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遥远的世界线(四)那这世道什么时候……

    当?初因法阵变小的奚临,到底还有几百年修为在身,神识伤尚且能抗一抗。
    而如?今的奚临灵骨未成,仅是一张脆弱的白纸,同样的伤对他而言或许是致命的。
    为了医好他,瑶持心不得不去往更远的地方,离开古南岳,朝中原繁华的地带去寻找这?个时?代的丹修和仙药。
    他的情?况不能拖太久,因此她几乎是连日?不休息地赶路,来?来?回回地往返奔忙。
    毕竟整个岐山部皆受“眼睛”的束缚,无法自由出山,只有她一人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外面行走。
    瑶持心不自觉扛起了拯救这?个部族的全部重任,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套话和周旋,学会了怎么掩人耳目,怎么辨别人心险恶。
    她要补充过冬的口粮,要找大夫,要寻丹药……
    常常是刚回村子?,歇一夜第二天就得再启程。
    苍茫的上古萧瑟又孤零,甚至没有闲暇去看这?遥远的风景,连四下的山林都在眼前匆匆来?去。
    她太累了,满心满眼都是不能让师弟有事,久而久之,难免顾不上需要照顾的另一个人。
    就在奚临日?渐转好的时?候,那个冬天,阿蒙死了。
    瑶持心错过了镇上采购药材的时?间,而别的市集距此又太远,她连夜跑了好几个城镇,问遍了所有的医堂和商人。
    等总算买到药草赶回岐山部,阿蒙早已?下葬数日?。
    他本就是靠高昂的补品吊命活着?,加之这?些天她为了奚临的事顾此失彼,东西缺一阵有一阵,身体自然每况愈下。
    守村的青年心知已?劳烦她甚多,皆无责备之意,反而安慰道:“生死有命,姑娘不必太过介怀,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别往心里去,阿季也知道你尽力?了,大家都尽力?了。”
    可瑶持心却当?即意识到什么。
    阿季!
    她一个激灵,迅速冲下山去——
    那正是奚临和季前去找“猎人”寻仇的日?子?。
    村中无人发现他们?胆大包天的计划。
    山下血淋淋的祭台上,女人的眼神同掌心的刀锋一般尖锐,一寸一寸割开了少年的眼角。
    而年轻的“眼睛”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恨,在关有无数岐山族人的牢房内引爆了自己。
    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散在空气里。
    瑶持心仓皇赶到时?,只来?得及将摔落的师弟护在怀中,避开接踵而至的热流。
    她一回头,城郊的荒野上空,苍穹又一次被滚滚不尽的浓烟染出鲜血的颜色。
    耳边充斥着?木料燃烧后发出的哔啵声?,偌大的牢房在她的视线中一一坍塌,火舌一舔,便什么都没了。
    瑶持心与奚临一并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灼热的灰烬扑在她脸上,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感到精疲力?尽。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赶得及把救命的药送到村里。
    也没赶得及去救他的挚友。
    会病逝的人依旧死去。
    会自尽的人也没有保住性?命。
    那一切还如?从前的轨迹一样,并无丝毫改变吗?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皆怀着?心事各自沉默,谁都没有出声?,又很默契地明白此时?此刻,无言才是最?好的回应。
    瑶持心牵着?他的手,踩着?足下干枯的落叶,人呆得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旁边的小师弟轻轻开口:“姐姐。”
    她才回过神,听见奚临没来?由地喃喃言语:“我?刚被带到那间密室时?,还有一个人在。”
    知道他所指的是那个因神识伤周身渗血的女孩子?。
    当?初术士和他的神魂挤在一起,便是让这?个人去硬扛的天雷,朝元级别的雷劫瑶持心昔年是靠烛龙鳞才险险过关,凡人遇上毫无悬念,必死无疑。
    更别说是这?样年幼的凡人……
    他语气轻且木然:
    “她与我?不同,是被家人卖到这?里的……因为是女孩儿。”
    “他们?这?一批小孩原本有二十个,半年过去,如?今仅剩她一个。据她说自己一共经历了五次分魂,每次都活了下来?,是古往今来?活得最?久的人。
    “我?当?时?害怕极了,关在暗房内的那几日?,是她在边上开导我?,告诉我?要怎么做。”
    彼时?,少女的眼中信誓旦旦,哪怕是在此等境地,依然对未来?充满向往和期许。
    似乎觉得自己是熟练工,故而不住地向他传授自以为正确的经验,盼着?新来?的倒霉蛋能和她一样幸运。
    ——你要熬过去啊。
    ——但凡熬过去一次,我?们的实力就能更上一个境界,我?能感觉得出来?,不只是气场,好像连骨头都变轻了。
    ——这?或许算是因祸得福。我想等我?们?以后历练久了,根骨没准也会变得像术士那样强大,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届时就可以打败他们,逃离这?个鬼地方!
