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她她她她来给我送饭了!

    中午,本来安安静静的警局忽然间变成了一口沸水锅,罗晓身上穿着校服,两手紧握成拳,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冲着面前的小蔡怒吼:“她不是病死!是被活活打死的!你们不是警察吗?警察的职责不就是查案,伸张正义吗?你们为什么不查?我问你们为什么不查了?!”
    小蔡是个初出茅庐的男生,也不好意思靠她太近,他嘴巴都快说干了,但罗晓就是听不进去,他实在是拿这位小女孩没辙了,只好让旁边的热心警员去把路舒叫下来,他一脸着急地安抚着罗晓的情绪,“罗姑娘,真不是我们不愿意查,主要是这法医给出来的死因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是病死的,我们没有这个权力去调查这件案子。小姑娘,你平时也看破案剧吧,咱们就跟那里头的刑警一样,只管杀人案那些。”
    罗晓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她哭着咬住下嘴唇,疯癫似地摇摇脑袋,“江微不是病死!她就是被人害死的!你们这些警察都是混蛋,都是坏人。”
    一大早的路舒就忙得焦头烂额,先是给江微的家人通电话,她的母父都说现在在外地出差回不来,让她去找江微的姥姥姥爷认领尸体,路舒只好去跟姥姥姥爷通话,可这两位老人家说赶过来太远了,还得要坐飞机,身体吃不消,也不来。
    路舒可真搞不懂这一大家子,女儿都死了还不回来,也不知道那破工作有什么可忙的。
    现如今,罗晓又擅自离校跑到这里来闹,路舒是真觉得头疼。
    她站在罗晓面前,路舒比她高两个半头,单手叉着腰,脸上也不见昨日的温柔,冷静地吩咐:“小蔡,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去,我一会儿上去跟她聊聊。”
    小蔡只好带着不情不愿的罗晓上了楼。
    路舒让身边的李玲珑再去跟江微的家人交涉一下,最迟明天必须把孩子带走,后果也跟他们提一下,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儿戏。
    李玲珑被迫接下此等重担,她用市局座机回拨江微母亲的电话,把方才路舒交代她说的全都同胡璇讲了一遍,可胡璇却不耐烦地回答:“刚刚我不都说了嘛,我在忙着工作,知不知道这次会议有多么严重,这份合同可关系到我能不能升职,我没空,找别人吧。”
    “可——”
    李玲珑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电话就被对面的人狠心掐断,空留一段机械性忙音。
    她拿着听筒的手悬在搬空,朝着眼前的路舒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路姐,胡璇还是不肯来,她非要忙工作,说是这次会议太重要了,抽不开身,让咱们找别人。”
    路舒用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强忍心中的怒气,她冲上前,从李玲珑手里接过听筒,洁白的手指在座机上面操作了一下,又给胡璇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也就接通了,听筒这里传来那边滔滔不绝的骂声。
    “不是警官,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都说了我这个会议很重要,一时间回不去,她爸也忙着呢,你们找她的姥姥姥爷就是,有必要一直给我打电话吗?有病吧你们这些人,你们要是再敢——”
    路舒实在是没这个耐心听下去了,她强势地出声打断,“胡女士,你的亲生女儿如今就躺在我们海宁市局的解剖间里面,如果你们还不回来认领尸体的话,那我们只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你们家里的人有闲工夫搁我这儿踢皮球,就是腾不出时间认领尸体是吧?那是你们的孩子啊,她活着的时候你们不在身边陪伴,现在她死了,你们还都不肯回来认领尸体,知道她死得有多惨吗?我都不敢想象她受欺负的时候,该有多么的无助。”
    胡璇见这位接听电话的警官没之前三个那么好说话了,她的态度也不再像方才那么恶劣,“我后天回去认领尸体,总行了吧?”
    “行,别忘了。”
    路舒将听筒“啪”的一声放在座机上面,座机一下承受不住她的滚滚怒火,都忍不住抖了抖。
    她现在也没时间和别人吐槽这奇葩的一大家子,刚往前迈出一步,身后蓦地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路舒顿步回首,瞧见一位身着西装的女子站在门口,她将头发盘成了一个丸子头,显得脖子更加修长,脸上未施粉黛,却也遮盖不了清秀的容貌。
    “申检?”路舒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相当诧异。
    申语情将手里提着的饭盒袋递到她的眼前,“趁着午休时间,给你送午饭,就当是还昨晚的人情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路舒福至心灵地双手接过那个粉色饭盒袋,上面还有一只Kitty猫,她用手指指着飘香四溢的饭盒袋,仍旧有些不可置信,“这你自己做的?”
