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6章 番外(3) 愿生为生(一)

    天渐渐亮了。
    辛心撑着脸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他是南方人,少见这样的雪景,看得双眼朦胧, 快要迷醉。
    “这么好看吗?”
    耳边气息温热地飘过, 辛心痒痒, 耸了耸肩膀往旁边躲, “好看啊。”
    蒋惟在辛心身边坐下。
    过去了一年,他们终于凑齐了两边时间出来度假, 也算是补度蜜月。
    辛心抓了蒋惟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蒋惟手上的戒指。
    他们这间套房露台有个室外的泳池,雪花轻轻飘落,起初一点就融入水中,随着雪花越来越多,水面也堆叠起了白色的冰晶。
    “下雪好美。”辛心轻声道。
    “出去看看?”
    “那不要。”
    辛心裹紧浴袍,想想都冷。
    他们迟迟不去度蜜月, 不仅是因为学校事情太多, 两个人都太忙,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辛心是个超级大宅男。
    比起旅行, 辛心还是更爱待在他们的小窝里。
    “蒋惟, 我找不到遥控器了, 遥控器在哪?”
    “蒋惟, 厕所没纸了, 你买了吗?给我拿一包。”
    “蒋惟,我腿疼,你帮我按按——”
    就这么躺在沙发上,成天喊蒋惟, 这是辛心每天最快乐的事情。
    “辛博士,”蒋惟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把遥控器扔给瘫在沙发上的人,“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养孩子了?”
    辛心弯腰蛄蛹两下,用脚指头把遥控器够过来,“诶,婚都结了,你就认了吧,来抱抱。”
    自从蒋惟的两条时间线同步之后,辛心对蒋惟就越来越“赖”了。
    “在做饭,我身上一股油烟味。”
    蒋惟这么说着,还是俯下身来抱辛心,辛心趁势直接把两条腿也盘上去,八爪鱼一样缠着人。
    “嗯~让我闻闻今天晚上吃什么,啊——好辣——”
    辛心狼狈地滚回沙发,蒋惟直起身,脸上扬起揶揄的笑。
    “不是你自己昨天说家庭煮夫最辣吗?”
    “……”
    哥,我不要这样的辣。
    火辣煮夫向他的瘫痪爱人提出旅行的邀请时,辛心咬着笔头趴在书桌前,头发因为刚吹完乱蓬蓬的,一抬头就晃,“啊?”
    蒋惟没忍住,揉了一把头发。
    “我有五天的假期,可以国内也可以出国。”
    “我请不出那么长的假诶……”
    “不用请五天,三天就够,再拼个周末。”
    “这样好像可以。”
    “那你想国内还是国外?”
    辛心咬着笔头点头,完全落入了蒋惟的选择陷阱当中。
    “国内吧,不然坐飞机要好久。”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辛心认真想了想,“安静一点的就好。”
    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度假酒店,辛心开始了愉快地在酒店瘫痪的日子。
    这场雪是意外之喜。
    辛心认真地看了会儿雪,翻出了行李箱里带来的笔记本,对着窗外的雪景开始画画。
    这个笔记本的秘密蒋惟已经告诉了他。
    辛心听完之后,心里酸得难受,早知道是蒋惟在看,他每次出任务之后就多写点了。
    生与死之间隔得距离那么远,却又那么近,他越想越觉得心酸,跑卫生间偷偷又哭了一场,他不让蒋惟看见,怕蒋惟也哭。
    后来辛心就常在这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给蒋惟看。
    “我小时候可喜欢画画了。”
    “我妈给我报了绘画班,教我的老师水平不是一般的高,看给我打了多好的基础。”
    辛心说着说着就乐了,他眯着眼睛轻笑,“我的才艺现在能画画,你呢?”
    没等蒋惟回答,辛心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哥你现在给我打套拳助助兴吧。”
    辛心笑得画不下去了,被蒋惟从头挠到脚,笔和本子早扔了,他双手抱住蒋惟的肩膀,先下手为强地亲了蒋惟的脸,他边笑边到处亲,蒋惟也破功了。
    蒋惟彻底笑起来时是很阳光的,眼睛也会和辛心一样眯起来,高挺的鼻子抵在辛心的脸颊上,脸颊肌肉因为笑意微微颤抖,传导到辛心脸上,辛心抱着他的脑袋嘿嘿笑。
    “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你不是说不要吗?”
    “现在要了。”
    “不要吧。”
    “就要,我要出去堆雪人——”
    辛心出其不意地把人掀开,裹着浴袍赶紧往浴室跑。
    蒋惟的分离焦虑症这两年明显发生了转移。
    以前他们的性生活处于非常正常的频率,差不多一周两三次这样,主要看两个人的时间能不能凑到一起,俩牛马每天科研回来满身疲惫,哪有精力天天滚床单呀。
    辛心回到家往沙发上一瘫,灵魂飘在半空,张大嘴,“哥,数学把我绝育了。”
    蒋惟过来捏他的鼻子,“你想生,也得有那个器官。”
    辛心扭头闭眼吐舌头,假装自己挂了,装了没两秒又赶紧睁开眼,果然看见蒋惟黑着脸。
    蒋惟是真的有焦虑症。
    这是辛心和他日常相处中才慢慢发现的。
    有的时候他半夜醒来,发现蒋惟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他,他吓一跳,又赶紧抱住人脑袋啵啵亲两口,“乖啊哥,没事,我在,我好着呢,睡觉吧,你明天还有课呢。”
    蒋惟也很诚实,他说他看辛心闭眼睛躺在那儿,心脏就难受,心跳加速,胸口闷闷的上不来气。
    辛心也知道,不是每个人哭一鼻子,然后就能很快满血复活,还有余力向世界播撒爱与和平。
    辛心带蒋惟去看医生,倪医生给开了点药,其他建议无非就是多吃多睡,放松心情,蒋惟自己久病成医,其实都不用倪医生交代。
    那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呢?
