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镜城酒店

    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连带着四肢百骸的血液一起凝固。
    绵酒怔怔地站在镜子前,微微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离他越来越近的人头状黑影。
    他好像是在极度的惊吓后?,大?脑直接停止了运转, 做不出任何反应。
    【小酒!别发呆了!】
    609在他脑中?大?喝的同时?, 手里的纸人也烧到了绵酒的手指, 不是很烫, 只有?轻微的刺痛, 但已足够让绵酒醒过神来。
    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激烈到似乎要?跃出胸腔, 快得绵酒耳边都好像听见阵阵嗡鸣声,眼前也阵阵发黑。
    可这样的心跳下,他手脚却感觉越来越冷。
    不能, 不能待在这。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和燃烧起来的另一个纸人, 绵酒这样想着。
    只是他刚刚一动腿,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一样, 一下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光滑的瓷砖上,疼的绵酒立刻红了眼眶。
    可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他咬着牙, 颤颤巍巍地连走带爬到了浴室门边。
    幸好他进?来的时?候没有?锁门,不然他现在肯定连锁都扭不开。
    可是连滚带爬地出了浴室, 从巨大?的落地镜里看到自己的时?候,绵酒一瞬间通体生凉。
    他离开了浴室, 趴在了地上, 可那黑影还在他头上,并且马上就要?碰到他的头发。
    而?更让绵酒头皮发麻的是,这么一会?, 他手里的纸人居然有?已经烧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可能都撑不到他爬出房间。
    发现自己无论看哪面?的镜子都能看见那个黑影后?,绵酒突然抱住床边的电话,一下钻进?了同样在床边的衣柜里,猛地拉上了门。
    可想拨号的时?候,绵酒突然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起来其他人的房间号。
    他哭着喊609。
    【你?可以看看自己手里。】
    手里?
    绵酒含着泪往手里看去,除了又烧了一些?的纸人,他手里还一起捏着一张纸条。
    是方知给他的纸条!
    绵酒连忙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
    话筒传出的待接铃声和纸人燃烧时?的轻微滋滋声一起充斥在狭小的衣柜里。
    绵酒缩着身子,紧张地一手拿着纸人一手拿着话筒,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外渗,接连不断地淌下来,将他的整张小脸打得湿透。
    电话铃声好像响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才终于响起了接通的提示音,可与此同时?,纸人也已经燃尽……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声,衣柜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绵酒吓得立刻扔掉了话筒,双手紧紧地抵住了柜门。
    可是衣柜外的东西力气太大?了,绵酒手脚并用?也没能阻止柜门被一点点拉开。
    柜门外什么都没有?,可是从对面?的镜子上,绵酒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站在衣柜前的,巨大?黑影……
    绵酒突然拿起柜子里的东西往外砸,一边砸还一边哭着喊“你?走开”。
    只能通过镜子看见的黑影没有?离开,但是不知因为?什么没有?再继续拉门,绵酒飞快把?门关上,缩在柜子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咬着唇低声抽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绵酒哭得头晕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敲击声。
    “小道?士,你?在里面?吗?”
    绵酒先?是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抵住门,因为?哭腔变得黏糊又软绵的声音颤着问道?:
    “你?是谁?”
    “方知,我在电话里听到你?哭就过来看看。”
    “你?,你?没看见什么怪东西吗?”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语气古怪地道?:
    “看见了。”
    “你?赶跑祂了吗?”
    “赶跑?”
    “你?根本没看见!”绵酒哭了一声,“你?,你?怎么证明你?是方知啊!”
    “我该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绵酒苦思冥想一阵,憋出个一加一等?于几。
    外面?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语气很是无奈。
    “你?也许可以问个更难的。”
    更难的?
    绵酒吓得都快晕过去了,哪里还想得出更难的,憋了会?又憋出个五乘七等?于几。
    外面?的人显然不想回答这弱智的问题,强硬地拉开了衣柜门。
    绵酒吓得猛地贴上了柜子背板。
    外面?的人确实是方知,看起来像刚刚洗完澡就赶了过来,发梢还滴着水珠,身上的浴袍也系的松松垮垮的,快开到腹部的领口底下,是和他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极不相符的精壮肌肉。
    绵酒楞楞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蓄满了眼眶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你怎么接得这么慢啊。”
    他哭着抱怨:“我都要吓死了。”
    在拉开柜门时?就骤然加深的双眸晕开更深沉的墨色,方知骨节分明的大?手抓在柜门上,随着绵酒的哭声抓的越来越紧。
    指尖都按得泛白的时?候,方知突然转身。
    绵酒还以为?他要?走,吓得连忙想去拉他,而?因为?缩在柜子里太久,又被吓得浑身无力,绵酒刚站起来就往前栽去。
    听见惊叫的方知回头,刚好把?绵酒接进?怀里。
    他双手抓住了绵酒的肩头,被滑嫩得惊人的触感吸引着往下,只是在快要?掐住绵酒的腰的时?候,他下颚线猛地一绷,松开了绵酒,双手微微举在了半空。
    绵酒却紧紧抱着方知的腰,眼泪不断打湿方知线条分明的腹肌。
    “你?,你?别走……”绵酒颤着声,像哀求又像撒娇地道?:“我害怕……”
    方知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抓住了绵酒的肩想把?人推开,只是刚一用?力绵酒就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是要?走……”
    方知咬着牙道?:“给你?拿衣服。”
    绵酒这才发现,自己从浴室跑出来的时?候就没穿衣服……他立刻放开方知,整张脸都红透了,然后?又看见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第一眼看见的肯定是包装花花绿绿的避孕套,然后?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具……
    绵酒虽然不都认得,但身为?男性,有?些?东西还是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的……毕竟,很逼真……
    这下不止脸,绵酒连耳朵脖子根也红透了,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些?是什么啊。”
    “你?房里的东西。”
    方知的声音异常地哑,“来问我?”
