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上一刻还兴致勃勃的她忽然搭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变化太快,有些叫谢明珠没反应过来,“怎了?刚不是还说着赚大钱发大财挺高兴的么?”
    豆娘满脸的后悔沮丧,“我?真傻,我?怎么能为了一个狗男人毁掉自己的家呢?要是我?的船还在该多好?。”再破,也能用不是。
    不过说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嘴里的狗男人,是谢明珠的夫君。
    一时心虚起来,紧张地扯了扯袖子,焦急地连解释,“那什?么,明珠姐你别误会,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骂的是自家男人,自己作为妻子应该要维护。可是谢明珠又实?在喜欢豆娘的敢爱敢恨,她爱月之羡的时候,不顾一切到处找他,一找便是多年,找到后义无反顾上了岸。
    得?知月之羡不喜欢自己,又已成家后,立马就放下了这份感情。
    眼下,想起她的船,那是她的家,这些年耐以生存的地方,是在海上庇佑她安危的港湾。
    如此?,这必然是十分重要,这一对比,月之羡这个她不爱了的男人,当然是屁都不是。
    所以她骂月之羡狗男人,也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因此?谢明珠表示是理解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对你来说,他怎么能和你的船相提并?论。”
    谁知道这话才说完,就被豆娘一把?抱住,她撒满小雀斑的脸颊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笑容,“明珠姐我?好?喜欢你。”
    谢明珠那句我?也喜欢你还没说出?口,就忽然听得?一声?怒喝咒骂传来,“小黑子,你要死了,快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开。”
    闻声?望过去,但见?对面的路上,月之羡赶着车回来补货,此?刻两条长腿正暴跳如雷地朝她俩跑来。
    豆娘不甘不愿地撇了撇嘴巴,这才松开抱住谢明珠的手,“哼。”
    月之羡跑到谢明珠跟前,再没了刚才的怒火,仿佛刚才怒火滔天咒骂豆娘的不是他一样,反而一脸的委屈,“媳妇,你不要被她骗了,她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豆娘可不爱听,气得?上前想一屁股拱开他,但想到男女有别,方止住了动作,只气得?叉腰怒问:“月之羡,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是好?人?”怎么还带诋毁的?卑鄙!
    月之羡不理她,只是一副受迫害的可怜样子,“媳妇,你看她就是个泼妇!”
    谢明珠觉得?他俩好?幼稚,“得?了,有这闲工夫,赶紧装货去。”一面催促着月之羡赶紧去将车拉到沙若家院子里去。
    喊了豆苗一声?。
    这才问月之羡:“怎么不是长皋过来?”
    “这会儿人少,我?叫他歇会儿,长殷算账。”月之羡说着,拉过骡子,转进院子里去。
    里头的沙若早就闻讯出?来,连忙过来帮忙。
    豆娘也跟着挤进门去,待见?着那堆积如小山的货物,忍不住咂舌感慨,“我?的海神哩,竟然这么多东西。”得?好?多银子!
    一面看到里头露出?的布匹油灯等物,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顿时喜开颜笑,“我?要拿这些去海上。”
    谢明珠在一旁答着,“行,反正你最是清楚他们缺什?么,你自己拣货,一会儿我?给你统计。”
    不过豆娘又有些心虚,“明珠姐,我?现在没银子……”
    “我?做主赊账给你,只不过我?要的货,你要给我?带回来。”谢明珠忙着给月之羡这边的车上装货物,也顾不上她。
    而月之羡这会儿倒是没吱声?了,很快就将货物装好?,夫妻两个趁此?说了几句话,他便匆匆去了。
    也就是这会儿吃饭时间人少,才敢把?重担交给长殷,不然人多起来了,长殷根本就应付不了。
    沙若见?谢明珠眼神追着月之羡一直到院墙外面,“今晚看着不下雨,草市夜里还热闹着,能再摆上一两个时辰才收摊。一会儿吃了饭,我?给送饭过去,也帮帮忙。”
    谢明珠听得?这话,连点头,“那成,回头我?也过去帮忙。”
    这才朝已经挤到里面去挑选货物的豆娘喊,“豆娘,我?回家把?猪喂了再过来喊你,一会儿咱们一同过去。”
    豆娘仍旧还住在寒氏家。
    听到谢明珠的话,抽空扭头答应了一声?,然后再那边捡了好?几个空竹筐,开始往里装东西。
    如此?,谢明珠和沙若打了招呼,自回家去喂猪关鸡鸭鹅。
    宴哥儿跟着帮忙,一番忙碌,很快就收拾好?,一行人便过来叫豆娘,谢明珠也给她的货物做了统计。
    彼时豆娘也装了二十来筐货物,见?到谢明珠有些心虚,“这合心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不留神,就装了这许多。不过姐姐我?发誓,绝对不会卷着东西跑路的,而且这些东西也都能卖掉,你要的我?也能给你带回来。”
    “信你了。”瞧她那紧张样子,谢明珠忍不住好?笑。
    这叫王机子忍不住看了谢明珠一眼,她这胆子倒是合适做生意,敢这样赌人品。
    那些货物,就算里头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价值不菲。
    谢明珠就这样赊给了另外了一个疍人。
    而且他很好?奇,疍人在岸上人亦如瘟神一般,人人闻而避之不及,他们倒好?,对这豆娘,竟是不带任何?偏见?之心。
    在排斥疍人这件事情上,汉人和月族人,出?奇一致地团结。
    当然,现在他们也很团结,只是团结友善地对待豆娘这个疍人。
    一时间,好?似叫他恍惚看到了天地大同的虚影。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对这个世界又充满了些希望。
    而豆娘虽然早就猜到谢明珠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真正听到她半点没有犹豫就应下,心里还是十分感动,忍不住又想去抱谢明珠。
    只不过介于此?前被忽然冒出?来的月之羡骂,于是这一次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了月之羡的身影,这才上去要抱。
    但被宴哥儿给挤开了,然后麻利地将小时塞去谢明珠的怀里。
    豆娘一脸的愤愤不平,“小宴你干嘛?”