    “对,我自己买菜做的,可能没有锦湘满楼的菜那么好吃。”
    其实申语情只是觉得自己买菜来做,更经济实惠一些,自从养了那只流浪狗之后,生活支出大大增加,她又不想让小狗跟着自己一起过苦日子,只好缩减其他的生活用品支出。
    当然,申语情是不可能和她讲实话的。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这可是申检亲自下厨给我做的,实乃荣幸之至啊。”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路舒打电话地内容,想必和昨晚那件事情有关,申语情往后退了一小步,“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走了。”
    “行,你路上——”
    最后两个字还没脱口而出,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路舒的那双招风耳很快就从那群人的谈话声中捕捉到了关键词——跳楼。
    恰好这个时候,小蔡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像是踩了一对风火轮一般,他喘着气儿说:“路姐路姐,不好了,罗晓跑到天台上面去了,扬言警方不管这个案子,她就要跳楼!说什么要让世界上的人都看一看警察的真面目。”
    听见要跳楼的人是罗晓,路舒顿时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都想叫人帮自己掐一掐人中了,“我靠,咱们这是极速出警啊,打电话让消防大队的过来,做好万全准备,我上去瞧瞧。”
    申语情忽然开口:“要不我也跟你一起上去看看吧?”
    路舒自然不可能让她上去帮忙,因为她担心罗晓一旦激动起来,会对申语情造成伤害,她连忙摆手拒绝,嘴角强行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容,“不用,咱们都是专业的,你就快点回检察院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方才我听着罗晓对你们警察具有恨意,如果你们去劝导的话,可能更容易刺激到她。不如就让我这个无关人士上去和她好好聊一聊?”
    听及此,路舒开始有些犹豫,几秒后她无声地朝着申语情招了招手,申语情心领神会,立刻大步流星地跟着她来到电梯面前。
    进电梯前,路舒吩咐李玲珑让心理咨询师快点收拾着过来。
    狭窄方正的电梯厢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中间大约隔了两个人的位置,路舒侧着靠在墙上,两手插进裤兜里面,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等会儿我就在旁边远远地看着你们俩,要是有什么异动,你就悄悄给我打个手势,我会马上冲过来保护你的,安全要放在首位。”
    “你不应该率先保护罗晓的生命安全吗?她应该跟你昨天接手的那个案子有关系吧,既然是有用证人,就应该率先保护证人,这样才能尽快推动案情。”
    “这个案子不是杀人案,她也算不得证人,你是检察官,要是在市局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该怎么和检察院交代?”
    申语情忽而低头笑了一下,伴随着电梯门打开时发出的“滴”的一声提示音,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出了电梯。
    她这个异常反应倒是引起了路舒的注意和好奇。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罗晓此时正坐在高高的蓄水库上面,两条腿伸到外面,小幅度地晃动着,远远望去,她的身影有些单薄,看着形单影只,倒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申语情两手抓住生了锈的逃生梯,高高地抬起左腿,踩在铁架子上,路舒有些不太放心,就站在逃生梯底下,两手摊开,原地扎了个马步,时刻准备着托住掉下来的申语情。
    这逃生梯许久都没有被使用过了,申语情顺利爬上去后,发现自己的手心黑黢黢的,可身上没有揣着纸巾,只好随意地拍了拍手。
    她来到罗晓身边站着,小幅度地探头去看,这儿离地面大概有二十多米高,下面围着乌泱泱的一群人,闻风赶来的记者拿着相机咔咔拍照,警员纷纷将这些霉体赶到外面去,消防队员正快马加鞭地开始给消防救生气垫充气,申语情有点怕高,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连忙撤回一个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在离边缘有三四十厘米的地方原地盘腿坐下。
    “你叫罗晓?我姓申,你叫我申姐姐就行。”
    和申语情相比,罗晓的胆子大了不少,敢直接坐在边缘,她回过头看向申语情,眸中含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冷漠,“我说过了,你们警察要是不肯查江微的案子,我就直接跳下去,我要用我的死来揭露你们这些警察的真面目。”
    “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听见有人要跳楼,就来见义勇为一下。”
    罗晓分明不信她的话,“不可能,你肯定和路警官那些人是一伙的。你们这些警察惯爱骗人,明明昨天说了要查个水落石出,可今天就说不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
    申语情顺着藤条爬下去,“为什么突然不查了?”