    她想得很天真很单纯,而且还有几分励志。
    然后,便折在了这?第六次的天劫上。
    下面的话即使他没言明,瑶持心也已?经知道了结局。
    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的。
    放到千年后来?看,她说不定也是个资质不错的苗子?。
    小奚临目光犹自盯着?足尖,“分魂术施展之后,我?隐约能在耳边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其实交换神识并不似她讲的那么轻松,会难受,很不舒服,她的耐受力?甚至还不如?我?……”
    所以灵台强行打?开的刹那,少年耳边响起的,便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那声?音持续不断,既痛苦又锋利,比千刀万剐更折磨,直到她死。
    他连堵住耳朵不想?听的能力?也没有。
    而纵然是这?般凄厉到无望的时?刻,对方居然仍在叫他坚持熬下去。
    她以为熬下去,就能有美好的未来?了……
    瑶持心闻言至此,不觉万分窒息地拧眉合上双目。
    “我?在想?。”
    他忽然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那个术士选择在我?的灵台上栖身,而是选择了她,由我?去扛天雷,她现在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不是的。
    尽管理论上确实如?此,可瑶持心潜意识里却感觉到……
    不是这?样的。
    少年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犹自继续:“如?果不是你为了给我?找药,阿蒙哥的病情?便不会耽误吧。”
    “他就不会死了。”
    “阿季也不会为了给兄长报仇,和‘猎人’同归于尽。”
    “他们?都是因为我?。”
    边上的瑶持心深吸一口气:“不是的。”
    “因为我?太没用……”
    “不是的!”她脱口而出地打?断,飞快绕到他跟前蹲下。
    她握着?少年的肩膀,不知道是急于宽慰他,还是急于说服自己:“这?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倘若我?能早到一步,如?若我?能早一点发现……”
    瑶持心咬着?嘴唇用力?地一摇头,旋即怀揣着?庆幸向他承诺:“没事的,没事,我?还有机会救他们?,你放心,我?还能救下他们?。”
    只要她让噎鸣碎片把自己带回数月之前,提早拦住奚临,提早去山里救出那个小姑娘,再去郊外摧毁“猎人”的窝点,她现在已?经知道准确的位置了,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次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让大家都安然无恙。
    她在少年懵懂不解地注视下满怀希望地安慰:“现在的日?子?是很糟糕,不过没关系,再坚持一下,再过不久会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是啊。
    瑶持心眼中蓦地亮起光,按照时?间推测,祖师就快来?封印七大神器了。
    没有神器夺取资源,大地会慢慢变好的。
    她语气不觉轻快:“等到她完成法阵,人间就能重获新生,灵气就会……”
    那一瞬,神石提醒过的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只要不回到封印现场……
    ——你想?生活在哪里,就生活在哪里。
    瑶持心脸上的笑意倏忽凝滞在唇边,近乎迟缓地吐出后半句:
    “……复苏。”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封印现场……
    不是仅有三千年后的浮屠天宫。
    还有三千年前……
    祖师从遥远的世界来?到这?里,那最?初的封印,也算是封印现场。
    她回想?起一开始神石带着?自己在光阴的长河间逆流而上,去过许多地方,许多时?代,有天下初定的太平年间,有一团混乱的玄门大战,有灵气恢复后的上古。
    而唯独,没有刚完成封印的那些年。
    她是从灵气全然稳定的年月,直接被带到灵气复苏之前的。
    所以,跳过这?个时?段并不是石头偶然为之。
    而是由于这?几年……祖师尚在世间。
    噎鸣碎片在躲避那个会封印它的人。
    毕竟三千年后的碎片如?若在三千年前被封印,法阵一样可以完成。
    那么为了确保自己安全……
    石头是绝不会让她待在瑶光老祖分身还未消失的年代里。
    瑶持心缓缓绷直了腰背,神情?无端怔忡。
    也就意味着?,当?祖师来?到上古的瞬间,自己便会被立即带离此地。
    从大阵落成到祖师消散,这?期间十年,是她无法停留的时?光,是神器不允许她存在的时?光。
    而那正好是乱世的开端,混战的初始,也是岐山村遭到术士围攻的时?候……
    她握着?小师弟的手渐次松开了力?度。
    像是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压根就不能在山村遇难时?庇护这?里的所有人……
    自己一厢情?愿设想?的那些,所谓在术士来?袭时?与大家共进退,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度过余生,想?要他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从一开始,便是不可能的奢望。