    宴哥儿一脸疑惑,“怎么了?”仿佛对方才自己阻拦豆娘的举动丝毫不知道。
    可是,怎么会不知道呢!娘自己都没挨几次,凭啥她一个外人老去抱娘?哼,那还不如便宜自家妹妹呢。
    豆娘看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只得?气得?瞪了一眼稳稳坐在他减半上的小黑白猫,“臭猫猫,瞪什?么瞪?”
    酱油罐表示很无辜,所以从不吃亏的它张嘴就朝豆娘哈气。
    佛山无影爪马上就伸出?去。
    一时吓得?豆娘连退了几步,又刚好?看到尾随在后面的一白一黑小狗,不禁哈哈笑起来,“你们家这还真是全家齐齐出?动。”
    去做客,猫狗都跟着一起去。
    只怕这全县城,也只有他们一家。
    谢明珠这会儿抱着小时,酱油罐跟着出?来她是知道的,这猫儿喜欢跟着孩子们跑,压根就不会老实?待在家里。
    白天甚至还跟着去看皮影戏了。
    不过谢明珠是皮影戏快完的事,才看到这酱油罐就躺在宴哥儿的草帽里睡觉。
    无所谓了,只要酱油罐不拖耗子到自己跟前,她想怎么样,自己都认了。
    但是小黑和爱国跟来,她是真一点不知,而且还指望着俩看家护院呢!不由得?朝负责拴狗的王机子望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王机子眼神到处飘忽,“我?记得?我?拴好?了。”然后一副反正他不可能把?狗送回去的表情。
    妥妥就是个十足的老无赖。
    也难怪了,就他现在这鬼迷日眼的样子,谁会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其?他几个孩子看到王机子那拒绝送狗回去的表情,也都忙将脸别开。
    就生怕被谢明珠点名。
    一是不想回去,二来他们也想带狗出?去。
    谢明珠见?此?,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这次作罢。不过爱国和小黑最近长大了不少,以后出?门,得?带上遛狗绳。”
    自家的狗,自己当然喜欢,也不咬人,怎么看都可可爱爱。
    可那怕狗的,和自己怕耗子一样,这种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恐惧,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所以为了以防给怕狗的人留下不好?的影响,约束好?自家狗狗是首要责任。
    太阳已经下了山,这会儿少了烈日直射,街道上的人反而多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这马上要过年了,海边打渔的也好?,外出?做工的也罢,都回来了,所以街道上的人影也稠密了不少。
    才转进去往寒氏家这条巷子,酱油罐就从宴哥儿肩膀上跳下来,一溜烟没了影子。
    自不必多说,肯定回去看猫妈妈去了。
    大家也没多管,直径往寒氏家大门去。
    一进门,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原本宽敞的院子里,一下也显得?拥挤了许多,豆娘一进来,拿了陶罐子就要去后院去挤羊奶。
    几个娃儿想看羊,自是尾随着她去了。
    少了他们的声?音,前院安静不少,谢明珠陪着王机子先上楼去,萧沫儿拿了个软垫子靠着,在栏椅上休息。
    见?了他俩来,起身打招呼。
    谢明珠见?她那又瘦又苍白的脸,以及那隆起的小腹,连示意她坐下,“你别起来了,好?生坐着吧。”一面朝她介绍,“这是我?老家的长辈,这次与阿羡刚好?碰上便过来了。”
    萧沫儿听罢,叫了一声?伯父,方问起,“我?听姐姐说,生意好?得?很,那月大哥还过来吃饭么?”
    谢明珠琢磨着,多半是来不成的,只摆摆手,“不管他,吃饭哪里有赚钱要紧,何?况一年也就指望这几天。”又说一会儿吃了饭,自己也过去帮帮忙,收收摊什?么的。
    萧沫儿听着她这样忙,自己也一点忙都帮不上,就开始自责,“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还给你们添麻烦。”
    自怜自艾可要不得?,她身体?不好?又不能怪她。
    何?况她是个孕妇,心思敏感,谢明珠实?在害怕她为此?抑郁了,忙道:“瞎说什?么,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很争气了。”
    这话倒是不假,她只要不生病,对大家来说,就算是立大功。
    见?她不能释怀,又继续说道:“你也不怕没得?事情做,等你这孩子生了,到时候能脱手了,给姐姐带着,我?们那时候只怕也将糖坊建起来了,你识文断字又会做账,就去糖坊里帮忙。到时候可不要喊累!”
