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5章 我们的意大利人

    局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但是洛伦佐的话说的也很有道理。
    现在最核心的点在于如果真的打下去,到底能不能堵住阿克巴尔,能不能干掉阿克巴尔。
    高飞一时间有些难以取舍,因为他觉得都打到了这里,即使阿...
    高飞把布拉塞尔R8轻轻放在桌上,枪口朝上,枪托稳稳抵在掌心,像捧着一截温热的骨头。他没看本,也没看麦克维尔,只盯着枪机闭锁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哒”——不是机械的冷硬,而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熟稔的咬合,带着呼吸般的韵律。
    安妮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垂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未褪尽的惊愕,唇角微扬,却没笑出声。她知道高飞刚才那三枪根本不是炫技,是算计:七十米距离,渡鸦翼展不过半米,飞行轨迹乱而急,第一枪打静止目标靠的是肌肉记忆;第二枪追击散飞的鸟群,靠的是预判——他没看鸟,看的是树干晃动的幅度、风掠过枝叶的节奏、甚至那几只鸟振翅时羽毛张开的角度差;第三枪最险,鸟迎面冲来,他连抵肩都省了,纯靠小臂肌肉的瞬间绷紧与手腕的毫厘校正,子弹出膛时枪口还在上抬,弹道却已提前压低——那是巴赫穆特战壕里练出来的“提前量本能”,是炮火震得耳膜渗血时,用尸体堆出来的空间感。
    “不是这种感觉。”高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鼓掌声戛然而止,“枪要跟人长在一起,不是人去适应枪。”
    本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见过太多所谓神射手,端着定制步枪,在八百米外反复测风、调焦、喘息、屏息,最后扣扳机的手指还抖两下。而高飞刚才……连瞄准镜盖都没掀开,像随手拍死三只苍蝇。
    艾利却听懂了。他慢慢放下手中刚倒满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晃出细碎光斑。“长在一起?”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亮得惊人,“所以你不用瞄,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弹道?”
    高飞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R8枪托上手工雕刻的橡树叶纹路。“AK的扳机行程长,SVD的后坐力偏左,M1911的套筒复进太猛……可只要给我十发子弹,我就能把这把枪的脾气摸透。不是记住参数,是记住它怎么呼吸。”
    麦克维尔突然插话:“那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一把新枪……‘长’在你身上?”
    高飞看向窗外。暮色正漫过庄园西侧的矮丘,将远处几棵枯瘦的橄榄树染成剪影。他沉默了五秒,才说:“如果靶子在六百米外,我需要三组实弹——每组五发,间隔不超过二十秒。打完,我就知道它会在哪落点。”
    “六百米……”本喃喃道,喉结滚动了一下,“可R8的归零是七百米,你刚才是按六百米打的?”
    “不。”高飞摇头,“我是按五百五十米打的。风从东南来,三级,树梢摆幅三十度,渡鸦飞速约十二米每秒,迎面那只会减速——它翅膀尖在抖,是怕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本涨红的脸,“你数过渡鸦振翅频率吗?每秒四点七次。我扣扳机时,它左翅正在下压,所以弹着点要抬高三点二厘米。”
    死寂。
    连詹姆斯端着银盘走过时放杯子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麦克维尔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撕下一张纸,用钢笔飞快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推到高飞面前:“这是我在巴士拉郊外一处废弃油田的坐标,有卫星图,有守卫换岗记录,有油井塔的结构图——阿克巴尔上周在那里秘密会见了三名革命卫队军官。他习惯站在三号油井塔顶端抽烟,每次停留十七分钟,烟灰缸在左手边第三根横梁上。”
    高飞没接纸,只垂眸看着。纸页边缘被麦克维尔的拇指磨得微微发毛,墨迹未干,隐约有硝烟味混着雪松须后水的气息。
    “为什么给我这个?”高飞问。