    “不是我的!”
    绵酒惊叫一声就回过头去,果?然看见柜子里也还剩下许多。
    原来这个床边的柜子根本不是什么衣柜……
    果?然是给情侣住的。
    绵酒一边腹诽一边伸出手指了指,低着头红着脸道?:“是酒店的东西,我没注意。”
    小道?士显然为?这些?东西害羞极了,奶白的肌肤都浅浅地洇出一层漂亮极了的粉色来。
    细软的头发被汗水黏在一片绯红的脸上,黏在同样洇红一片的后?脖颈,当真是艳若桃李,又可怜可爱。
    方知脸上的冷肃之色几乎要?完全崩塌,颇为?狼狈地推了推眼镜别开视线。
    “先?穿好衣服。”
    绵酒乖乖去行李箱拿新衣服,又乖乖换上,只是过程里还频繁地看向方知,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方知捏鼻托的次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频繁,还越来越重。
    手脚还是无力,绵酒花了一阵功夫才穿好衣服。
    是白色的短T和茶色的短裤,露出纤细的胳膊,白皙修长?的小腿。
    绵酒跑到方知身边。
    “我穿好了。”
    方知这才问绵酒刚刚发生了什么,绵酒也尽量详细地和他描述了刚刚的情形。
    “只能通过镜子看见的黑影?”
    方知皱眉道?:
    “我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灯也是好的。”
    “我真的看见了!”
    绵酒道?:“古雨静给我的两张纸人都已经烧没了,而?且……我师傅好像也出事了。”
    ……
    躲在方知身后?揪着他的浴袍,绵酒亦步亦趋地跟着方知的脚步走到了里面?的房间。
    目光最先?被房间里的大?床吸引,不是因为?那床有?多么多么引人注目,而?是因为?上面?摆放的假发……和脸。
    绵酒被吓得差点又瘫坐下去,然后?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肩。
    方知搂着他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床上的“脸”。
    “是易容用?的面?具。”
    而?且并非是一整块,是一块块肉色的硅胶,只是因为?摆放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像一张被剥下的脸皮一样。
    但在方知还没来的时?候,绵酒实在被吓狠了,现在又被惊了这么一下,双腿彻底没了力气,全靠倚着方知才没有?倒下去。
    搂在绵酒肩上的手滑下搂住了绵酒的腰,让他更好借力。
    “他是不是出去了?”
    “没有?,他本来还在跟我说话呢,还在……”
    想起之前的事绵酒两颊突然染上红,低着头小声道?:“反正他就是突然不出声了。”
    “跟你?说话?你?之前应该在洗澡吧。”
    “嗯……”
    绵酒把?头栽得更低了,从方知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细软的黑发,还有?钻出黑发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他听见他用?细弱的声音道?:
    “他就是在这边浴室里跟我说话。”
    方知带着绵酒走进?了浴室,目光在落在门边的镜子上的时?候,蓦然变得极沉极深,眼底压着怒意,让仿佛百年无波的深潭也开始泛起波澜。
    “走吧,去我房间。”
    “啊?”
    绵酒茫然地抬起眼,“不找找他吗?”
    “一个不自量力来找死的骗子而?已,还是你?想一个人找他?”
    绵酒连忙摇头,他就算想救人也没那个本事,只会?搭上自己。
    而?且,要?是真是一对一直相依为?命的师徒,他会?不好意思不帮忙,可是徐长?安根本不是什么老头子,他这个小徒弟也是临时?被骗来的。
    ……
    将没装几件东西的行李箱放在进?门旁的衣柜里,方知回头关上了门,然后?突然抱起了一路跟一只小奶猫一样,乖乖揪着他衣服跟在他身后?的绵酒。
    突然被抱起来,绵酒也没被吓到,还很自然地搂住了方知的脖子。
    还泛着红的眼睛氤氲着水雾,湿漉漉地眨了两下,乖巧又漂亮,真的像只刚出生的,对一切懵懵懂懂的奶猫。
    可是B级本里的npc,必然都已经成年,若还给人这样感觉,很可能是从小被养在象牙塔里,或囚在金丝笼中?……
    而?这个五官稠丽,却乖巧干净得没有?一丝攻击性的男孩,毫无疑问是某些?人最喜欢的漂亮小鸟……
    方知搂着绵酒膝弯的手突然紧了紧,突然变得森寒的语气压着沉沉的怒意。
    “经常有?人这么抱你?,对吗?”
