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她身材实在是雄壮威武,加上那满脸的痘还是叫人觉得?害怕。
    所?以关于她晚上睡哪里,是一个问题。
    小时?怯生生地躲在王机子的身后打?量着谢矅,“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吃人,可你?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姐姐们应该也怕你?的。不如我搬去和晴姐姐住,你?先?住在我的房间里吧?”
    谢矅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不单是谢明珠花了?二十两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更重要的是谢明珠愿意救她于水火之中。
    因此哪怕她一向信奉自己的命,即便是自己的亲爹娘也不能?来掌握,生死自己来定,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呢!
    可是这一刻听到?小时?的话,她的心境还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从前所?不理解的一饭之恩,滴水之情,以泉相报。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心怀感激地看着小时?,“谢谢小姐。”
    那个小姐很?自然就脱口说出来了?,本来她的打?算,自己现在就是个奴仆,在楼下随便垫一张席子就好?了?。
    反正?在家里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她面对自己的丑陋诚实坦然,却仍旧抱着一颗温柔又善良的心,愿意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自己住。
    这让许多年来,从未感受过被爱的谢矅怎么能?不感动?
    对于滴水之恩,当用涌泉相报的不理解,这一刻就忽然开了?窍。
    而小时?听到?她的话,反而惊吓得?连连摆手,“你?不要叫我小姐。”然后看了?一旁楼下的哥哥姐姐们一眼,“我们还要叫你?矅姐姐呢!娘说虽然是花钱买了?你?,可你?是人,不是家里的骡子小猪崽,更不是一个物件,你?有自己的思想,而且等你?赚够了?二十两的赎身钱,娘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了?。”
    听到?这番话,谢矅忍着眼里的泪花,没有再多言,哽咽地点着头,“好?。”
    楼下,宴哥儿再催促王机子,“爷爷,快点准备出摊了?。”他发?现这些?天跟在爷爷身边,听他给人解字,以前看不明白的许多书籍,一下就都豁然开朗了?。
    因此现在对他来说,出摊可不能?耽误,不然影响自己学?习。
    而且他觉得?爷爷有时?候讲的也是浅显易懂,便将三个妹妹也都一同?喊上,算是听课。
    娘说,不管男女都要读书,不为功名,便求开智长见识。尤其是历史一类的书籍,更要多读,可从先?贤们的经验种吸取教训,总结更好?的解决方法。
    而他作?为兄长,十分赞成娘的话,妹妹们更应该多读书,免得?将来叫人给骗了?去。
    自己和爹娘,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们的身边。
    所?以多读书,让她们自己有可明辨是非的本事,解决问题的能?力。
    王机子叫他一催促,站起身来,朝谢矅看去,“这样,家里既然有你?,那一会儿砍两根芭蕉芯来煮猪食。”这活终于不用自己操心了?。
    看了?小时?一眼,这小丫头是不与自己去草市的,便给她交代着:“她若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你?指一指,还有猪圈鸡窝里要打?扫,不要忘记了?。”
    小时?认真地点着头,“好?,爷爷今天大发?大旺!”
    王机子满脸的笑容,“就是挣了?钱,也没得?糖葫芦卖。”
    “娘会做,等娘从牛爷爷家回来,就叫娘给做,到?时?候爷爷你?赚了?钱,给娘买来给我吃。”小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丝毫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
    老头子嘴角直抽,道了?一句:“你?是一点亏不肯叫你?娘吃啊。”然后便在楼下宴哥儿的催促中下楼去了?。
    酱油罐这两日也跟着去了?草市,那边人多,觉得?新鲜。
    眼下见王机子动作?,连忙从梁上跳下来,落到?栏杆上,跟着追去了?。
    小时?喊了?两声,它扭头回来瞧了?一眼,竖着尾巴高高兴兴跳进宴哥儿的书箱上,压根就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气得?小时?掐着小胖腰骂了?几声,直至脚边被小黑和爱国拱了?几下,见两只小狗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心情才舒畅了?许多。
    谢矅也趁机问道:“我现在就要去煮猪食么?”
