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2 章 拨云见日(二)

    第32章拨云见日(二)
    方杳被许群玉轻放在榻上,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见他按下一旁的铜制开关。这房间瞬间发生变化,成了宜云家中的样子。
    "我不经常来这里住,只是用这里放东西。"他这才上床,将脸埋进她颈项,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我喜欢这里,这是我和你的家。"
    方杳愣了片刻。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虽然不是没有做过,但当时局面多少也都有些混乱。当下许群玉对那些不愉快摆出装聋作哑的态度,两人躺在一起静静抱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什么也没发生时的温馨日子。
    方杳忽然想,他之前刻意地遮掩这些过往,暴露了以后也努力当做无事发生,大概也只是贪恋这些时刻罢了。她心里轻叹一声,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后颈处,轻缓地抚摸着。
    许群玉感受到她的抚摸,反倒把她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怀中,全然是眷恋的姿态。"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声音很轻。
    "嗯?"
    "没有想过那时候在明虚观,你会主动问我结婚的事情。"许群玉声音似乎很平静,但说完这句话,他却又安静了许久,好似在消化个中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清透的双眼看着她,"虽然师弟说是我想要你爱我,你才会爱我。但我却想,如果在很久以前,是我先遇到你,你也一定会像爱师兄那样爱我吧。"
    许群玉的目光太深,眼里好像浸了一汪池水,话里话外都要在这件事上跟李奉湛比较一下。方杳没忍住笑了一下,下意识说:"可那时候你才五岁,等你遇到我,我就已经老婆婆了呀。"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不妥,俨然是表明自己是"方杳"了。可谁知许群玉当局者迷,反而握住她的手,低下头不言不语,只用唇瓣轻轻蹭着她的手背。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又是在喃喃自语:"我短时间总在想,其实是真是假也并不重要,就算是假的......也很好。"
    他睫毛掀起,目光温柔如水,眼里带着笑意,眼眶却是红的。方杳和他对视,忽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心里先是升起一丝叹息,随后是某些沉甸甸的,说不清的酸楚。她轻轻捧住他的脸颊,主动跟他双唇相贴。
    许群玉呼吸变得急促了,扣住她的后颈,与她唇舌交缠。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将被子扯在起来裹在方杳身上,从后抱住她。"你今天碰了符,身体不舒服,该好好休息。"许群玉顿了顿,又把话题扯到了符上,似乎已经放弃说服方杳不要乱跑,而是说:"我下次贴不带雷咒的。"
    方杳哭笑不得,问他:"那现在顶着我腰的是桃木剑吗?"
    许群玉没吱声,静静看着她。他的欲望在很长的日子里都因为师弟这个身份,天然被盖上了卑鄙的印章。所以哪怕在宜云的时候,他都规规矩矩地扮演一个正常的丈夫。一周四次,不主动多做。要是方杳兴起主动脱他裤子,他还是会很配合。
    房间是宜云家里的模样,但这里实际上是明心楼,师兄的房间就在隔壁,房间与房间之间是可以看得到灯光的。但方杳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还以为这里是个完全独立的世!
    界,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法术罢了。
    有只手摸到了他腰上。许群玉喉头滚动。他分出道灵炁,把声音全部遮住,只留灯光映在窗边。许群玉并不想让师兄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动静,这些现在都独属于他才对。
    但这灯光,他却没法撤去。她不喜欢黑暗,除了睡觉的时候总要亮着光。所以从前主楼里灯光不灭,他总能猜到是什么意思。许群玉低下头,与身下人接吻。他心想,自己也终于成了灯光里的人。如果这是庄周梦蝶。不醒也罢。
    ?折腾了一整夜,方杳迷迷糊糊睡去。她醒来后翻了个身,猛然意识到时间不早,立刻把意识落在分形上。分形还飘在家外头,左右两侧是两栋居民楼的墙面,窄得只有极瘦的野猫才能穿过。
    此时已经是清晨,隔壁邻居家老早就有了动静,匆匆忙忙穿衣做饭,送孩子上学,赶去上班。这角度很是奇异,明明还是离寻常人家这么近,但却总有种俯视人间之感。身体是摆脱了口口束缚的轻盈,飘飘荡荡站在这里,却没落下一点影子。
    在幻境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外头也从盛夏转到了深秋,空气弥漫着股冷冽的清爽,墙缝间长满青苔,潮湿中藏着陈腐的气息。方杳闭上眼,开始感应自己留在程宋那里的气息,很快便看见一道隐隐约约的白线,一头落她身上,一头往外蔓延,朝远处通去。
    好在她飞得快,沿着这线迅速地往外飞,一路出了宜云,越过山岭,顺着高速路的方向往东面去,最后竟然到了海市的地界。海市是一线城市,早上九点多恰好是上班族往写字楼迁徙的时间。那白线就停在这市里,高度降得很低,混进了人群中,方杳也不得不钻进人群中。她这样子本来是没有形态的,但挤在人群里还是有种要被压瘪的错觉。
    可偏偏找来找去,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白线的落点,等原地绕了几圈才意识到可能是程宋用了什么遮掩踪迹的法术,导致她的灵炁也被干扰了。方杳离开了cbd,在街边咖啡厅前的椅子上坐下。那白线还在她身边绕来绕去,跟一团混乱的毛线似的。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找人,视线一转,忽然注意到远处街边的树下蹲着个男人。黄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花花绿绿的短袖,略紧的小西裤,跟海市精致的气息格格不入。这不是王人杰么。他在新市打工,怎么从大西北跑来东部了?
