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1章 给点反应

    陷阱,会是陷阱?
    一个情报花了高飞六十万,虽然说是先货后款,可毕竟也是值六十万的情报。
    如果这个情报是假的,根本就是个陷阱,那洛伦佐是故意的,还是他能力太差,获取情报的渠道有问题?
    ...
    玛莎被高飞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他后背,她仰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嘴唇却倔强地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攥得发皱的急救包又往怀里按了按——那是安妮刚塞给她的,里面全是止血绷带和速效镇痛剂,连碘伏棉片都叠得整整齐齐。
    高飞没再看她,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人影。约瑟夫侧躺在三米开外,左颊高高肿起,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正用右手死死按着后颈,指缝里渗出暗红血丝;他那两个被沈闻谦摔出去的下属,一个肋骨明显塌陷,喘气像破风箱,另一个左臂以诡异角度弯折着,正咬着自己袖子闷声嚎叫;剩下三个更惨:一个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半边耳朵全没了,血糊住了整张右脸;一个被萨米尔大背摔甩飞后撞上直升机起落架,此刻蜷在轮子阴影里抽搐;最后一个正被安德烈单膝压着胸口,左手腕以九十度反向扭曲,嘴里不停往外呕着带泡沫的唾液。
    没人死,但离死只差一口气。
    高飞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怕,是闷。一种沉甸甸的、铁锈味的闷。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踢人的右脚——鞋帮蹭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底,鞋尖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血痂。这双脚昨天还在麻省理工的草坪上踩过晨露,今天就踏碎了七个人的脊梁骨。可他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是艾利的人,是星空佣兵团,是穿着M32制服、喊着“嘿,希特勒”却连裸绞都使不标准的废物。
    “废物”这个词刚冒出来,高飞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能这么想。一旦开始把人分三六九等,枪口就会歪。他在西伯利亚冻原上打过狼,也曾在东京湾的货轮底舱里一枪爆掉过偷渡客的膝盖骨。那时候他从不问对方姓甚名谁,只看子弹穿过人体时溅起的弧度是否漂亮。可现在……他竟在数对手断了几根骨头。
    “高飞。”
    安妮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却奇异地刺穿了所有杂音。高飞猛地回头,看见她正撑着玛莎的肩膀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潮红,右手死死扣着左肩伤口,指节泛青。血又渗出来了,顺着她手背蜿蜒而下,在腕骨凸起处悬了一滴,迟迟不肯坠落。
    “你数第几个了?”她忽然笑了一下,牙齿染着血,“数到三,还是五?”
    高飞没答。他盯着那滴将坠未坠的血,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慕尼黑黑市见过的一柄古董左轮——枪管内膛刻着细密螺旋纹,弹壳抛出时会旋转着划出银亮弧线,像一滴不肯落地的血。
    “数到零。”他听见自己说。
    安妮眼里的光跳了一下,随即熄灭。她慢慢松开扣着伤口的手,任那滴血终于砸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微小的、深褐的花。“好。”她轻声道,“零就是没数。”
    直升机旋翼声陡然拔高,金属机身震颤起来,气流卷起地上散落的弹壳和碎布条。助理站在舱门口,皮鞋尖点着起落架边缘,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胶着在高飞脸上,嘴角向上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老板说,欢迎加入艾利安保协会。不过——”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张黑卡,卡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正式合同在医院签。先付定金,十万美金。够安妮做三次开颅手术,也够玛莎把兽医执照换成持枪许可证。”
    高飞没伸手接。他盯着那张卡,忽然问:“天狼星是谁?”
    助理笑意凝固了半秒,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一个已经注销的代号。”他声音平滑如镜,“就像你昨天在波士顿码头‘不小心’击穿的那艘油轮燃料管——官方记录里,它从来就没漏过油。”
    高飞瞳孔骤然收缩。波士顿码头。那个凌晨三点的暴雨夜。他确实在追击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时打偏了两枪,其中一发子弹确实钻进了泊位B-7那艘锈迹斑斑的“海鸥号”油轮右侧甲板。可那船明明写着“巴拿马注册”,船员全是菲律宾籍,怎么会和艾利扯上关系?
    “你查我。”高飞声音很轻,却让助理身后两个保镖下意识摸向腰间。
    助理却笑了,把黑卡塞进高飞衬衫口袋,指尖故意擦过他锁骨下方那道旧疤。“不,是萨克长老会在查你。”他微微倾身,呼吸喷在高飞耳畔,带着雪松与硝烟混合的气息,“你杀掉的七个星空佣兵,有六个是萨克长老会三年前派去叙利亚的‘清道夫’。第七个,约瑟夫,是他亲手训练的‘哨兵’——专门盯着你这种……会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人。”
    高飞后颈汗毛全部竖起。
    叙利亚。清道夫。哨兵。
    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钉,一颗颗楔进他太阳穴。他想起三天前在机场厕所隔间里,用指甲在瓷砖上刻下的三行数字:42-17-09。当时以为是随手涂鸦,现在才发觉,42是德国党卫队第42装甲师代号,17是SS第17“古兹·冯·伯利辛根”装甲掷弹兵师,而09……正是约瑟夫在萨克长老会内部档案里的编号。
    原来早被钉死了。
    “所以你们放任星空来找我麻烦?”高飞盯着助理的眼睛,“就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会动手?”
