案查案感兴趣,这不?仅是她?的梦想,更?是在为蒙冤之人昭雪,自己根本拦不?住。
    最终只能叹口气:“行吧,小晴把京都的宅子收拾好了,你到时候住那儿。吃穿用度别?委屈自己,别?怕别?人说什么,咱家虽不?算富甲天下,但?银钱管够。”
    她?总想起电视里?那些验尸官忙起来,上顿接不?上下顿的。
    盘算着要派个妥帖的人跟着,最后敲定了春芬,小暖也没反对。
    小暖要去?京都的消息很快传开,月之羡特地挑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随行。
    至于?刚回来的小晴,谢明珠和月之羡打算让她?去?鹿鸣山西的书斋学着管理。
    别?的生意她?没兴趣,做官也无意向,书斋里?青年才?俊多,说不?定还能遇着良缘。
    毕竟同年的陈留香都已是孩子娘了。
    可小晴的事还没眉目,谢明珠倒是发现,隔壁商家主母孟氏近来总红着眼睛,见了她?还一副欲言又?止。
    搞得她?也是好奇不?已。
    这日她?和小时去?巡查铺子,正巧遇上商璜的娘肖姨娘,忍不?住问道:“你家夫人近来是怎么了?”
    小时心想莫不?是得了红眼病?那可得赶紧治才?是,总这么红着眼,真会传染给旁人的。
    肖姨娘闻言,先四?下看了看热闹的街面,才?压低声音:“谢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清净处细说。”
    好奇心驱使?下,谢明珠母女跟着她?去?了茶馆雅间。
    茶点刚上齐,肖姨娘的眼圈就红了,和孟氏一样。
    “谢夫人您不?知道,你们家暖小姐要去?京都那日,我们大公子……竟挖了自己半截肋骨,还是靠近心脏的那里?!要不?是他?习武多年底子好,那心脏……”
    这话听?得谢明珠和小时目瞪口呆。
    小时忍不?住暗咐,暖姐虽擅长验尸,可也不?会要活人的肋骨啊。
    还是商家大哥莫不?是犯了什么事?所以需要他?的肋骨?反正她?这个做生意的脑子是没办法将这事儿往感情那方面想的。
    肖姨娘抹着眼泪继续说:“这几日他?都在家养伤,我们夫人眼泪都哭干了。说他?要是真放不?下暖小姐,上门?提亲便是,他?偏不?肯,说什么你们暖小姐还没点头。”
    “啊?”谢明珠彻底惊住,怎么就扯到提亲上了?
    后来肖姨娘又?说,这些年商玦一有空就跟在小暖身后,从前还送过尸体讨她?欢心,如今更?甚,直接把自己的肋骨当“信物”。
    这些事情,他?们早前也是一概不?知的,还是这次伤了心脏那里?,商枕河担心,让人去?查才?晓得,这个儿子背地里?做的都是什么事儿。
    谢明珠还是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平时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来往。
    而且两个都忙。
    送走肖姨娘,母女俩面面相觑。
    还是觉得刚才?耳朵里?听?到的话,有些不?真实。
    小时更?是憋了半天问:“没了肋骨算残疾吗?”岭南残疾人开店置地能免一定税额。
    这么严肃的时候,她?问的什么鬼问题?谢明珠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别?瞎说,就一小块,他?年轻底子好,总能长回来些。”
    话虽如此,她?一想到胸口开膛取骨的画面,就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这哪儿是谈恋爱,简直是要命。
    “娘要阻止他?们?”小时见她?眉头拧成一团。
    “我才?不?操这闲心,这明摆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谢明珠叹气回着。
    再说这光景,吃亏的也不?是她?女儿。
    真要是成了,女儿嫁去?隔壁,到时候站在凉台上喊一声都能听?见。
    将来生了外孙,也能天天见着,总比小晚、小宴那样一年到头见不?着强。
    她?又?想到小时,虽然年纪还小,但?珊瑚岛的圣女身份摆在那儿,阿隼对她?更?是言听?计从,这对青梅竹马大抵是跑不?掉的。
    只是阿隼的王庭近来不?太平,兄弟相残若真到了尽头,到时候只剩下他?,总要回去?继承王位。
    小时肯定不?可能跟去?,又?是一桩烦心事。
    夜里?谢明珠和月之羡说起这些事,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牵挂。
    月之羡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孩子们当大了,总是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摸太操心了。”
    谢明珠望着眼前的丈夫,成婚多年,他?相貌未改多少,只是多了几分沉稳气度。“看来最后,也就只有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月之羡将她?揽入怀中,“那是自然。”而且,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写番外啦,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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