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9章 家务事

    现在,高飞有钱了。
    高飞这辈子都没这么富过,二百一十万美元,就算是五个人平分,他至少也有四十万。
    四十万啊,换成人民币二百多万,债务一下子全清,车子回来了,房子保住了,他爹不用当老赖了。...
    安全屋的窗户被厚实的防弹玻璃封死,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透出灰蒙蒙的天光。九点十七分,窗外传来三声短促的汽车喇叭鸣响——不是伊拉克街头常见的粗粝嘶吼,而是两长一短,节奏精准得像用秒表掐过。阿里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没开门,只把耳朵贴在金属门板上听了两秒,随即回头朝高飞点头:“是佩吉奥的车,司机在副驾,后座空着。”
    洛伦佐已经换好了ISOF制式作战服——深灰迷彩,左臂臂章绣着蓝底盾徽与交叉步枪图案,右胸口袋上别着一枚铜质徽章,边缘磨损得发亮。他站在墙边,正低头系战术腰带,手指关节泛白,呼吸比平时沉了半拍。他没看任何人,但高飞知道,那是在压心跳。
    “衣服到了。”沈闻谦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包,肩头还挂着刚配好的摩托罗拉APXN50对讲机,耳麦线垂在颈侧,像一条沉默的蛇。“七套,全齐。连喉麦都带了,就是这耳麦……”他顿了顿,把耳麦举到眼前,眯眼瞧那银灰色外壳上蚀刻的细密防伪码,“真他娘贵,摸着都烫手。”
    安德烈没接话,只把枪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在木面发出闷响。他解开战术手套,露出左手虎口处一道新结的暗红血痂——那是刚才试射时枪托反冲撞出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忽然开口:“圣城旅用的是AK-107和RPK-203,红外瞄准镜多,但夜视仪少。国民卫队那边……老款M16A4,八成没热成像,靠手电打巷战。”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可每个字都像子弹上膛前的咔哒声。
    高飞没应声,只伸手拧开对讲机旋钮,调频至预设频道,按下PTT键,声音压得极低:“红魔一号呼叫全体,测试通讯。重复,红魔一号,测试。”
    耳机里立刻响起清晰、无杂音的回应:“红魔二号收到,信号干净。”
    “红魔三号确认,背景噪音低于阈值。”
    “红魔四号——”萨米尔故意拖长音,接着嗤笑一声,“老子这儿连苍蝇扇翅膀都听得见,你信不信?”
    高飞扯了下嘴角,松开按键。他转头看向洛伦佐:“你的人,能确保我们进场后十五分钟内不被识破?”
    洛伦佐终于抬头。他眼底有血丝,可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锋:“ISOF第3突击中队,代号‘铁砧’,指挥官叫哈桑·卡里米,三十七岁,左眉骨有道旧疤,下巴有一颗痣——我让手下把照片发给你了。他们从巴格达出发,车队编号BAG-774,共八辆车,其中一辆装甲运兵车,四辆皮卡,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你们的车必须排在第七位,车尾贴‘铁砧’磁吸标,车牌……”他停顿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硬纸片,展开——上面是用油性笔手写的数字:BAG-774-7,“这是你们的临时车牌。所有车辆抵达现场后,由我安排的联络员引导你们进入国民卫队防线缺口,位置在阿克巴尔宅邸东侧围墙外三百米,一处废弃加油站后方。”
    “联络员?”高飞问。
    “阿里的表弟,叫纳赛尔,在国民卫队后勤处当文书,负责车辆调度登记。”洛伦佐嗓音干涩,“他只认车牌和手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起,再横扫三次。做完这个动作,他会放行。但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你们就得硬闯。”
    屋内安静了一瞬。沈闻谦突然伸手,从自己战术背心内袋里摸出个红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尊拇指大小的瓷质妈祖像,釉色温润,衣褶纤毫毕现。他没说话,只把瓷像轻轻放在桌上,正对着阿克巴尔宅邸方向。
    萨米尔盯着看了三秒,忽而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朝下,在桌面轻轻一点。那动作不带威胁,却像在画一道无形的界线。
    高飞没动。他解下战术腰带上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些温,带着塑料味。他盯着壶口升腾的微弱白气,忽然道:“安德烈,你刚才说,国民卫队靠手电打巷战?”
