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3章 顺风仗
高飞这个狙击手表现还算可以，绝对对得起他枪神的名头，在洛伦佐看来，高飞就是那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这要是沈闻谦能用机枪打出点超神战绩来，那只要高飞点头，洛伦佐非把红魔吹到天上去不可。
但问...
高飞把车停在巴格达老城东区一栋灰褐色混凝土公寓楼前，轮胎碾过碎石路时发出细碎而干涩的声响。楼体外墙上残留着几处弹孔，像被时间咬掉的牙，黑洞洞地望着街口。安妮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一声响，惊飞了屋檐下两只灰鸽。她没看高飞，只抬手理了理耳后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帕克说他叫‘渡鸦’，”高飞低声说，目光扫过二楼右侧那扇半开的百叶窗，“三十七岁，前伊拉克特种部队反恐情报组组长，萨达姆倒台后被美军雇佣两年，后来叛逃——不是投敌，是嫌美国人给的钱少、规矩多、还总让他去查自己人。”
安妮斜睨他一眼：“你背得挺熟。”
“我背的是帕克写的纸条。”高飞从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用蓝墨水潦草写着三行字：渡鸦，真名哈桑·卡西姆；住址：穆罕默德·阿里街27号B座302；接头暗号——“夜莺死了”。
安妮嗤笑一声：“夜莺死了？这名字起得比你们红魔还中二。”
“中二才好记。”高飞把便签撕成四片，一片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另三片捻在指间，轻轻一吹，纸屑如灰蝶般散进风里，“情报贩子最怕重复，怕被追踪，怕对不上暗号就挨枪子儿。所以越简单，越狠，越不容易出错。”
他们并肩走上楼梯，水泥台阶边缘被无数双军靴磨出了圆润的弧度，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锈红色的砖胎。三楼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牌号302的漆皮卷翘着，像一张干裂的嘴。高飞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再敲两下，最后一声拖长，缓慢而沉。
门内没有应答。
但门锁“咔哒”轻响，开了半寸。
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黑得不见底。
高飞没动，安妮却往前半步，侧身让开角度，将自己整张脸完整暴露在猫眼前。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金发垂肩，睫毛低垂，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弯刀。
猫眼后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门无声拉开。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全拉死了，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罩蒙着厚厚一层灰。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沙发，墙上钉着三张泛黄地图，全是巴格达城区详图，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标着红点、箭头和手写注释，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空气里有陈年烟草、机油和某种微甜的防腐剂混合气味。
沙发上坐着个瘦削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橄榄绿T恤，左小臂上纹着一只展翅的渡鸦，翅膀末端渗出血丝状墨迹。他没看高飞，目光黏在安妮脸上，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阿拉伯语混着英语单词：“你不是帕克说的‘金发幽灵’？他告诉我，你走路不带影子。”
安妮没回答，只从包里取出一枚子弹壳——黄铜色，底部压印着模糊的俄文厂标，弹壳侧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Fortheonewhoneverblinks.（致那个从不眨眼的人）
渡鸦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接过弹壳，拇指摩挲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但略显发黄的牙齿：“帕克没骗我。这枚弹壳，是他三年前在费卢杰废墟里捡到的。当时他刚被炸断三根肋骨，靠这枚弹壳止血，后来把它送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你。”
安妮终于点头：“他临死前，把你的地址刻在了最后一颗子弹的弹头上。”
渡鸦沉默良久，把弹壳放进胸口口袋，然后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黑色防水箱。箱子打开，里面没有武器，只有六部手机、三台平板、两台改装过的卫星电话，还有厚厚一叠塑封文件。他抽出最上面一份，推到安妮面前。
“阿克巴尔不在巴格达。”他说，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像砂纸擦过铁板，“他在塔伊兹。”
安妮眉头一挑：“也门？”
“不是也门。”渡鸦摇头，“是巴格达郊外，一座废弃的苏联时代气象站，代号‘塔伊兹’。1984年建，1991年停用，2003年后被‘伊斯兰国’短暂征用，2017年又被一支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接管。去年十月，他们撤走了，把整个站点交给了阿克巴尔。”
高飞立刻追问：“防卫情况？”