    “因为我不想你死在沙漠里。”麦克维尔直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阿克巴尔的宅子只是幌子。他真正在用的据点,是那片油田。四百米内有六处暗哨,两挺NSV重机枪,还有红外感应围栏——但围栏供电线路在油井塔B-7段下方,埋深只有四十厘米。昨夜雷暴,那里断过电十七秒。”
    高飞终于抬眼。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麦克维尔的脸,而是他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磨损严重的铂金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波斯文,高飞认得,那是“苏莱曼尼之剑”的缩写。
    原来如此。
    麦克维尔不是柯本的人,也不是军工联合体的走狗。他是苏莱曼尼死后,被清洗边缘的旧部之一。他卖枪给美国,也卖芯片给伊朗,更把情报塞进猎枪的枪托夹层里运往大马士革——他早就在等一个能跨过国境线、把子弹送进阿克巴尔太阳穴的人。
    艾利笑了。他端起酒杯,朝麦克维尔遥遥一敬:“我就说,你和瑞克斯,天生该坐在一张桌子旁。”
    高飞没碰那张纸。他伸手,从安妮手中接过她的战术平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收到的加密信息:三小时前,一架从迪拜起飞的湾流G650在巴士拉空域消失,应答机信号被刻意屏蔽,黑匣子最后传输数据指向油田东南侧一片盐碱滩。机上有七人,包括两名疑似阿克巴尔财务官的伊拉克籍男子。
    “盐碱滩地下有废弃输油管道。”高飞说,“直径一点二米,坡度百分之三点五,通向油田主控室下方三十七米。”
    麦克维尔瞳孔骤缩:“你怎么……”
    “因为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你让詹姆斯把那架湾流的航线图,和一张巴士拉地质剖面图,一起钉在了书房南墙第三颗铜钉上。”高飞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点向虚空某处,“铜钉位置,离地面一米六三,正好是我视线平齐的高度。你钉图的时候,左手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和我在巴赫穆特战俘营看到的,革命卫队‘幽灵营’刺青位置完全一致。”
    麦克维尔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否认,只缓缓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一副穿了十年的铁甲。
    艾利适时开口:“那么,瑞克斯,你还需要远距离训练吗?”
    高飞摇头,拿起R8,咔嗒一声拉开枪机,退出最后一发空包弹,将弹壳轻轻放在麦克维尔写的那张纸上。“不需要。我只需要知道,阿克巴尔站在哪里,风从哪来,以及……”他指尖划过纸页边缘,停在坐标数字上,“他会不会,在油井塔顶,再点一支烟。”
    安妮立刻上前,将平板递到高飞眼前。屏幕上切换为实时卫星影像:三号油井塔顶端,一个模糊人影正抬手按向太阳穴——那是被强光刺得眯眼的习惯性动作,而此刻,塔顶并无烈日,只有低垂的云层。
    “他在看无人机。”安妮低声说,“三分钟前升空的,型号Qasef-2,正在绕塔盘旋。”
    高飞盯着画面里那个晃动的小点,忽然问:“艾利先生,您狩猎棕熊时,用的是R8还是M70?”
    “R8。”艾利微笑,“棕熊皮厚,需要高动能穿深。”
    “那您打过活物移动靶吗?”
    “当然。去年在阿拉斯加,一头公熊冲刺速度每秒六米,我用了四百五十米距离。”
    “您第一枪打哪儿?”
    “右肩胛骨下方三指宽,确保脊椎粉碎。”
    高飞颔首,把R8交还给安德烈,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庄园尽头的靶场灯已次第亮起,光柱刺破渐浓的夜色,照见三百米外一排人形靶的轮廓——靶心漆成猩红色,像尚未凝固的血。
    “詹姆斯。”高飞头也不回,“把靶子调到六百米。”
    “是,先生。”管家的声音沉稳如常。
    “再调一组,七百米。”
    短暂的停顿后,詹姆斯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是。”
    高飞没再说话。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卷起左袖至小臂中段,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有弹片擦痕,有刀割裂口,最深的一道斜贯肘弯,是巴赫穆特冻土里被炸飞的混凝土块砸的。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爆响,然后从安妮手中接过一支战术手电。
    光束切开黑暗,精准打在六百米外那人形靶的眉心。
    “安妮。”高飞说,“把我的M1911拿来。”
    安妮没动。她看着高飞的背影,忽然开口:“团长,您记得巴赫穆特第七战壕的编号吗?”