    早该想?到,她早该想?到……她的时?间根本不是无限的,又偏偏是在这?最?关键的时?日?,自己不能存在。
    而等到她可以回来?的日?子?,却已?经是十年以后。
    山村成了平地,无数灵魂深埋在泥土之下,全部的生死,悲喜,怨恨与不平皆尘埃落定。
    瑶持心本想?救很多人。
    到头来?却发现其实她一个也救不了。
    这?是一段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的旧时?光。
    一切都是行将崩坏前的回光返照。
    瑶持心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结界掩映的小山村。
    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地想?要他们?活下去,无论她现在做得再多,这?片宁静的小村落终会迎来?最?炼狱的时?刻。
    年迈的族长,爱笑的阿实,送她毯子?,总围着?她问东问西的小姑娘们?。
    都逃不掉灭亡的命运。
    为什么呢……
    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约莫是觉察到她表情?几息变化,对面的小奚临试探性?地疑惑:“姐姐?”
    “没、没事……”
    瑶持心收回心神,企图挣扎着?让自己接受,重新拟定计划,“没事。”
    她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己身,“我?会再教你们?更多实用的术法,更多,更多,所有我?会的全教给你们?——无论如?何,能多活几个是几个,等灵气复苏之后,之后就会有……”
    她话音戛然而止,眼前闪过的,是神石带她走过的千年光阴。
    横尸遍野的战场历历在目,凡人、走兽死伤无数。
    这?以后还有术士混战,玄门相争,群雄逐鹿,长达近千年的乱世……
    就算岐山部在无数垂涎的野心围剿下侥幸存活一二,前方仍是一条布满黑暗和绝望的长路。
    灵气恢复后,也没有光明的未来?。
    他们?除了使用秘术沉眠,再无更好的选择。
    瑶持心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就那么僵硬地张着?嘴看他,一时?间对荒芜的将来?无言以对。
    我?要怎么,让他去期待明天呢?
    要怎么告诉他离天亮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年月……
    她不得不闭目痛苦万分地垂下头,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极了。
    面前的小奚临见状,突然也慌了,立刻上去扶她,“姐姐,我?不问了。”
    “我?再也不讲这?种丧气话。”
    “是我?不好,我?老是惹你不高兴……”
    在照顾她的情?绪上,师弟似乎从小到大都很敏锐,总能迅速发现她的不对劲。
    瑶持心明明难过得不行,此刻又不免一阵熨帖。
    她将脸颊贴在奚临掌心,就着?他的手静静平息了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好表情?,抬眼安抚道:“对不起,我?刚刚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瑶持心替他将散乱的碎发抚平,“都是胡诌的……没吓到你吧?”
    奚连忙摇头。
    或许不明白每每在她眼中见到的哀伤究竟因何而起。
    于是他只好尽量小心翼翼。
    “其实这?些事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她微微顿了顿,“我?想?,也不是我?的……”
    “是世道艰险,我?们?无从左右。”
    小少年听完,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垂了垂首。
    也就这?时?,他轻轻道:“那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瑶持心忽然一怔。
    那一刻,仿佛被他戳到了什么似的。
    奚临问出这?句话的当?下,她脑中浮现的是三千年后的鸟语花香,热闹非凡的玄门大比,凡尘飘飞的鹅毛大雪,以及集市上炊烟缭绕的灯火。
    在灯下有人送她一叶红枫,分明平平无奇,却鲜亮得像刚从梢头摘下的一样。
    而最?后是那尚未迎来?黎明,却犹在混乱,距今远到遥不可及的浮屠天宫。
    ——“明不明白神器重现意味着?什么?”
    ——“三千年了,大家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你想?要岐山的历史重演吗?!”
    她眼眶无端一热。
    宛如?经一场大梦初醒,在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迷途中跌跌撞撞地找回了她本来?的名姓。
    是啊。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几乎是同时?,瑶持心明白了祖师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补全封印法阵,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无法像改变大比格局那样,轻易改变这?段过去了。
    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就是错的。
    它不结束,哪怕自己做得再多,也没有用……
    我?这?是在干什么?
