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主权

    荆晏川今晚说什么都要请云织吃饭。
    云织想着今天荆晏川忙前忙后替她拍照, 到底过意不去,便说:“还是我请你吧。”
    只是,她囊中羞涩, 只能请他去吃点便宜的,“炸酱面, 行吗?”
    荆晏川欣然同意,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等面的时候, 云织给沈序臣发了条消息, 说晚上不一起吃了。
    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回音。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心想他大概又在忙吧。
    饭后, 荆晏川送她回酒店。
    寒风凉凉地吹着, 站在台阶下, 荆晏川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要去哪儿玩啊?”
    云织摇摇头:“还没想好呢。”
    荆晏川立刻发出邀请,约她去国博,云织却拒绝了:“不了, 这趟主要是来看朋友的, 总得留些时间陪他。”
    沈序臣可能根本不需要她陪,但云织觉得, 把话说到这里, 荆晏川应该能明白了。
    好在荆晏川听懂了, 虽有些不舍,还是礼貌道别离开了。
    走到街对面, 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好几次。
    云织回酒店, 刷卡开门, 房间的只能灯控渐次打开, 安安静静。
    沈序臣还没回来。
    此时大学城外的酒吧里,课题组同学们正在聚会,气氛酣畅。
    张鼎铭教授今天飞机回了南溪大,他一走,被学术会议摧残了小半个月的同学们,顿时活了过来。
    角落卡座里,沈序臣松了松领口,仰头又灌下一杯。
    液体顺着他性感的喉结滚落,眼尾有点泛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微醺勾人。
    许清雅的视线,便一直被他勾着。
    边上男生还开玩笑,说:“学姐,眼睛都直了,话说你大人家两岁了吧,还想吃嫩草呢?”
    “关你屁事。”许清雅推开碍事的家伙。
    有女生端着酒杯想靠近沈序臣,许清雅立即起身拦住:“他不能喝了。”
    那女生挑眉:“你是他什么人?管得真宽。”
    “我是他女朋友。”许清雅明明白白地宣誓主权。
    女生不甘心地哼一声,走了。
    周围哄笑着,有人嚷道:“清雅,序臣前阵子不是才谈了一个吗?怎么又成你男朋友了?”
    许清雅在起哄声中,丝毫不感觉难为情,说道:“他们是演的!”
    一开始许清雅不知道他们是演的,难过了好久,后来无意间偷听到他和云织打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许清雅并没有劝沈序臣别喝了,反而一杯一杯陪他喝,好像是要把自己也灌醉似的。
    同学们心照不宣,都没有阻止。
    将近凌晨一点,大家才一起打车回了酒店。
    许清雅搀着步履不稳的沈序臣,刷卡进了他的房间。
    门一开,坐在电脑前的云织立刻站起来,语气担忧:“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怎么才回…”
    声音戛然而止,她和扶着沈序臣的许清雅,面面相觑。
    “学、学姐?”云织愣住了。
    许清雅看着待在房间里的云织,心也跟着沉了沉:“你怎么在这里?”
    “我…”
    云织的视线落在许清雅紧挨着沈序臣的手臂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后半句话哽在胸口,吐不出来。
    “你们住在一起?”许清雅皱眉。
    云织没有应声。
    许清雅看到床上随意丢着的外套,还有她的行李箱。
    一切,昭然若揭。
    许清雅将沈序臣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云织想上前看看沈序臣的情况,许清雅却立刻侧身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我知道你们是假冒情侣。”
    云织心头一惊。
    他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明明说好的,这件事谁也不告诉!
    “沈、沈序臣给你说的?”她嗓音开始有点颤。
    “对啊。”许清雅抱着手臂,“他让我不要误会。”
    昏黄的灯光下,她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一种恣意的美丽。
    她站在床边,与沉睡的沈序臣靠得那样近,他们看起来如此般配。
    云织心口像落了针,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知道了。原来沈序臣喜欢的人…是许清雅学姐。
    她那么漂亮,站在他身边是那样登对。
    所以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只是为了…不让她误会。
    “你们是假冒情侣,这样住一个房间不好吧。”
    许清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优越感,眼神也很刻薄,扫过云织略显苍白的脸,继续道,“他已经帮你很多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借着这点友情,缠他一辈子吗?”
    “我不会。”
    “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却非要让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校草的女朋友,”
    许清雅轻笑一声,挑起下颌审视她,“是因为虚荣吗?觉得这样很有面子?”