“三层防线。”渡鸦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同心圆，“外围是雷区，布设了约四百枚PMN-2反步兵地雷和二十枚TM-62反坦克雷，全部联网，信号直通主控室。第二层是环形岗哨，六个混凝土碉堡，配红外热成像仪、激光测距仪和两挺PKM机枪。第三层……”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气象站穹顶位置，“主楼地下室，有独立供电系统，三米厚钢筋混凝土墙体，防爆门，内部装有EMP电磁脉冲屏蔽层——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安妮指尖点了点穹顶下方：“地下几层？”
“两层。第一层是生活区和指挥中心，第二层……”渡鸦抬眼，目光如刀，“是实验室。我们的人三个月前曾用微型地震波探测器扫描过，地下二层有持续低频震动，频率与离心机吻合。阿克巴尔在提纯某种东西。不是毒品，不是炸药……是放射性同位素。”
高飞呼吸一滞：“哪一类？”
“铀-235。”渡鸦吐出这个词时，声音轻得像叹息，“纯度估计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足够做一颗脏弹，或者……塞进一枚改装过的S-300导弹弹头里。”
安妮没说话，只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疤痕，淡粉色，像一条蛰伏的蛇。她将手腕翻转，让疤痕正对着渡鸦的眼睛。
渡鸦脸色变了。他猛地抓起桌上一杯冷水浇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该死……”他喃喃道，“帕克没说你身上有‘蛇吻’。”
“蛇吻”是中东情报圈一个隐秘代号——专指被伊朗“圣城旅”生化实验室改造过、植入纳米级生物传感器的特工。这种传感器能实时监测心率、肾上腺素分泌、体温波动，甚至能捕捉到人脑前额叶皮层的微弱电信号。一旦宿主产生背叛意图，传感器会在十秒内触发神经毒素释放，致死率百分之百。
安妮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现在信了？”
渡鸦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色金属板，约巴掌大，表面蚀刻着繁复电路。“这是气象站主控室的物理密钥，唯一能绕过EMP屏蔽、直接接入离心机控制系统的东西。阿克巴尔每天凌晨三点会亲自校准一次离心机参数，那时所有电子门禁会同步重启——窗口期，七十三秒。”
高飞盯着那块金属板：“怎么用？”
“插进主控台左侧第三个接口，输入密码‘QASIM2017’，然后按下红色按钮。”渡鸦把金属板推向安妮，“但记住——七十三秒内，你必须完成三件事：锁定离心机转速，注入阻尼液使其停转，最后……远程引爆地下室备用电源。否则，只要主电源未断，离心机重启只需四秒钟。”
安妮接过金属板，指尖在边缘划过，忽然问：“为什么帮我们？”
渡鸦望向窗外，百叶窗缝隙里漏进一道刺眼的光，落在他左眼瞳孔上，映出一点跳动的银斑。“因为帕克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用我的母语说的。”他声音沙哑，“他说：‘告诉哈桑……蛇没咬我，是它自己断了牙。’”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高飞忽然开口：“你手上，还有多少人能用？”
渡鸦扯了扯嘴角：“四个。两个在气象站外围当清洁工，每天早上六点进，下午两点出；一个在附近加油站当夜班员，监控所有驶向塔伊兹的车辆；最后一个……”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是我。我负责把你们送进去，再把你们活着带出来。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阿克巴尔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渡鸦眼神陡然锐利如鹰，“他戴了二十年。那是他父亲——当年被萨达姆秘密处决的核物理学家——留下的遗物。里面藏着一段音频。我只听过一次，是他父亲临刑前录的，说的不是阿拉伯语，是波斯语。内容……关于铀浓缩的终极算法。”
安妮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二年。”渡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横贯生命线的旧疤，深褐色，像一条干涸的河，“帕克死后，我烧掉了所有联络方式。就等着一个能拿到‘蛇吻’徽记的人，来找我。”
高飞没再问。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必出口。就像有些仇恨，埋得越深，炸得越响。
离开公寓时，夕阳正沉入底格里斯河对岸的铅灰色云层，将整条街道染成锈红色。安妮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音规律而稳定，像倒计时的秒针。高飞落后半步，忽然低声问：“她手腕上的‘蛇吻’，是真的？”
渡鸦没回头，只抬起左手，用拇指抹过自己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圣城旅的纳米传感器，需要每周注射一次解毒剂。剂量不对，或者延迟超过四十八小时……”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就会开始吃掉你的记忆。先忘名字，再忘亲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只记得服从。”
高飞心头一沉：“她……”
“她没打过解毒剂。”渡鸦终于侧过脸，夕阳勾勒出他颧骨锋利的线条，“至少，过去八个月没有。所以她敢来找我——因为她已经不怕死，更不怕失忆。她怕的，是来不及。”
车开回酒店地下车库，高飞把刚买的四部新手机分发下去。沈闻谦检查SIM卡时皱眉：“全是本地号码，没国际漫游。”
“不需要。”高飞启动车载导航，输入一个坐标，“目标变更。不去气象站。”