    对面的门店里走出来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手里提着红色塑料袋,拄着盲杖慢悠悠穿过马路,走到王人杰面前,把塑料袋递给他。王人杰摘下嘴里的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卷纸币递给这人。那纸币看上去是普通的钱,但方杳却看出上头附着道不寻常的灵炁,下意识看向这中年人走出来的门店,立刻明白了。
    这脱色的店头上写着"实惠盲人按摩店",右下角却有个怪异圆形商标,涂着乱七八糟的颜色,但要是仔细一看,却能拼成个倒转的自然玉字。自然玉字本身是有天道灵炁的,被打散倒转之后不仅无效,看上去还很邪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的药店。
    王人杰拿到了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把车钥匙,身边的小电驴滴滴两声,看样子是要走人了。方杳!
    立刻跟上,直接飘过去浮在了他身后。王人杰正准备启动小电驴,往后颈摸了一把,喃喃自语:"怎么那么冷。"他摸了把脖子上套着的桃木牌才启动小电驴,穿过十几个红绿灯,东绕西绕,最后到了一家公立医院对面停车。
    这条街有两家三甲医院挨着,一家是海市第五人民医院,旁边的是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街对面也很应景,鲜花水果寿衣一条龙。虽说是第五第六只差了个数字,五院入口处拍着长队,六院前却人少得可怜,大概是因为六院还有个别名,叫精神卫生所。
    王人杰把小电驴停得老远,像个街溜子似的晃荡着塑料袋,拨一下鲜花店门口的花,又拿起水果摊的苹果左看右看,又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去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往六院的方向走过去。他穿过六院大门,走进住院区,趁保安不注意悄悄拐向地下车库,又绕了几个圈,走到电梯口边的杂物间里,用脖颈上吊着的玉牌往墙上某点敲了两下。
    头顶灯泡闪烁,空白的墙面忽然出现一道古朴的雕花门。王人杰推开门,方杳跟在他身后进去。这门里竟然又是一家医院。白瓷砖白墙面,白炽灯黯淡,两侧病房的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枚铃铛,门与门之间的墙面挂着黄符,说不出的阴森感。这是个什么地方?
    方杳心中犹疑,但白线依旧浮在她身边,当她跟着王人杰往前走的时候,那白线也慢腾腾地往前挪。王人杰最终停在10号病房前,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两三秒才按动门把手往里推。见他往里进,方杳也跟着进去。可王人杰跨过门的时候明明没事,她一迈进去,门口的铃铛突然夺命般响起来。
    王人杰往后一望,什么都没有,像猴子似地往房里窜去,撕心裂肺大喊:"日,有鬼!"一道少年身影冲出来,冷声质问:"谁?!"与此同时,墙外的符篆也冒出刺啦作响的电光。方杳刚刚被许群玉的符劈过一次,汗毛倒竖,往后一退,连说:"是我!"声音落下,那朝她冲到一半的电光偃旗息鼓,化成几道火花消失了。
    方杳松了口气,对面的程宋也松了口气。几天不见,他眼见地憔悴了许多,双眼尽是血丝,似乎连续几个日夜没能睡好觉。看见方杳的这一刻,他脸上终于恢复了点神采,把头发往后胡乱一捋,如释重负道:"姐,你没事就太好了。"
    病房门关上,方杳这才看见里头的情景。卢般若躺在病床上,身边摆着许多仪器,口鼻套着像是呼吸装置的东西。"那是无属性灵杰。"程宋说。"我照您的方法,把城收回地下,趁机遁地跟卢哥没命似地逃。但我用这招已经耗光了灵杰,公司的人追太紧了,最后还是卢哥想办法开了个传送阵,我们被传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但卢哥幻境里就受了伤,出来又被姐夫的灵杰伤得不轻,最后开传送阵算是透支了灵杰。"透支灵杰是件很严重的事情,说白了,人体内所有灵杰聚在一起,就是通俗所说的魂魄。透支灵杰就等于伤魂了。
    所以卢般若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大夫说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看他能不能吸收医院提供的无属性灵杰,自我恢复。这是所地下医院,也是灰产,用来接待各种来路不明的修道者,能来这里的多!