    云织咬紧了牙关,牙齿根都泛酸了。
    她想大声反驳,想让她闭嘴,想骂回去,想告诉她自己和沈序臣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可是转念一想到,她是沈序臣喜欢的人,云织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不行,她做不到。
    面对她,不管说什么,都是输,沈序臣会帮谁显而易见。
    “我现在就走。”
    云织强忍着眼泪,将床上的外套胡乱塞进行李箱,还有其他零星散落的小物件。
    她不敢多看床上昏睡的沈序臣一眼,拉上行李箱拉链,几乎是逃亡一般,离开了这个房间。
    ……
    大冬天的,街上很冷。
    云织衣服没穿够,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这刺骨的冷,看见一家商场还亮着灯,赶紧钻了进去。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冰冷的四肢终于找回一点知觉,但商城也快关门了,她搜索了附近的酒店,元旦期间价格都不便宜,她根本没带够住这种昂贵酒店的预算,难道要露宿街头了吗?
    云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老爸的号码——
    “爸,我没钱了,能不能给我转点钱?”
    “我还在想,你这死丫头要憋到什么时候才会拉下脸跟老子开口要钱呢!”云骁毅粗大的嗓门传来,“还以为你出息了,出去玩都自己攒钱,硬气得很,没想到还是撑不住了吧!”
    “嗯。”小姑娘看着地砖,心情低落到谷底,老实承认,“撑不住了。”
    云骁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要多少,说吧,爸给你转。”
    “加上回去的机票钱的话,可能要两千,”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还想买件厚衣服,这里,有点冷。”
    本来以为老爸会臭骂她一顿,没想到云骁毅说:“我先给你转四千,在外面好好玩,不够了再问我要。不过你不是跟同学一起的吗,有没有跟同学借钱?赶紧还了。”
    “没…”
    “你同学呢?”
    “在、在酒店呢。”
    “那你呢?”
    “我…马上到酒店了。”
    “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怕遇到人贩子啊,快回去!”
    “哪有人贩子…”
    云织很想哭,但是怕被听出端倪所以强忍着,“就回去了,谢谢老爸,拜…”
    忙不迭挂了电话,云骁毅当即给她转了四千,都没多问。
    鼻头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呜呜呜,世上只有爸爸好。
    云织立刻用手机预定了附近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拖着行李箱打车过去。
    办完入住,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身心俱疲,失落感涌上心头。
    这一趟京市之行,见到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吗?虽然最后,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清雅护在沈序臣身前的样子。
    许清雅哪里不喜欢他,明明就很喜欢!
    他也喜欢她,就是双向奔赴,如果不是她这个妖怪在中间掺和,可能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云织抹掉眼角酸楚的眼泪,摸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回南溪的机票。
    ……
    不知睡了多久,沈序臣被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的手机铃声吵醒。
    喝醉带来的头痛,太阳穴突突的,他揉着头,坐起身,刚想去拿手机,便看到了许清雅。
    许清雅竟然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他瞬间眉头紧锁。
    铃声还在响,屏幕上跳跃着“云叔”两个字。
    沈序臣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问,先接起电话:“云叔?”
    电话那头传来云骁毅带着歉意的声音:“臣臣啊,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事叔,您说,怎么了?”
    “我们家织织不是去京市了吗?你跟她一起的,是吧?”云骁毅的语气很急,“我刚给她打电话,感觉她声音不太对劲,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们是在一起吧?”
    沈序臣心一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我们…的确都在京市。”
    “她刚刚打电话找我要钱,我一想不对啊,你在她身边,她能缺钱吗?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哈,我也给她转钱了,就觉得有点奇怪,我怕她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不放心,你们是在一起吗?”
    沈序臣握着手机,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床上的外套不见了,墙角立着的那个蓝色行李箱也消失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慌乱的许清雅脸上。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叔,我和小飞机不在一个房间,我现在去找她,再给你回电。”
    他不等云骁毅回应挂断了电话,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也没看许清雅,大步就要往门口走。
    “沈学弟!”许清雅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急解释道,“刚刚她看到我扶你回来,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关我的事…”
    沈序臣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许清雅踉跄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如凌迟般,望着她,一字一顿说,“离开我的房间。”
    许清雅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还想辩解:“沈…学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滚。”
    许清雅脸色煞白,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跑出了房间。
    ……
    云织一觉睡到天亮,闹钟响起来,才看到手机里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来自一个人。
    心里“咯噔”一下。
    沈序臣那家伙,要不要这么吓人。
    想到昨晚的事,猜他是不是要解释什么,或者道歉?