安妮正在后座试戴AN/PVS-14夜视仪，单目镜片泛着幽绿微光。她摘下眼镜，金发在昏暗车灯下流光溢彩：“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高飞把一张打印纸递过去，上面是渡鸦给的气象站结构图，但高飞用红笔在穹顶右侧画了个叉，“是加一道保险。阿克巴尔既然把实验室藏在地下室，说明他怕被人从上面打穿。那我们就……从下面进去。”
安妮凑近看，忽然伸手点住图纸角落一行小字：“地下水文勘测报告？2019年，伊拉克水利部……”她抬眼，瞳孔里映着车顶灯的光，亮得惊人，“气象站底下，有废弃的冷却水隧道？”
“全长一点七公里，直径一米二，坡度百分之三点五，终点直通气象站主楼地基排水口。”高飞指尖敲着方向盘，“渡鸦说，那条隧道，是苏联人当年为防止设备过热修的。2003年轰炸后，隧道入口被塌方掩埋，没人记得它还通着。”
安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微微上扬：“所以，我们得先找到入口。”
“就在巴格达大学旧校区后巷，一棵老梧桐树底下。”高飞发动车子，“渡鸦给了我三张照片——不同年代的校园平面图。梧桐树的位置，三十年没变过。”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车流。安妮把玩着那枚渡鸦给的金属密钥，金属冰凉，边缘锐利。她忽然开口：“高飞。”
“嗯？”
“如果今晚行动失败……”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你带着沈闻谦和李捷走。别管我。”
高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没看她，只盯着前方红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行。”
“这是命令。”
“你不是团长。”
安妮沉默几秒，忽然把金属密钥塞进他手心。那东西沉甸甸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拿着。密码‘QASIM2017’，红色按钮……按下去的时候，别想太多。”她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金发散在黑色真皮座椅上，像一捧融化的月光，“就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红灯转绿。
车子轰然加速，冲进暮色深处。
此时此刻，三百公里外的塔伊兹气象站地下二层，离心机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主控室内，阿克巴尔站在巨大显示屏前，屏幕上跳动着铀-235纯度曲线，数字已逼近85.3%。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幽蓝荧光映照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戒指内侧，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
“真理不惧黑暗，唯惧遗忘。”
而在巴格达大学后巷那棵老梧桐树浓密的阴影里，一只裹着胶布的铁铲，正悄然插入松软的泥土。
这要是沈闻谦能用机枪打出点超神战绩来，那只要高飞点头，洛伦佐非把红魔吹到天上去不可。
但问...
高飞把车停在巴格达老城东区一栋灰褐色混凝土公寓楼前，轮胎碾过碎石路时发出细碎而干涩的声响。楼体外墙上残留着几处弹孔，像被时间咬掉的牙，黑洞洞地望着街口。安妮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一声响，惊飞了屋檐下两只灰鸽。她没看高飞，只抬手理了理耳后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帕克说他叫‘渡鸦’，”高飞低声说，目光扫过二楼右侧那扇半开的百叶窗，“三十七岁，前伊拉克特种部队反恐情报组组长，萨达姆倒台后被美军雇佣两年，后来叛逃——不是投敌，是嫌美国人给的钱少、规矩多、还总让他去查自己人。”
安妮斜睨他一眼：“你背得挺熟。”
“我背的是帕克写的纸条。”高飞从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用蓝墨水潦草写着三行字：渡鸦，真名哈桑·卡西姆；住址：穆罕默德·阿里街27号B座302；接头暗号——“夜莺死了”。
安妮嗤笑一声：“夜莺死了？这名字起得比你们红魔还中二。”
“中二才好记。”高飞把便签撕成四片，一片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另三片捻在指间，轻轻一吹，纸屑如灰蝶般散进风里，“情报贩子最怕重复，怕被追踪，怕对不上暗号就挨枪子儿。所以越简单，越狠，越不容易出错。”
他们并肩走上楼梯，水泥台阶边缘被无数双军靴磨出了圆润的弧度，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锈红色的砖胎。三楼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牌号302的漆皮卷翘着，像一张干裂的嘴。高飞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再敲两下，最后一声拖长，缓慢而沉。
门内没有应答。
但门锁“咔哒”轻响，开了半寸。
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黑得不见底。
高飞没动，安妮却往前半步，侧身让开角度，将自己整张脸完整暴露在猫眼前。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金发垂肩，睫毛低垂，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弯刀。