    “因为他们说江微是急性心肌梗死,不属于非自然死亡的范畴,让她的家人*赶快认领尸体带去火化,可是她的家人根本不管她。江微一个人过得很苦,她不是简单的病死,她就是被人害死的,可是那些警察只相信那一纸报告!这样一来,江微会死不瞑目的。”
    听及此,申语情也能明白为什么先前路舒看起来那么头疼了,她伸手握住罗晓的臂弯,将罗晓往后面拖,“坐过来一点,姐姐和你聊聊。”
    罗晓不情不愿地往后面挪了几步,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有什么好聊的?如果你们警察还是不愿意查明真相,那我就跳下去,让那些记者们大肆报道。”
    “你一直都在说江微是被人害死的,为什么?如果你知道一些内情的话,就一五一十地交代给底下那位美女警官,这样警察才能知道江微的死亡有蹊跷,才能够申请调查,否则就只能按程序办事。”
    这次罗晓不说话了。
    申语情见缝插针,学着检察院里未成年办那些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劝导着:“罗晓,姐姐看得出来你和江微关心很好,你想要让江微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那你自己就得要爱护自己的性命,不然除了你,还有谁在乎真相和江微这个人呢?”
    罗晓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脸上划过一丝迟疑,她低低地垂着脑袋,还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她弯着腰,将脸凑到罗晓眼前,申语情嘴角带笑,语调温柔,就像一位知心大姐姐一样,“跟姐姐下去好不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警察。”
    申语情两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臂,将罗晓扶了起来,“答应姐姐,一会儿一定要和警察好好说话,把事情交代清楚。”
    她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申语情先是把罗晓送下去,路舒在下面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紧接着便轮到了申语情,她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下面,心中再度升起一种胆怯。
    但在路舒和小孩子面前,申语情不愿意把那种胆怯展露出来,她背过身去,默默深呼吸了几下,才迈开第一个步子,稳稳当当地踩在了铁架上,随后她便准备将手挪到最上面的铁架子上,可是脚下一滑,一下失去重心,幸好申语情反应敏捷,及时地抓住了铁架子,这才没有摔个大屁墩。
    底下的路舒方才瞧见她要摔下来了,下意识张开双臂,屏息凝神,等着接住从天而降的申语情。
    见她又没摔下来,路舒也不敢松懈,她方才瞧见申语情在上面往下看时候的神情,似乎是有点害怕,便寸步不离地站在原地守着。
    最后一个铁架子离地面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申语情从自己的角度看下去,这段距离还挺高的,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很快又撤回了这只脚,她的手心已然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可又不想麻烦路舒。
    就当她正在做心理准备的时候,路舒二话不说直接张开双臂,扎了个稳稳当当的马步,“松手,我接住你。”
    申语情不便回头看她,但已经可以脑补出路舒那副胸有成竹地臭屁模样。
    换做别人,她会拒绝,因为申语情不想麻烦别人,但偏巧这个人是路舒,她忽然觉得很安心,放心地松开了紧紧抓着铁栏杆的两只手,然后申语情不出所料地跌入了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里面,还没等她道谢,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路舒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尾椎骨被坚硬的水泥地磕得生疼,但怀里的申语情被保护得很好,一点伤都没有,她将右手伸到尾椎骨的位置,“哎我靠,我的屁股!”
    申语情麻溜地从地上蹭起来,两手抱着她的手臂,将可怜兮兮的救命恩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尾椎骨那里传来阵阵的疼痛感,一刻不曾停歇。
    但路舒却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没事儿,我好得很,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她没着急着离开,眼中依旧留有一丝担忧,“你真没事儿?”
    路舒见申语情这么关心她,内心忽然多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想法。
    她这么关心我的身体,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关心我?
    肯定是英雌救美奏效了。
    路舒在心里面偷笑几声,她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这种小伤和我之前受的那些伤简直不在一个档次,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可能抗了。”
    见她跟个没事人一样,申语情也就放心了,“那行,饭记得趁热吃,我先走了。”
    “拜拜!”路舒朝着她离去的背影热情地挥了挥手。
    随后,她收回右手,撇头看向旁边垂着脑袋的罗晓,“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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