    “对。”安德烈点头,“他们没夜视,怕黑。圣城旅有红外,但红外在烟雾里失效——刚才消息说,交火区起了浓烟,是阿克巴尔家车库爆炸引发的。”
    “车库?”高飞抬眼,“哪边的车库?”
    “北侧,紧挨着主楼。”阿里插话,“地下一层是武器库,地上层存柴油发电机——炸了之后,整片街区供电中断,现在全靠应急灯和车载电池撑着。”
    高飞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那就不是等烟散了……是趁烟最浓的时候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张手绘的阿克巴尔宅邸平面图,铅笔线条潦草却精准:主楼呈“凹”字形,中间庭院,东西两翼各有一栋三层附楼;东侧围墙外,标注着“加油站”“变压器房”“下水井盖(已锈蚀)”;西侧则是一片低矮棚户区,密密麻麻挤着三十多间铁皮屋。
    他的指尖划过地图,停在东侧加油站后方:“这里,烟最浓,视线最差,国民卫队不敢贸然推进——他们怕中埋伏。圣城旅在烟里也打不准,只能靠声音辨位。所以……”他指尖用力,戳破纸面,“我们就从这里钻进去。不走大门,不走正门,走下水道。”
    “下水道?”洛伦佐皱眉,“那里通向哪里?”
    “通向宅邸北侧车库废墟下方。”高飞的声音很稳,“车库炸了,但地下结构没塌。图纸显示,地下一层有条维修通道,直通主楼负一层——也就是阿克巴尔的私人金库入口。”
    屋内骤然寂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萨米尔最先笑出声:“操,老子就喜欢听他讲这种话——跟讲鬼故事似的,可偏偏他妈的有道理。”
    “金库?”洛伦佐喉结滚动,“你知道密码?”
    “不知道。”高飞摇头,“但我知道他习惯把备用钥匙藏在哪——上次情报里提过,他女儿生日是五月十七日,他所有保险柜的机械锁,第二组数字永远是‘17’。电子锁呢?他手机屏保是全家福,背景里有他老婆戴的翡翠镯子,镯子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永守吾心’。取每个字拼音首字母——Y-S-W-X。六位数,Y是25,S是19,W是23,X是2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剩下两位,猜。概率不算低,尤其我们还有十分钟——够试两次。”
    洛伦佐怔住,半晌才喃喃:“你连这都记得……”
    “记不住活不长。”高飞把水壶塞回腰带,“沈闻谦,掩护任务交给你。你带两枚烟雾弹,一颗扔在加油站南侧,一颗扔在变压器房——制造两个假目标,吸引火力。等烟一起,你立刻撤到东侧围墙顶,居高压制。视野覆盖整个庭院和主楼东窗。”
    沈闻谦咧嘴一笑,顺手抄起桌上那尊小瓷妈祖,揣进胸前口袋:“放心,妈祖看着呢。”
    “安德烈,你跟萨米尔一组,从下水井盖下去。井盖我让阿里提前撬松了,下面有梯子。下去之后,沿维修通道直奔车库废墟,找到通往金库的合金门。门上有三把锁——一把电子,一把机械,一把液压阀。萨米尔负责电子锁和机械锁,安德烈,液压阀交给你——用你的匕首柄敲击阀体第三根铆钉下方三厘米处,连续七次,间隔0.8秒。记住,是七次,不是八次,也不是六次。”
    安德烈点头,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匕首刃口:“明白。七次,0.8秒。”
    “阿里,你留在这里,盯紧所有通讯频道。一旦听到‘红魔五号’呼号——那是洛伦佐的备用频道——立刻切断所有外部信号,启动电磁干扰器,持续九十秒。这是给我们破门争取的唯一窗口。”
    阿里肃然颔首,手指已搭在干扰器开关上。
    最后,高飞看向洛伦佐:“你穿ISOF制服,跟我们走。但你不能进金库,也不能靠近阿克巴尔。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我们破门时,混在国民卫队指挥所里,用无线电喊一句:‘铁砧中队报告,西翼发现圣城旅狙击手,请求火力支援!’这句话必须喊得慌乱、急促,带喘息。他们会信,因为你是‘铁砧’的人,而且……”他微微一顿,“你左眉骨那道疤,和哈桑·卡里米一模一样。”
    洛伦佐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左眉上方——那里确实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是他三年前在巴格达机场被流弹擦伤留下的。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原来你早就在查我。”
    “不查清楚,怎么敢让你当我们的‘铁砧’?”高飞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现在,所有人检查装备。喉麦音量调至三档,耳麦降噪模式开启。子弹基数——每人满载,额外携带两枚高爆手雷,两枚闪光震撼弹。沈闻谦,你多带一枚烟雾弹,备用。”