猫眼后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门无声拉开。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全拉死了，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罩蒙着厚厚一层灰。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沙发，墙上钉着三张泛黄地图，全是巴格达城区详图，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标着红点、箭头和手写注释，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空气里有陈年烟草、机油和某种微甜的防腐剂混合气味。
沙发上坐着个瘦削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橄榄绿T恤，左小臂上纹着一只展翅的渡鸦，翅膀末端渗出血丝状墨迹。他没看高飞，目光黏在安妮脸上，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阿拉伯语混着英语单词：“你不是帕克说的‘金发幽灵’？他告诉我，你走路不带影子。”
安妮没回答，只从包里取出一枚子弹壳——黄铜色，底部压印着模糊的俄文厂标，弹壳侧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Fortheonewhoneverblinks.（致那个从不眨眼的人）
渡鸦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接过弹壳，拇指摩挲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但略显发黄的牙齿：“帕克没骗我。这枚弹壳，是他三年前在费卢杰废墟里捡到的。当时他刚被炸断三根肋骨，靠这枚弹壳止血，后来把它送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你。”
安妮终于点头：“他临死前，把你的地址刻在了最后一颗子弹的弹头上。”
渡鸦沉默良久，把弹壳放进胸口口袋，然后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黑色防水箱。箱子打开，里面没有武器，只有六部手机、三台平板、两台改装过的卫星电话，还有厚厚一叠塑封文件。他抽出最上面一份，推到安妮面前。
“阿克巴尔不在巴格达。”他说，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像砂纸擦过铁板，“他在塔伊兹。”
安妮眉头一挑：“也门？”
“不是也门。”渡鸦摇头，“是巴格达郊外，一座废弃的苏联时代气象站，代号‘塔伊兹’。1984年建，1991年停用，2003年后被‘伊斯兰国’短暂征用，2017年又被一支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接管。去年十月，他们撤走了，把整个站点交给了阿克巴尔。”
高飞立刻追问：“防卫情况？”
“三层防线。”渡鸦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同心圆，“外围是雷区，布设了约四百枚PMN-2反步兵地雷和二十枚TM-62反坦克雷，全部联网，信号直通主控室。第二层是环形岗哨，六个混凝土碉堡，配红外热成像仪、激光测距仪和两挺PKM机枪。第三层……”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气象站穹顶位置，“主楼地下室，有独立供电系统，三米厚钢筋混凝土墙体，防爆门，内部装有EMP电磁脉冲屏蔽层——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安妮指尖点了点穹顶下方：“地下几层？”
“两层。第一层是生活区和指挥中心，第二层……”渡鸦抬眼，目光如刀，“是实验室。我们的人三个月前曾用微型地震波探测器扫描过，地下二层有持续低频震动，频率与离心机吻合。阿克巴尔在提纯某种东西。不是毒品，不是炸药……是放射性同位素。”
高飞呼吸一滞：“哪一类？”
“铀-235。”渡鸦吐出这个词时，声音轻得像叹息，“纯度估计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足够做一颗脏弹，或者……塞进一枚改装过的S-300导弹弹头里。”
安妮没说话，只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疤痕，淡粉色，像一条蛰伏的蛇。她将手腕翻转，让疤痕正对着渡鸦的眼睛。
渡鸦脸色变了。他猛地抓起桌上一杯冷水浇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该死……”他喃喃道，“帕克没说你身上有‘蛇吻’。”
“蛇吻”是中东情报圈一个隐秘代号——专指被伊朗“圣城旅”生化实验室改造过、植入纳米级生物传感器的特工。这种传感器能实时监测心率、肾上腺素分泌、体温波动，甚至能捕捉到人脑前额叶皮层的微弱电信号。一旦宿主产生背叛意图，传感器会在十秒内触发神经毒素释放，致死率百分之百。
安妮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现在信了？”
渡鸦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色金属板，约巴掌大，表面蚀刻着繁复电路。“这是气象站主控室的物理密钥，唯一能绕过EMP屏蔽、直接接入离心机控制系统的东西。阿克巴尔每天凌晨三点会亲自校准一次离心机参数，那时所有电子门禁会同步重启——窗口期，七十三秒。”
高飞盯着那块金属板：“怎么用？”
“插进主控台左侧第三个接口，输入密码‘QASIM2017’，然后按下红色按钮。”渡鸦把金属板推向安妮，“但记住——七十三秒内，你必须完成三件事：锁定离心机转速，注入阻尼液使其停转，最后……远程引爆地下室备用电源。否则，只要主电源未断，离心机重启只需四秒钟。”
安妮接过金属板，指尖在边缘划过，忽然问：“为什么帮我们？”
渡鸦望向窗外，百叶窗缝隙里漏进一道刺眼的光，落在他左眼瞳孔上，映出一点跳动的银斑。“因为帕克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用我的母语说的。”他声音沙哑，“他说：‘告诉哈桑……蛇没咬我，是它自己断了牙。’”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高飞忽然开口：“你手上，还有多少人能用？”