    果?然,听到这话,萧沫儿眼里露出?了些许光芒,“嫂子真的么?我?也能出?去做事去?”
    “为何?不能做?本来就缺人,这时候难道还要分什?么男女的?”何?况以谢明珠对杨德发夫妻俩的了解,应该是十分愿意的。
    尤其?是杨德发,只要能给广茂县带来收益,他什?么都支持,那觉悟杠杠的。
    至于寒千垠,谢明珠目前觉得?他就是个工具人,他答不答应的,并?不重要,反正他的思想工作有杨德发夫妻去做。
    萧沫儿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一时对往后也多了几分期盼,“我?瞧家里的荻蔗也比人高了,是不是再过一阵子,就要开始收割了?”
    谢明珠点头,“可不咋的,马上又要培土了。”到时候又要忙一阵子。
    下意识将这期待的目光放到王机子身上去,也不知他这把?老骨头可是能挥得?动锄头?
    安安静静坐着的王机子忽然被她目光一扫,立即防备起来,“你看我?作甚?可不要指望我?去地里。”看着那些比人高的荻蔗,他都觉得?瑟瑟发抖,而且里面又是蚊虫又是遮天蔽日的叶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荻蔗地里有多闷热。
    谢明珠嘿嘿一笑,“我?刚也没张口啊。”
    王机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全写脸上了,我?老头可还没老眼昏花。你还是给我?找些轻巧的活计吧,我?老头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感情好?,到时候你去和卫无歇换一换。”谢明珠盘算满满,要是卫无谨也能回来就好?了,还能多得?一个人工。
    这时候,只听王机子开口道:“老头子我?那里有几封信,明天让阿羡那小子按照上面的地址寄出?去。”
    谢明珠倏地一下起身,一脸激动难以言表,“您老怎不早说,不然今日上街就能寄。”
    王机子见?她这反应,一脸的得?意洋洋,“还想让我?老头子去挖地么?”
    谢明珠摇头,满脸恭敬,“不不,怎么能让给您老下地呢!”现在就算是给供起来都行。
    王机子就喜欢她这能屈能伸的嘴脸,十分满意,“这还差不多。”
    萧沫儿在一旁看着,心说嫂子这位长辈倒是有趣,居然能将温柔贤良的嫂子引得?如此?失态。
    还有,卑躬屈膝。
    有了豆娘来帮忙,寒氏的饭菜很快就摆上来,只是杨德发没回来,这是常有的事情,寒氏早就习以为常,少不得?又要吐槽,“我?嫁了他,他倒是好?,转头就入赘给了衙门。”
    他没回来,月之羡也没空来。
    所以吃过晚饭,谢明珠也没有多留,和王机子带着孩子们,将残局留给了豆苗和寒氏收拾,给月之羡他们带上晚饭,便往草市去。
    想不到都这个时辰了,人还不少,而且牛家兄弟们也都还在。
    幸好?寒氏晚饭做的是饭团,本来准备的也多,所以谢明珠也带了不少过来,加上其?他的菜,也能勉强够他们几人先垫一垫肚子。
    牛家兄弟是丝毫不觉得?累的,虽然今日的工作密度比往日在家里做木工活要高,可是一直听着那算盘珠子啪啦响,动力就来了。
    眼下忙了一天也没露出?半点疲惫之态,仍旧精神抖擞的。
    三下五除二吃了东西,就过去帮忙给客人打包货物。
    谢明珠本想去换月之羡,可说来惭愧,她算盘用得?不如月之羡熟练,于是默默地在后面推了王机子一把?。
    月之羡见?王机子上来,不客气地将算盘往他手里一塞,“老头,麻烦你了。”
    王机子看着手里的算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有人催促,“快给我?算一下多少钱。”
    不是,王机子他也不知道多少钱?只急忙朝月之羡询问地看过去。
    才打开芭蕉叶准备吃饭团的月之羡扭过头来,“棉布一尺六文,油灯两文一盏,带灯罩的三文。白陶瓷装的胭脂五文,有四君子花纹的六文。”
    那人闻言,将带着四君子花纹的胭脂放下,选择了白陶瓷装的,然后叫王机子结账。
    王机子左手拿着算盘,右手拨珠,立马就进入状态,“三尺棉布十八文,油灯带罩和无罩各一盏五文,胭脂五文。诚惠,总共二十八文。”
    谢明珠闻言,连忙拿起炭笔飞快记账。
    这活儿是月之羡早前一个人做的,他算盘放在膝盖上,一手拨算盘,一手拿炭笔记账。
    宴哥儿见?爹娘他们都忙,排给添乱,便将妹妹们喊到身后来,挨着骡车在席子上坐下,有时候还能搭手帮忙递些东西。
    酱油瓶则爬到骡车最高的地方,占据着最高点,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警惕地盯着前方的摊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防备有人趁乱偷东西。
    爱国小黑则趴在车轱辘旁边吐着舌头休息,懒狗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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