    瑶持心好似从某个温暖且幼稚的谎言中回过神,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天真来?。
    这?无望的上古里,又怎么会有安乐平和的世外桃源。
    只是他们?恰好在她最?迷茫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段美好到让人忘记悲苦的回忆而已?。
    她就那么定定地凝望着?面前的小少年,直到对方行将发觉她眼角的晶莹时?,瑶持心一下子?伸手将他抱住。
    “会好起来?的。”
    她指尖轻轻覆上他脑后冰凉的发丝,挨在他鬓边依偎着?蹭了蹭,或许也知道了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这?般亲密地拥抱他了。
    瑶持心扬起视线,满怀期许地用力?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明快轻盈,“你会见证到它好起来?的那一天。”
    “一定会的。”
    感觉到他回抱在背后的力?道,彼时?的少年还有几分生疏与畏怯:“真的吗?”
    “嗯,真的。”
    她笑着?说,“我?向你保证。”
    那天夜里,瑶持心坐在村中蓬勃粗壮的乔木上,举着?斑驳的排箫,给他吹了一夜小曲。
    一如?昔年那个大比来?临前的月夜。
    古拙温柔的《浮槎》顺着?悠婉的微风,拂过这?片宁静闲适的村落,拂过村口开小差的守卫,拂过桌边缝补衣衫的小实,也拂过梦乡中一无所知的人们?。
    这?是玄门历史上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的地方。
    曾经是她所爱之人的故乡。
    而如?今,也是她的另一个故乡了。
    感谢在她彷徨之际,给了她一个能够做美梦的机会。
    虽然这?个梦很短暂。
    梦醒之后也很残忍。
    但瑶持心依旧很喜欢这?里。
    她不后悔在这?一生中来?此一遭,尽管这?场经历全是遗憾。
    等到自己离开,此地的全部——所有人所有物均会成为她所知的,那些早已?故去的亡魂和残破的遗址吧。
    她看着?天边孤清空冥的冷月,心想?至少这?一次。
    一定要好好地道个别。
    古老的晨光洒落在枝头时?,少年眉心轻轻动了动,有人拍拍他的胳膊,柔声?将他唤醒。
    “阿奚,阿奚……”
    “我?要走了。”
    因为不用干活儿,深冬的早晨岐山人都还没起,村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牵着?手,脚步清浅地穿过屋舍,穿过结冰的山溪与木桥,一步一步爬上那常练剑的矮坡,看鸟雀在萧索的树枝间跟着?他们?跳跃。
    矮坡后便是村庄的边缘,另一个出口的所在。
    站在行将出村的小道上。
    少年既失落又惊讶地问她:“你要去哪儿?”
    身边的女子?表情?恬静得犹如?冬季照落人间的暖阳,答得模棱两可:
    “去……办一些要紧的事。”
    她姿态故作轻松地一回头,“我?本就是路过,不该待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少年紧接着?追问:“那你,还回来?吗?”
    瑶持心垂下地长睫随视线落寞地一扇,貌似十分抱歉地冲他笑笑,“应该不会了。”
    但你还会再见到我?的。
    她心想?。
    在三千年后。
    始于一次偶然的清心术。
    在那里,会有一个,不那么好的瑶持心在等你。
    而你跟她还有一段很长的时?光可以一起走。
    这?段日?子?或许是快乐的,也或许是不那么快乐的……
    瑶持心看到少年眼中那溢满的失望,忍不住上前摸摸他的脸,“说不定,等我?办完了事,还能再见到你呢。”
    而她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等回到那个未来?里。
    就是三千年后,她的奚临了。
    瑶持心将手中的排箫放到他掌心。
    少年此时?的手尚未长成,略显单薄清瘦,她却不自觉地扣住他手背,眷恋不舍地握了许久。
    感觉到掌心传来?他全部的体温,鲜活得纯净又柔软。
    千年后封印大阵的现场,她被结界阻隔在内。
    所以这?次可能是自己唯一触碰到他指尖的机会了。
    大师姐垂眸用力?抿住唇角,哪怕心知不妥,也依旧不讲道理地补充了一句,“说好了,你可不能先喜欢上别人。”
    “知不知道?”
    他在原地懵懂地朝她点头。
    而后就那么看着?她,一直目送她行远。
    视线中高挑纤长的倩影没有停留,走得义无反顾。
    深邃的密林被长风若有似无地一吹。
    一如?她当?日?乍然出现在山林中,很快就湮没在了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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