渡鸦扯了扯嘴角：“四个。两个在气象站外围当清洁工，每天早上六点进，下午两点出；一个在附近加油站当夜班员，监控所有驶向塔伊兹的车辆；最后一个……”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是我。我负责把你们送进去，再把你们活着带出来。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阿克巴尔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渡鸦眼神陡然锐利如鹰，“他戴了二十年。那是他父亲——当年被萨达姆秘密处决的核物理学家——留下的遗物。里面藏着一段音频。我只听过一次，是他父亲临刑前录的，说的不是阿拉伯语，是波斯语。内容……关于铀浓缩的终极算法。”
安妮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二年。”渡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横贯生命线的旧疤，深褐色，像一条干涸的河，“帕克死后，我烧掉了所有联络方式。就等着一个能拿到‘蛇吻’徽记的人，来找我。”
高飞没再问。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必出口。就像有些仇恨，埋得越深，炸得越响。
离开公寓时，夕阳正沉入底格里斯河对岸的铅灰色云层，将整条街道染成锈红色。安妮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音规律而稳定，像倒计时的秒针。高飞落后半步，忽然低声问：“她手腕上的‘蛇吻’，是真的？”
渡鸦没回头，只抬起左手，用拇指抹过自己颈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圣城旅的纳米传感器，需要每周注射一次解毒剂。剂量不对，或者延迟超过四十八小时……”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就会开始吃掉你的记忆。先忘名字，再忘亲人，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只记得服从。”
高飞心头一沉：“她……”
“她没打过解毒剂。”渡鸦终于侧过脸，夕阳勾勒出他颧骨锋利的线条，“至少，过去八个月没有。所以她敢来找我——因为她已经不怕死，更不怕失忆。她怕的，是来不及。”
车开回酒店地下车库，高飞把刚买的四部新手机分发下去。沈闻谦检查SIM卡时皱眉：“全是本地号码，没国际漫游。”
“不需要。”高飞启动车载导航，输入一个坐标，“目标变更。不去气象站。”
安妮正在后座试戴AN/PVS-14夜视仪，单目镜片泛着幽绿微光。她摘下眼镜，金发在昏暗车灯下流光溢彩：“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高飞把一张打印纸递过去，上面是渡鸦给的气象站结构图，但高飞用红笔在穹顶右侧画了个叉，“是加一道保险。阿克巴尔既然把实验室藏在地下室，说明他怕被人从上面打穿。那我们就……从下面进去。”
安妮凑近看，忽然伸手点住图纸角落一行小字：“地下水文勘测报告？2019年，伊拉克水利部……”她抬眼，瞳孔里映着车顶灯的光，亮得惊人，“气象站底下，有废弃的冷却水隧道？”
“全长一点七公里，直径一米二，坡度百分之三点五，终点直通气象站主楼地基排水口。”高飞指尖敲着方向盘，“渡鸦说，那条隧道，是苏联人当年为防止设备过热修的。2003年轰炸后，隧道入口被塌方掩埋，没人记得它还通着。”
安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微微上扬：“所以，我们得先找到入口。”
“就在巴格达大学旧校区后巷，一棵老梧桐树底下。”高飞发动车子，“渡鸦给了我三张照片——不同年代的校园平面图。梧桐树的位置，三十年没变过。”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车流。安妮把玩着那枚渡鸦给的金属密钥，金属冰凉，边缘锐利。她忽然开口：“高飞。”
“嗯？”
“如果今晚行动失败……”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你带着沈闻谦和李捷走。别管我。”
高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没看她，只盯着前方红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行。”
“这是命令。”
“你不是团长。”
安妮沉默几秒，忽然把金属密钥塞进他手心。那东西沉甸甸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拿着。密码‘QASIM2017’，红色按钮……按下去的时候，别想太多。”她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金发散在黑色真皮座椅上，像一捧融化的月光，“就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红灯转绿。
车子轰然加速，冲进暮色深处。
此时此刻，三百公里外的塔伊兹气象站地下二层，离心机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主控室内，阿克巴尔站在巨大显示屏前，屏幕上跳动着铀-235纯度曲线，数字已逼近85.3%。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幽蓝荧光映照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戒指内侧，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
“真理不惧黑暗，唯惧遗忘。”
而在巴格达大学后巷那棵老梧桐树浓密的阴影里，一只裹着胶布的铁铲，正悄然插入松软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