    小时?点了?点头,“嗯,早上娘喂了?些?猪草,中午和下午,小猪们要吃熟食,娘说这样猪肉才更好?吃。”然后挥着小手,示意谢矅跟自己一起走。
    这些活小时肯定是不会做的,但她看谢明珠做,看卫无歇做,看王机子做。
    对于这一道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
    而这谢矅虽身材肥胖,但这干起活来,还是挺灵活的,小时?像是看西洋镜一样,搬着个小板凳跟着她走。
    期间得?知她没吃早饭,还咚咚上楼去,到?厨房里给她拿了个豆包。
    只是做完了?这些?,谢明珠还没回来,倒是沙若来了?,是要去给谢明珠家的稻田里薅草。
    谢矅得?知,也立即跟着沙若去下田。
    至于谢明珠,她把谢矅领回家去后,便急忙去了?牛大福家那边,一是再检查一下木雕,二则是同?他商议糖坊的事情。
    早前家里选择了?这么宽广的地方,是打?算将制糖坊建在家门口的,但现在谢明珠改变了?主?意,准备就建在南边演武场对岸。
    演武场前面就是大塘,塘对面有着足够的空地,又有一口好?井,到?时?候用水也十分方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大塘,虽然没有办法拥有电力装备,但是有水也不错。
    到?时?候完全可以用水车来代替一部份人工。
    所?以她早上带着谢矅去改名的时?候,就与陈县令提过了?。
    陈县令当然没有不允的,尤其是那里离谢明珠家远,那也就意味着,到?时?候还要专门找人看着糖坊。
    而他哥哥一家就住在塘对面,到?时?候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能?在糖坊里寻一份活计,也是不错的选择。
    眼下,牛大福听到?她说,一边拿着木炭笔给记下来。
    但他不识字,所?以是用自己那一套符号,谢明珠也瞧不来,不过见自己说一句,但凡涉及建造,他就画一下。
    等不过片刻,他竟然就已经画出一个榨甘蔗的巨大石碾,而且还有助力的水车。
    一时?间对于他这个老木匠也不免是另眼相看,忍不住赞赏道:“对,就是这样。”
    牛大福也颇为自豪,“我和木头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你?说我就明白是个什么事儿了?。”不过他看着这助力水车,有些?为难,“咱既要做,自然是往好?了?做,少不得?要用个十年八载的,只是这样一来,这工期怕是跟不上,最多在荻蔗成熟之前,做出两台来。”
    主?要,还有木雕的活计不能?落下。
    “两台已是足够了?,咱们县城里这些?荻蔗,正?好?能?供应上。至于各处村寨的,我早前已经想过,他们直接将糖浆运送来,我以糖浆价格收购便是。”反正?各个村寨也能?自己榨荻蔗汁熬糖浆做糖砖,如此好?过他们直接将成千斤重的荻蔗送来城里方便多了?。
    现在就是需要熬糖的大铁锅,这一次月之羡从顾州才弄了?两口来,很?明显是不够的。
    但这些?暂时?不用操心,月之羡应该会想办法,何况他与那庾家七公子也是有些?交情,对方若是帮忙,就不算是什么事。
    牛大福听她这样讲来,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这样,送糖砖省力一些?,他们也能?多赚些?。”
    两人又商议了?库房以及工人居住的房屋等等。
    中午饭谢明珠都是在这边吃的。
    至于家里的孩子吃没吃的,倒也不必担心,今日沙若会过去,又有那谢矅。
    牛夫人时?不时?来送个茶饮水果的,也在旁边听几句,看着谢明珠一脸自信地指出自家男人所?画出来的图纸哪里想要修改,哪里需要细致。
    她好?生羡慕,心想自己但凡是年轻个十来岁,说什么也要跟着谢明珠一起干了?。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暮色将至,谢明珠和牛大福已是将制糖坊里外建造,以及各处细节都已经商议好?,方回家去。
    路上正?好?遇着陈县令的老娘带着他嫂子赵满娘。
    陈老太太生得?很?是有福相,哪怕一头银发?了?,但眉眼精神,眼睛天生有些?弯弯的,看起来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事实上她也是个和善人,手里挽着个篮子,里头都是些?青芒果和香蕉,身前戴着的围裙里,还兜了?不少龙眼。
    见了?谢明珠,连忙笑眯眯地打?招呼,从围兜里拿龙眼递给她吃,“谢夫人打?哪里去?”