    时间推至九点四十三分。远处,枪声忽然密集起来,不再是零星点射,而是连成一片的、沉闷如擂鼓的爆响。阿里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低声道:“圣城旅发动了新一波强攻,主攻方向……东侧围墙。”
    “就是现在。”高飞抓起头盔,扣上,“出发。”
    七人鱼贯而出。佩吉奥的运输车就停在巷口,墨绿色车身,车顶架着一挺老旧的NSV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褪色的迷彩布。司机果然在副驾,正低头摆弄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清洛伦佐的脸,立刻咧嘴一笑,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什么。洛伦佐没应,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司机便识趣地缩回副驾,把驾驶位让了出来。
    高飞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他听见沈闻谦在车顶轻叩三下——那是约定的暗号:烟雾已备,静待指令。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高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麦里传来萨米尔压低的嗓音:“喂,高飞,你刚说金库密码……永守吾心,Y-S-W-X,那俩数字,你心里有谱没?”
    高飞没睁眼,只缓缓道:“有。他女儿生在日本,护照签发地是东京。‘东京’两个字,拼音首字母D-J。二十六字母表里,D是第四,J是第十。”
    萨米尔吹了声口哨:“操,连这都算进去了?”
    “不算进去,怎么拿钱?”高飞终于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断壁残垣。硝烟的味道,透过微开的车窗丝丝缕缕钻进来,又苦又涩,却让人清醒。
    九点五十八分,运输车驶入交火区边缘。前方,浓烟如灰黑色巨浪,翻滚着吞没了半条街道。枪声就在烟幕另一侧,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洛伦佐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加油站锈蚀的铁皮招牌下。沈闻谦已如离弦之箭跃下车顶,烟雾弹拉环咬在齿间,身影一闪,便没入烟幕深处。
    “红魔一号,烟起。”耳麦里,沈闻谦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话音未落,一团浓白烟雾轰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团——两团烟云迅速膨胀、交融,将整片东侧区域彻底笼罩。烟雾中,隐约传来几声惊惶的阿拉伯语呼喝,还有重机枪仓促转向的金属摩擦声。
    “就是现在!”高飞低喝。车门洞开,四条黑影如猎豹般扑出,借着烟幕掩护,直扑加油站后方那处锈迹斑斑的下水井盖。萨米尔落地即翻滚,肩胛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双手已抓住井盖边缘,肌肉贲张,猛地向上掀开——
    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臭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安德烈率先滑入,身体在垂直井壁上连蹬三下,借力缓冲,稳稳落于底部积水中。萨米尔紧随其后,高飞断后,洛伦佐最后一个跳下。井盖在他头顶“哐当”一声合拢,世界瞬间陷入绝对黑暗与死寂,唯有脚下污水汩汩流动的声响,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高飞按下喉麦侧键:“红魔一号进入。倒计时,十……九……”
    烟幕之外,枪声骤然转向——西翼,仿佛真有圣城旅狙击手在肆虐。国民卫队的迫击炮开始怒吼,榴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破耳膜。
    而在黑暗的井道深处,四个人正沿着冰冷湿滑的砖壁,向地狱的腹地无声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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