    不管怎么样,云织都决定要离开了。
    她给沈序臣拨了过去,别别扭扭地说:“昨晚睡觉开静音了,找我有事吗?沈序臣。”
    听筒那头,好像有他深长的呼吸,听到的,确实一个有点沙哑,有点无力的嗓音:“睡哪儿的?”
    “酒店啊,离你的酒店不太远。”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走,只说道:“你爸以为你出事了,很着急,等会儿你给他回个电话。”
    “哦,好。”云织心底失落落的,“你现在才醒吗?昨晚喝了酒,头痛不痛啊?”
    “有点。”沈序臣蹲在街边,摁了摁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找了她一整夜,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
    明知道她可能已经去酒店了,明知道不会有事,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让他这么心爱、这么在意的人,大晚上流落街头…
    与其说是在找她,不如说,是自我惩罚。
    “今天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去。”沈序臣已经不想管什么荆晏川了,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不了啊,你陪许清雅学姐吧。”云织很想让自己听起来是开玩笑,甚至想调侃他几句,可她真的、真的笑不出来。
    差点就想说:看得出来学姐也很喜欢你,你们是双向奔赴吧。
    可私心却阻止她,不要说,说了…说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不说,不能说,不许说!
    “你误会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我以后不会喝酒了,我保证…”
    沈序臣感觉心空空的,“让你半夜就这样离开,我欠你一个道歉。”
    “没事啊!”云织赶紧摆手,虽然他也看不到,“你傻啊,道什么歉,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再多睡会儿?”
    “睡不着,见一面。”
    他想见她,发疯一般想见…
    “啊不行,我没时间了!”电话那端的云织,忽然看到手机的时间,“不能多说了,我得赶飞机!这儿离大兴机场好远呢!”
    “你要走了?”
    “嗯,九点五十的飞机,总之你别放在心上,没事的,咱们谁跟谁啊。”
    说完,云织便主动挂断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床边缓了好几分钟。
    明知道这种失望和难过是不应该的,不合时宜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不行了再耽误就走不了了!
    云织跳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东西,打车直奔大兴机场…
    几乎是掐着点儿上飞机的,坐到位置上,云织心脏还在噗通噗通地乱跳,给云骁毅打去了电话——
    “爸,我上飞机了,马上回学校。”
    云骁毅:“这么快,以为你明天才回呢。”
    “你给沈序臣打电话啦?”
    “是啊,总觉得你不太对劲,你怎么没说你是跟他一起去京市?”
    “我…对啊,我又没说,你怎么给他打电话啦?”她把问题抛给了云骁毅。
    云骁毅哼哼几声:“除了他,你还有别的朋友啊?”
    “我朋友多了。”
    “问你个事啊。”云骁毅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你和臣臣…没在谈恋爱吧?”
    云织差点被他问得一口气回不上来,呛了下,咳嗽几声,慌忙说:“当然没有,你…你在想什么呢!”
    “真没有?”
    云织为了证明此地无银三百两,赶紧说:“人家有喜欢的人,就是他学姐,我还见过呢!”
    “那你呢?”
    “我,我一心沉迷写小说,我才不喜欢谁。”
    云骁毅听她说得这么有理有据的,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啥时候回家?”
    “期末考完就回来,还有十多天。”
    “到时候和臣臣一起回来,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什么啊?”
    “回来再说,嘿嘿。”
    “你买车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一直想买车都没下定决心嘛。”
    “咳咳,当然,买车也算惊喜之一。”
    “还有什么?”
    “总之,等你回来再说。”
    云织挂断了电话,心里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直到空姐提醒:客舱门即将关闭,请乘客关闭手机,调直座椅靠背。
    云织将手机放回包里,摸出了U型枕。
    就在这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前方机舱走过来。
    沈序臣。
    他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连衣帽,看起来像个法外之徒。
    脸色冷白,虽有倦容,却仍旧英俊漂亮。
    四下里左顾右盼,并不是在找位置,好像是在找人。
    云织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一直盯着他,却不敢喊出声。
    直到他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相触,沈序臣那双沉寂的黑眸,才终于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去前面商务舱坐。”沈序臣对云织伸出了手,“我买了两张票。”
    “可是…”
    “我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要告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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