    “不。”助理直起身,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是为了确认你动手时,会不会留活口。”
    高飞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被摔断肋骨却没伤及心肺的力道,那些踢向后颈却总在最后一毫偏开三厘米的脚尖,甚至安妮在混乱中嘶吼“打要害”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犹豫——全都是测试。测试他有没有失控的倾向,测试他体内那台精密杀人机器,是否还受控于人类的底线。
    “安妮的伤……”高飞声音沙哑,“也是测试?”
    助理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两个穿便衣的医护人员立刻小跑过来,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解剖:一人迅速剪开安妮染血的衣袖,另一人直接撕开她左肩纱布——底下赫然是三枚呈品字形排列的微型弹片,边缘泛着诡异的蓝紫色,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搏动。
    “神经毒素缓释弹头。”助理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萨克长老会新研发的‘蜂巢’系列。只要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毒素就会加速释放。目前剂量……足够让她在七十二小时内变成植物人。”
    玛莎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高飞胳膊。沈闻谦往前迈了半步,肌肉在T恤下绷成岩石状。安德烈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酷似弹道轨迹。
    高飞却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混在直升机轰鸣里,像一把钝刀刮着钢板。“所以艾利先生的诚意,就是让我看着队友死?”
    助理静静看着他,直到那笑声戛然而止。
    “不。”他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指上一枚银色指环,戒面蚀刻着振翅蝙蝠图案,“是让你亲手取下它们。”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拇指按住安妮左肩第三枚弹片上方三毫米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刀,沿着皮肤纹理斜向切下!没有血,没有痛呼,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自他指尖迸射,精准缠住弹片边缘——那竟是根纳米级记忆合金丝!
    “嗤”的一声轻响,弹片应声弹出,落在助理掌心时已冷却成灰黑色结晶。他摊开手掌,另两枚弹片正在指腹下微微震颤,仿佛活物。
    高飞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不是医疗技术。这是改装手术。是把人体当枪械拆解重组的暴力美学。
    “三枚弹片,对应三份情报。”助理将结晶碾成粉末,任其随风消散,“第一枚,告诉你萨克长老会三个月内在布鲁塞尔转移了十二吨‘灰烬’——那种能让水泥墙在三十秒内粉化的腐蚀剂;第二枚,告诉你艾利安保协会的‘白鸽计划’已在纽约地铁系统埋设三百二十七个信号中继器;第三枚……”他停顿良久,目光扫过高飞身后每一个人的脸,“告诉你,为什么萨米尔的铅球教练,去年死在了敖德萨港口。”
    沈闻谦呼吸一滞。
    萨米尔脸色瞬间煞白,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那里本该别着他的战术匕首,此刻空空如也。
    “你胡说!”萨米尔声音劈裂,“老瓦西里是心脏病死的!”
    助理轻轻摇头,从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照片。画面里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举着一枚铅球大笑,背后是敖德萨港锈迹斑斑的起重机。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日期:2023.08.17。而老瓦西里的死亡证明上,死亡时间是2023.08.18。
    “他多活了二十四小时。”助理将照片递向萨米尔,指尖距他鼻尖仅剩五厘米,“为了告诉你一句话——‘红魔的枪管里,永远不该有未校准的子弹’。”
    萨米尔没接照片。他盯着那行钢笔字,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他忽然转身,一拳砸在直升机起落架上,金属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指关节皮开肉绽,血珠混着铁锈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流血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高飞缓缓吸了口气。空气里全是血腥、机油与纳米丝灼烧后的臭氧味。他忽然想起在西伯利亚冻原上,狼群围猎驯鹿时总会留一头幼崽不死——不是仁慈,而是让它哭嚎,用声音把更深的雪窟里所有同伴都引出来。
    原来他们早就是猎物。
    “上飞机。”高飞声音异常平静,“安妮需要手术室,不是停尸房。”
    助理颔首,侧身让开舱门。就在高飞抬脚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对了,你那把备用枪,后腰第三个夹层里——弹匣里混了三发空包弹。”
    高飞脚步一顿。
    “艾利先生说,”助理微笑,“真正的枪神,应该能听出子弹上膛时,弹簧压缩的微小差异。”
    高飞没回头。他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后腰硬物的刹那,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浴室里,自己曾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拔枪动作——共七十二次。每次手指拂过弹匣卡榫,都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像冰层在暗处龟裂。
    原来那时,就已有人站在镜子背面。
    机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卷起地上散落的弹壳,它们翻滚着,碰撞着,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宛如无数颗微型心脏,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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