    辛心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站在沙发上,人往蒋惟怀里倒,蒋惟展开手臂架住他,辛心脸微微泛红,扭扭捏捏道:“今天我们下班还挺早的,现在才5点。”
    “嗯。”
    “我下午开组会吃过了,还不饿,你呢?”
    蒋惟眼睛向上瞟,辛心大眼睛忽闪忽闪,终于把他脸上紧绷的表情给闪开了。
    蒋惟一把抱起挂在身上的人,辛心脸埋他脖子里嘿嘿笑。
    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万恶之源。
    以前半夜醒了看到黑暗中的猫头鹰,撸撸脑袋,亲亲抱抱,哄一哄就好了,现在不行了,猫头鹰两只眼睛盯着,摸摸脑袋,盯着,亲亲脸,盯着,抱抱,盯着,说好话哄完,还是盯着。
    辛心:“……”
    他不作声地拉开抽屉,掏出一枚,冲猫头鹰晃晃。
    猫头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事后,猫头鹰亲亲已经累迷糊的辛心,满足地睡了。
    辛心觉得蒋惟这是焦虑症的形式之一,也应该去看病,蒋惟说不去,辛心问为什么。
    蒋惟冲他眨眼睛,“我害羞。”
    辛心:“……”
    他怀疑蒋惟根本没病,但是他没有证据。
    也怪他,自己选了要到酒店度假,这两天简直了,除了吃就是“睡”,辛心实在绷不住了,他拉着蒋惟的手循循善诱,谆谆教导,“蒋博士,你已经三十好几了,要注意保养,人生岁月长,少壮太努力,老大也会徒伤悲的。”
    蒋惟神情平静,只是一双眼睛慢慢沉下去。
    辛心:“哥,请勿装忧郁。”
    蒋惟抽开手,侧过身,看向窗外的露台。
    辛心:啊,好一个悲情的美男子,如果不是一天之内把他X了三次就更好了。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辛心往蒋惟肩上趴,“哥……你不爱我了……”
    蒋惟转过脸。
    辛心:“你只爱我的肉体。”
    蒋惟:“……”
    蒋惟把人抱住,捋头发,他动作轻柔,眼神也柔情似水,辛心放松了警惕,就听蒋惟幽幽道:“胡说八道是要挨X的。”
    辛心:“……”不好!
    其实辛心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总还是觉得很害羞,他每次都心跳快要飙到一百八,那种彻底失控的感觉总让他感到后怕,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会不会太失态了很丑。
    他也不敢真的问蒋惟,说,你好你好,请问我在那个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他有观察蒋惟,以己推人,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很奇怪,可还是忍不住害羞。
    辛心从浴室出来,已经从浴室的衣帽间里拿好衣服,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全副武装。
    蒋惟站在窗前,也已经穿好了冲锋衣。
    辛心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蒋惟怀里,亲亲蒋惟的脸,“帅。”
    蒋惟顺手给他戴上毛线帽,捏了下辛心的嘴,“不买别碰。”
    辛心笑倒。
    两人出门看下雪。
    露台景观做得很漂亮,辛心是纯正的南方土狗,这辈子没见过真的雪,撒开蒋惟伸手接雪哇哇转圈。
    蒋惟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出去旅行徒步,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他点了支烟,看辛心在那蹦来蹦去。
    鲜活的、美好的、活生生、正在跳动的一颗心。
    蒋惟的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可以看他到地老天荒。
    “这个雪已经堆起来一点了,来来来,快过来我们堆雪人。”
    辛心双手拱雪。
    “堆个小猫吧……”他想了想,又笑了笑,冲不远处的蒋惟道,“还是堆个猫头鹰吧。”
    猫头鹰叼着烟过来,“堆个阿拉斯加吧。”
    “阿拉斯加?狗哦?”
    “嗯。”
    “为什么?你喜欢狗吗?家里不是养猫吗?”
    “雪橇犬,喜欢雪。”
    “……”
    辛心抓起一把雪往蒋惟脸上扔,蒋惟笑着躲了一下,“算了,不堆雪橇犬了,脾气太差了。”
    辛心过去直接把蒋惟嘴里的烟掐了,往他鼻孔里插,被蒋惟挡住,拦腰抱了一下,“行吧,听你的,就堆个小猫。”
    “我说的是猫头鹰。”
    “什么?可爱的小猫咪?”
    “……”
    他不是猫头鹰,他才是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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