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8章 颜面

    洛伦佐全程不给高飞开口的机会,那是因为他要先给出自己最大的诚意来堵上高飞的嘴,所以迫不及待的开出了他所能给的一切条件。
    如果只有高飞来,那肯定不会把洛伦佐逼到这个份上,但是带上了阿里,那就不用高...
    巴格达的黄昏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沉沉压在城市上空。热风裹着沙尘钻进鼻腔,带着硝烟、柴油和腐烂甜瓜混合的闷浊气息。高飞站在阿布努瓦斯街一家破旧咖啡馆二楼窗边,指腹缓缓摩挲着玻璃上一道干涸的弹痕——深褐色,边缘微翘,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硬生生烫进去的。他没碰它,只是看着,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楼下,一辆涂着褪色绿漆的皮卡轰鸣着驶过,后斗里三个男人叼着烟,枪托斜斜搭在肩头,AK的护木被晒得发白。他们甚至没抬头看这栋楼一眼。在这个地方,枪是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子弹是掉在地上的瓜子壳,而死亡,不过是市场尽头那家烤肉摊前多出来的、没人收走的塑料凳。
    “两千三,美元。”李捷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上面用蓝墨水潦草地写着几行字:AK-74M×2,带两百发7.62×39弹;Glock17×3,配十五个弹匣;PKP“佩切涅格”通用机枪一挺,含三百发弹链;夜视仪两个,红外激光指示器四支,防弹插板六块……末尾用红笔圈了个大大的“¥”。
    高飞扫了一眼,指尖点了点纸条右下角:“这个价格,包含清关?”
    李捷嗤笑一声,端起小杯浓得发苦的伊拉克咖啡,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清关?兄弟,这年头在巴格达买枪,清关是卖给你的老板——他就是海关,也是军警,还是你隔壁修车铺的老阿卜杜拉。你给钱,他点头,枪就从他后院那个堆满废轮胎的棚子里拖出来,擦都不擦,直接塞进你租的丰田凯美瑞后备箱。你要是嫌脏,自己擦。但别擦太亮,亮了容易招眼。”
    安德烈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崭新的格洛克17,枪身还泛着油光:“那我们今晚就去?”
    “不。”高飞摇头,目光仍停在窗外,“先验货。”
    李捷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就知道你要验。放心,不是黑市翻新的废铁。这批货,刚从土耳其边境过来,原厂配件,子弹都是新批次,连底火都没氧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是给‘灰狼’准备的。”
    “灰狼?”安妮挑眉,她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刚领到的蟒蛇左轮,黄铜弹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哑光,“那个在费卢杰单枪狙杀十二名IS指挥官,后来失踪三年的美国人?”
    “是他。”李捷眼神一沉,“他上个月在巴格达老城区被伏击,左腿中了三枪,现在还躺在萨德尔城一家地下诊所里,靠吗啡吊命。这批货,本来是给他接应用的,结果他的人全折在纳杰夫公路口。货没动,人没了,老板急着出手,才肯让价。”
    高飞终于转过身。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AK-74M。枪身轻,但重心扎实,握把弧度贴合掌心,不是那种廉价仿品生硬的塑料感。他拔出弹匣,咔哒一声推弹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没有瞄准镜,他抬臂,枪口平举,视线顺着准星与照门的三点一线,稳稳咬住窗外五十米外一根悬在半空的锈蚀电线杆——杆顶有只麻雀正歪着头啄羽毛。
    “砰!”
    枪声并不炸耳,是短促、沉闷的一声“噗”,像熟透的西瓜被重拳砸裂。麻雀连振翅都没来得及,整只从杆顶直直坠落,砸在下方一辆废弃巴士的铁皮顶盖上,发出“咚”的轻响。
    咖啡馆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喘息。安德烈手里的格洛克停了转动。沈闻谦下意识攥紧裤缝。萨米尔盯着高飞扣扳机的手指——食指第二关节微微绷起,余指松弛,虎口与握把严丝合缝,仿佛那金属与血肉早已长在一起。
    李捷慢慢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木桌磕出一声轻响:“……没装消音器。”
    “嗯。”高飞将枪搁回桌上,声音平淡如常,“后坐力比标准版低百分之七,导气孔校准偏左零点三毫米,扳机行程短了零点二秒。子弹初速八百二十米每秒,误差在±三米内。”
    李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盯着那支枪,又猛地抬头盯住高飞的眼睛:“你……拆过?”
    “没拆。”高飞摇头,“打三枪,就能听出导气活塞的震频;五枪,能摸出枪管内膛的磨损走向;十枪,知道这把枪在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分别该用第几发子弹校准归零。”他顿了顿,看向李捷,“所以,我刚才那枪,打的是第三发。弹道偏左上一点七分,是你出厂时没调准。”
    李捷喉结上下滑动,忽然伸手抓过桌上那支AK,反手拧开护木侧盖,手指探进去,拨弄两下,再迅速合拢。他重新举起枪,闭左眼,右眼眯成一条缝,枪口再次对准远处电线杆——杆顶已空无一物。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扭头看向高飞,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阔绰买家,而是在看某种不可理解的活体仪器,“你他妈不是来买枪的,你是来给枪做体检的。”
    “买枪是生意。”高飞伸手,从李捷手中接过那支被调整过的AK,掂了掂,“可我的命,得靠它活。生意可以谈,命不能试错。”
    当晚十一点,巴格达郊外一片废弃砖厂。月光惨白,照在坍塌半截的烟囱和散落一地的碎砖上,像撒了一层陈年骨粉。六个人围成松散半圆,面前摆着刚卸下的全部装备。高飞没开灯,只让安德烈在三十米外竖起六个空汽油桶,桶口朝上,桶壁用炭笔画了个拳头大小的黑圈。
    “沈闻谦,PKP。”高飞递过机枪,枪身沉甸甸的,“卧姿,三发点射,打最左边那个桶。”
    沈闻谦深吸一口气,趴下,肘部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没用支架,纯靠双臂和腰腹力量稳住枪身。第一枪响起,桶身猛地一跳,黑圈被撕开一道豁口;第二枪,豁口扩大;第三枪,整个桶口被掀飞,翻滚着撞向旁边砖堆。
    “很好。”高飞点头,“现在,换立姿,目标——第二个桶。”
    沈闻谦愣住:“立姿?没支架?”