    数身上都背着点儿不明不白的事情,所以外头的防护才如此严格。
    方杳担忧地看了眼卢般若,随后听程宋又问:"姐,你知道我小姨的情况么?这几天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不接。"提起宋青陆,她心情更加沉重。方杳跟程宋说了幻境里的事,程宋越听越沉默,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了。
    人进入幻境里,靠的也是灵杰,在里面折损了,那部分灵杰便也回不来了,外头剩下一具空壳子肉身也没什么用。但宋青陆之前手段那么多,不像是没留后手的样子,唯一可能知道这个情况的卢般若现在昏迷不醒,所有线索似乎都断了。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运作的沉闷声响。过了十分钟,方杳才开口:"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线索。"她看向身边的程宋,"对你小姨的身份,我一直有疑问。"既然幻境里能附身在人身上的条件,是必须已经存在于当时的时空,宋青陆是宋行的女儿这一点绝无作假的可能。
    方杳跟李奉湛合契的时间,是人间的东晋时期,距离当前至少也有一千六百余年。宋青陆如果这时候就存在,又怎么会成为程宋的小姨?照程宋以前的说法,宋青陆的的确确是在他们家出生长大的,成长轨迹也并没有奇怪的地方。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怪异。
    "我妈和我小姨是双胎,她们往上的每一代都有一对双胎姐妹。我听我奶奶说,我妈第一胎怀的也是双胞胎女儿,但她打掉了,后来才有了我。而且照我妈家的习惯,生孩子都是跟母亲姓的,我本来叫'宋程',但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跟我外祖父母断了关系,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程宋'。"
    方杳听完,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程宋的外祖父母已经去世了,按理说,他的外祖母还该有个同胞姐姐,但程宋从来没见过她。唯一可能知情的人就是程宋的亲妈,除此之外,给她们接生的医生也有可能知道点什么。"那你知道她们出生的医院是哪家么?"
    程宋摇头,"那得问我妈。"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但我溜出来这么久,回去估计腿都要被我妈打断......"一入玄门深似海,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程宋倒是给他妈递了几道消息报平安,都是单向的传音,避免被人追踪到来源。公司的人调查到他家里这一层轻而易举,回去就跟自投罗网似的。"再说了,我妈最不喜欢提这件事,她肯定不会说的。"
    旁边安静如鸡的王人杰突然开口:"两位老板,我可以帮忙啊。"方杳这才想起他来,问:"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这家医院就是我推荐给卢老板的啊,你们在雪山上动静那么大,我们在村子里都听见了,我就赶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呗。"
    王人杰就是个穷不拉几的普通人,坐火车一路跑来海市,出现在医院的时候还被程宋打趴在地上,问了半天的话才洗脱嫌疑,这几头尽干点儿跑腿的活,买些道上促进恢复的草药给卢般若用。当然了,都是收钱的。程宋没有钱就只能赊账。他笑嘻嘻地递来一张名片。
    王人杰,189xxxxxxxx
    代买草药/违规消息周转/功德币兑换/洞天福地信息/躲避公司调查业务咨询/定制化服务
    !
    方杳:"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那是,混个生活嘛。"王人杰说,"打听出生医院这种事情就是小意思啦。现在登仙台要开了,公司抓邪修抓得严,你们在外面走多麻烦。"方杳捏着名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问:"登仙台又是什么意思?公司为什么要抓那么严?"
    "哎哟,你们跟悬象天门那么熟,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登仙台就是给那些宗门的修道者试炼的地方,爬得越高表现越好,前十的人能领去见仙人受赏赐。"王人杰说到这里,忽然凑到他俩面前,压低声音。"但七八百年前出了件大事。""什么事?哎,你别拐弯抹角的!"程宋说。"那次登仙台里爬得最高的,是悬象天门的康小蛮。"王人杰说。"然后她从登仙台上面——跳下去了!"