    谢明珠笑着道谢接来手里,“去了?牛掌柜那里一趟。”又见一旁笑着朝自己点头打?招呼的赵满娘,回了?个礼。
    赵满娘的脸上,有一片四分之一的红斑,有些?吓人,所?以她总喜欢垂着头,但人很?温柔贤淑。
    此刻背着背篓,里面装的不但有水果也有野菜。
    谢明珠见她们婆媳俩这来的方向,便明白过来,这是去城外摘果子打?野菜了?。
    他们才搬来,还没买地,住的还是衙门早前修建来给训练的民兵们住的房子。
    所?以自然是没有自己的果树,只能?去城外采些?野生的。
    想到?此,看着手里接来的这龙眼,也有些?不忍。
    尤其是想到?他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不过这会儿若是归还回去,也实在伤人自尊,便笑道:“我那头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蔬菜,你?们要不移些?菜苗过去?想来不过十天半月的,长起来就吃不完了?,到?时?候也省得?去城外跑。”
    婆媳俩一听,自然是欢喜,那赵满娘几乎都要答应了?,但转头一想,自家也没有什么给谢明珠的,便又将话给吞回去。
    陈老太太也心动得?很?,有蔬菜吃,自然是好?过城外苦涩的野菜,沉默片刻,“那成。不过我们也不能?白拿你?的,我听老二说啊,你?家里地多,回头喊我家老大去,你?看有什么要忙的,只管使唤他就是。”
    地里暂时?还没活,荻蔗才培过土,稻田有沙若,现在又有个谢矅一起,是忙得?过来的。
    也就是果树需要修剪,因此也就应了?下来,“还真有一样,家里的果树都要修枝了?,陈大哥那头若是得?空,来帮我正?好?。”
    就怕她没活。
    所?以听到?这话,那心一直悬着的婆媳俩,顿时?都喜开颜笑,“有空有空,明早就叫他来如何?”心想今儿回去,就能?在附近的空地上开垦些?地。
    “那感情好?。”谢明珠笑着应下,与婆媳了?打?了?招呼,自回家去。
    却不知远远的,那黄来娣瞧见谢明珠和陈家婆媳说话,虽不知她们说什么,但见说说笑笑的,回去就忍不住今儿自家男人方爱德抱怨,“都怪你?兄弟没出息,他但凡是个县令,那姓谢的瞧见我,自也是笑脸相迎着。”
    方爱德手里拿着二十两银子,今天找弟弟,要他给凑一些?,琢磨在买地买房了?。
    听到?黄来娣的话,不以为然,“那又如何?那姓陈的一家,要啥没啥,倒是咱这马上就要搬新房子了?。而且迎儿也大了?,等她一满十五,咱将她卖出去,她生得?好?看,肯定能?得?个百八十两也说不准的。”
    一说到?老二能?卖这么多钱,黄来娣心中的不喜立即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怀欢喜,一面掰着手指算,“也就是半年的事了?。”再过半年,家里就要发?横财了?。
    说来也怪了?,盼儿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是生的好?看,是乡里的一枝花,她和方爱德才商议着,要许给乡绅老爷家做小妾,谁知道不过半年,这死丫头就忽然发?胖,然后越长越丑。
    现在她还惋惜,若是这老大没变丑变胖的,哪里怎么可能?才卖二十两?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