    “没有。”高飞语气不容置疑,“沙漠追击时,你不会总有个沙袋让你趴着。敌人不会等你架好三脚架。”
    沈闻谦咬牙,翻身站起,枪托死死顶进肩窝,身体前倾,双腿微分。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口剧烈上跳,三发子弹全打在桶身中部,打出三个并排的弹孔,但黑圈毫发未损。
    “肩膀放松,重心前移五公分,呼吸间隙打第二发。”高飞走近,伸手虚按在他持握前握把的左手上,“再来。”
    这一次,三发子弹,精准叠穿同一个黑圈中心,桶身嗡嗡震颤,像被无形巨锤砸中。
    安妮在一旁看得直咂舌:“你教枪的方式,比教狗还狠。”
    高飞没理她,转身走向萨米尔:“你用什么步枪?”
    “SVD。”萨米尔答得干脆,“俄制,7.62×54R,我习惯。”
    高飞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奥尔西T-5000,8.6毫米口径,加装消音器与最新款夜视瞄具:“换这个。”
    萨米尔眉头一皱:“我用不惯这种……”
    “不是让你用惯。”高飞打断他,将枪递过去,“是让你知道,当距离超过八百米,SVD的弹道下坠会让你错过所有移动目标。这支枪,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弹道系数0.31,风偏修正精度到毫弧度级。你今晚要打的,是八百米外,那台停在砖厂门口的报废皮卡,右后视镜。”
    萨米尔接过枪,触感冰凉精密。他架枪,调焦,夜视镜视野里,皮卡模糊的轮廓被放大数倍,右后视镜仅剩绿豆大小的一点幽光。他屏息,压下扳机。
    “噗。”
    消音器只泄出一丝极轻的嘶鸣。三百米外,皮卡右后视镜应声炸裂,碎片簌簌落下。
    萨米尔缓缓放下枪,额角沁出细汗。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那支SVD,轻轻放在砖地上。
    凌晨两点,砖厂只剩高飞一人。他站在砖堆最高处,脚下是摊开的地图——不是电子屏,是巴格达郊区手绘地形图,铅笔线条粗粝,标注着水塔、废弃加油站、干涸河道与几处可疑的混凝土掩体。他手里握着一支刚领到的HK-417,7.62×51NATO,枪管加长至二十英寸,配战术导轨与可变倍率光学瞄具。
    远处,一枚信号弹突然腾空,在墨蓝天幕炸开幽绿光晕——那是帕克约定的联络暗号,来自西北方向十七公里外的废弃炼油厂。
    高飞没动。他抬起HK-417,枪口缓缓移动,越过砖厂围墙,越过荒草起伏的坡地,越过三座低矮土丘,最终,稳稳锁定在信号弹升空方位更西边一点——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小屋,屋顶卫星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屋后,三辆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车顶隐约可见凸起的枪管轮廓。
    他没开枪。只是静静凝视,瞳孔在夜视镜幽绿视野里收缩成针尖。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越野车顶的枪管轮廓缓缓转动,似乎在扫描四周。高飞终于垂下枪口,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喂。”他声音低哑,“帕克,我是高飞。炼油厂西北方,白屋,三辆车,至少六个人。他们知道信号弹是你放的。现在,他们正在等你自投罗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气:“……你看见了?”
    “看见了。”高飞望向白屋方向,声音平静无波,“而且,我猜,他们通讯频道是加密的,但天线功率太强,泄露了一点载波谐波。我用这个。”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简易频谱分析仪,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颊,“截到了他们主频,十六兆赫,跳频周期四点三秒。帕克,你还有四分钟十三秒,改变计划。”
    电话挂断。高飞收起电话,重新端起HK-417。这一次,他没瞄准白屋,也没瞄准越野车,而是将准星,轻轻压在白屋屋顶那根卫星天线上——天线基座,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罩。
    他扣下扳机。
    “噗。”
    消音器吞没大部分声响。八百米外,白屋屋顶无声爆开一团细碎火花。天线基座炸裂,半截天线歪斜着垂落,像一只被斩断的枯枝。
    砖厂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断墙的呜咽。
    高飞收枪,转身走下砖堆。他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踏过碎砖与荒草,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丰田凯美瑞。车灯亮起,昏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他肩头战术背心上,一枚崭新的、尚未磨亮的红色恶魔徽章——那是红魔佣兵团的旗帜,此刻,正随着他迈步的节奏,在风中轻轻摇曳。
    后视镜里,巴格达的灯火如一片溃散的星海,遥远而灼热。高飞踩下油门,凯美瑞平稳驶入夜色深处。引擎低吼,如同某种古老生物苏醒时的胸腔震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红魔不再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他们有了名字,有了枪,有了彼此确认过的呼吸节奏与心跳频率。而前方,巴士拉的沙漠正张开它滚烫的喉咙,等待着第一声真正的、撕裂寂静的枪响。
    那不是试探,不是演习。
    那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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