    ?方杳直到跟王人杰谈完事情,才移神回本体上。她的本体睡醒了后就拿起本书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许群玉本来想在房间里陪着她,可没过多久,晓山青忽然来敲门,说有事情要谈,他跟着晓山青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时间又到了晚上,方杳稍稍平复吸收分形记忆后的晕眩,放下书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这栋楼往上高不见顶,往上是一片云雾,白天里有光线透入,夜里便是像夜空一样漆黑。楼内是"回"行的制式,每一层都能看到一楼的情况。这会儿楼内安安静静,没有人走动,方杳也没有感应到任何灵杰游荡在附近,只有问丹蹲在瀑布边打盹。
    它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鸟头朝方杳看去,大翅膀展开,像是要朝她走过来。方杳下意识摆手,让它安静待在原处不要说话。问丹看懂了,乖巧地收回翅膀,只有乌溜溜的眼睛还在期盼地看着她。
    虽然这一层的房间从外看大差不差,但主次等级还是很明显,最大的那扇门在东,应该是李奉湛的住处,许群玉的房间最靠近这间房,之后便是其他师弟师妹的房间。她沿着阶梯往楼下走,很快就感应到了自己的魂迹——不在李奉湛的房间内,而是被单独放在了一处专门的房间里。
    方杳顺着感应寻过去,最后停在一扇对开的黑色门前。很安静,里面似乎没人。她试着推门,打不开。方杳思索片刻,分出一抹灵杰往门锁里送,只听咔嚓一声,对开的门缓缓往里打开,露出一掌宽的门缝。门缝后是一道玉棺,肉身就被放在玉棺里。
    方杳明显感到那股魂迹被锁在肉身里,正吸引着她过去。卢般若之前偷走这具肉身,多半就是为了用她的肉身再次收集魂迹,只是没想到她中途借用许群玉的心障恢复了意识。这会儿她越靠近肉身,那股吸引力便越大,仿佛有块磁铁藏在那肉身上似的。
    她轻轻关上门,勉强站在距离玉棺三米远的距离,思索怎么把那道魂迹勾出来。正想分出一抹灵杰去探,她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在灵杰离体之前生生停手,反往后退了一步。有风从窗外吹进来,两侧珠帘浮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杳这才发现玉棺后的窗边坐着个男人。她顿时浑身冒冷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出手,否则就暴露了。虽然身形隐在光线之外,但李奉湛身形高大,气质非凡,她又是灵体,本该感知敏锐,第一时间发现他才对。可他坐在那里,就像是屏蔽了她!
    的一切感官,
    让她无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见她终于看过来,
    李奉湛才问:"来这里做什么?"方杳和他对视片刻,缓缓说:"好奇。""好奇什么?""好奇她为什么会死。"方杳特意将自己与棺材里的区别开来,李奉湛果然没有立刻说话。
    她谨慎地观察他的样子,发现他双眼不是重瞳,身上也只穿着闲适的衣裤,连鞋子都是居家的拖鞋,好像真的只是来这里守着棺材的。"......我还好奇,明明你们成婚的时候感情那么好,最后怎么关系破裂了——""没有破裂。"李奉湛说。
    窗外的微风还在吹着,月光借缝隙漏进来,漫过他的身侧。李奉湛眉眼间的神情褪去了些许冷冽,带上积年累月的倦意。"只是误解罢了,夫妻之间总有意见不同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相比最开始见的那两面,此刻的李奉湛虽然仍然和她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但似乎多了许多对话的耐心。
    方杳知道他此刻的耐心来源于什么。"那你们又有什么误解?"她垂眼看着落在脚尖的月光。冷冷清清的光线将这昏暗的房间割成黑白二色,让人看得莫名觉得烦心。正当她这么想着,房间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染上一层暖融融的烛光,将那清冷的气息尽数驱散。
    方杳一怔,抬眼看向坐在那边的男人。他也注视着她,说:"我只对我的妻子说实话。"房间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方杳意识到,李奉湛这是在试探她。她平静地说:"可惜了,我是群玉的妻子。你们讲究什么合契,我只认民政局盖章。"
    说罢,她转身推门。推不开。下一秒,方杳浑身僵住。烛光跳动,面前的门上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的身体彻底笼罩。
    第33章拨云见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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