    高飞没回头,手电光纹丝不动:“D-7-Alpha。”
    “您记得那天早上,我们吃的是什么?”
    “罐头牛肉,冻硬的,得用匕首撬。”
    “您记得最后一名狙击手,叫什么名字?”
    高飞的手电光微微一颤,随即稳住:“伊万。左眼失明,右眼视力2.0,死前说他梦见家乡的白桦林。”
    安妮轻轻吁出一口气,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支银灰色手枪——不是M1911,而是改装过的Glock21,套筒上蚀刻着细密的荆棘纹。“您教我的,枪不用记名字,记它咬人的角度。”
    高飞终于转身。他接过枪,掂了掂重量,拔出弹匣检查底火,再推回枪膛,拉动套筒完成上膛。整个过程没有一秒钟迟滞,像呼吸般自然。
    “七百米。”他看向艾利,“您信我吗?”
    艾利仰头喝尽杯中酒,玻璃杯底叩在红木桌面,发出清越一声:“信。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打?”
    高飞举起Glock21,枪口缓慢上抬,越过六百米靶,继续向上,最终悬停在七百米靶正上方三寸——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卷起的尘沙在光柱里翻飞。
    “我不打靶。”高飞说,“我打风。”
    他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寂静。
    七百米外,人形靶的钢制支架突然剧烈震颤,顶部焊点崩开火星,整座靶子向后仰倒,在沙地上砸出沉闷轰响。靶心处,一枚9毫米弹头深深嵌入钢板,尾部朝天,弹尖竟在夜色中泛着诡异蓝光——那是高飞在巴赫穆特用过的特制弹头,弹芯含微量镁铝混合物,击中硬物瞬间产生高温微爆,足以震裂焊接结构。
    全场无人说话。只有风掠过靶场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颤音。
    麦克维尔第一个打破沉默:“您……怎么算出风速和弹道偏移的?”
    高飞吹了吹枪口淡淡的青烟,将Glock递还给安妮。“没算。我只是看见沙粒飘起来的样子,听见铁丝网响的频率,闻到空气里盐碱和柴油混合的味道——风在哪儿转弯,子弹就往哪儿拐。”
    他转向艾利,声音平静无波:“明天凌晨四点,送我们去巴士拉。我要在日出前,把阿克巴尔的烟灰缸,换成他的头骨。”
    艾利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簌簌轻响。他重重一拍扶手:“好!那就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枪神!”
    高飞没笑。他走到窗边,手指抹过冰凉的玻璃,望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铅灰色的微光正悄然撕开夜幕。沙漠的黎明从来无情,它不预告温柔,只昭示灼热。而阿克巴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那个黎明里,第一缕光刺穿的阴影。
    安妮悄然靠近,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塞进他掌心。展开,是麦克维尔那张油田坐标图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油井塔B-7段下方,有条老蛇。它会咬断所有不该接的电线。”
    高飞指尖抚过那行字,轻轻一揉,纸页边缘的铅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无声的雪。
    他抬头,望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安妮能听见:“告诉詹姆斯,把我的行李箱拿出来。里面第三层隔板下,有把老朋友。”
    安妮睫毛一颤,立刻转身离去。
    高飞独自伫立良久,直到晨光彻底漫过窗棂,将他身影长长拖在地上。那影子边缘锐利如刀,仿佛随时会挣脱地面,扑向千里之外的沙漠——扑向阿克巴尔,扑向真相,扑向所有尚未命名的枪声。
    风更大了。远处靶场,倒下的钢靶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嗡鸣,像一口被击穿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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