    绵酒茫然地眨眨眼,有?点不明白方知为?何突然问出这没前言的问题。
    “我问你?,那个不自量力的骗子,是不是经常这么抱你?。”
    方知现在的双眸就像一层层叠加的墨,黑到无法反光,紧紧钉在绵酒脸上,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没有?。”绵酒慌张又茫然地摇头,“我也是就是临时?被他找来充门面?的。”
    方知又盯了他一会?,似乎是在辨别他没有?说谎,在绵酒因为?这太过尖锐的目光快要?发抖的时?候,他才终于迈开脚步走到了床边,将绵酒放在了大?床上。
    “你?睡这。”
    绵酒坐在床上,看着方知从衣柜顶层轻松地拿出两床被子和一个枕头,一床铺在了地上,然后?他板正地像躺棺材一样躺了上去……
    一番动作快速又顺畅,绵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知已经盖好被子闭眼准备睡了。
    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绵酒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大?半夜打电话给方知,让人刚洗完澡就过来帮他就算了,人来救他了他也没谢谢人家,还抱怨他接电话接得晚。这已经够不要?脸了,结果?来人房里睡还要?霸占别人的床。
    绵酒越想脸越红,手指都把?床单揪出了一个小尖尖。
    “还不睡?”
    绵酒红着脸看着躺在地上的方知,“你?睡床吧,我躺地上就好。”
    方知视线滑过绵酒有?着两大?块淤青的膝盖,然后?落在绵酒脸上。
    什么都没说,目光也很平静,但绵酒就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声又安静的鄙夷,对他的身体素质的。
    绵酒又羞又气。
    他是容易受伤,但现在这点淤青,他舔两下绝对就好了……可是要?是真舔了,他就彻底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和治疗技能了。
    看着方知又闭上眼,绵酒抿了抿唇,钻进?了被子里。
    灯没有?关,房间里亮堂堂的,看镜子也没再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但绵酒就是感觉心里害怕,怎么都无法安心闭眼睡觉,而?只要?不闭眼,无论转向什么角度,都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看着看着,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越来越不像自己……
    心底里突然弥漫开悚然感,绵酒呜咽了一声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可是黑暗又狭窄的空间完全没有?给绵酒安全感,反而?觉得黑暗中?随时?可能钻出来一个人头,绵酒没一会?又钻出了被子,然后?心头蓦地一凉。
    被子外,也黑了……
    绵酒吓得一下掀开被子,因为?双腿无力几乎是跪下了床,然后?手脚并用?飞快爬进?方知的被子里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这时?不知何来的光微微冲淡了满屋的漆黑,他看见背对着自己侧躺的……
    是一个漆黑人形影子。
    脑子里好似被重重捶了一下嗡鸣一声,绵酒彻底失去了意识。
    ……
    有?人抓着他的肩一阵摇晃。
    被眼泪沾湿成一片的眼睫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近乎涣散,氤氲着厚重的水汽,映不出眼前人的影子。
    “小道?士?”
    随着几声呼喊,瞳孔才逐渐能够聚焦,在眼中?映出方知的剪影的同时?,绵酒哭了一声,搂住方知的脖子瞬间似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他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方知怀里,紧紧抓着方知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做噩梦了?”
    被揪得大?开的领口下,紧实的肌肉被柔软的发丝上下扫了扫,痒意钻到了心底。
    方知低着头,看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不停发出细弱可怜哭声的绵酒,忍不住握住了他不断颤抖的肩膀,渐渐握紧,而?后?又渐渐松开。
    “睡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说着推开绵酒,可刚刚转身,衣摆就被人拽住。
    回过头,绵酒正紧紧抓着他的衣摆,身体微微前倾,随着动作掉下的领口让人一眼就能看尽。
    他用?哭的又湿又红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
    “方知,一起睡,好不好?”
    方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颈窝里埋着一颗小脑袋,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能闻见淡淡的清甜发香。
    方知目光深邃地看了绵酒的发旋一会?。
    ‘有?没有?能把?副本npc带出去的办法?’
    【商城没有?这种功能的道?具,副本里应该有?……你?想拐走副本npc?】
    方知忍不住捏了捏怀中?人纤细的腰肢,果?然引起一阵颤,却没躲开,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一副生怕他走的样子。
    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养一只挺有?趣的。’
    【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是玩家吗?】
    玩家?
    方知唇边弧度更大?了,眼中?有?些?讥讽。
    “一个能被噩梦吓哭的玩家怎么可能活到b级本。”
    怀中?的身体突然一颤,似乎被摸到了痒处,方知一只手将绵酒搂得更紧,一手握着屏蔽装置。
    “帮我在公会?里发个公告,问问谁有?能带npc离开副本的道?具,代价我出去会?给的。”
    【发布了,暂时?没人回应。】
    “只要?有?这种道?具,圣血里肯定能找出来。”
    方知摸了摸绵酒细软的头发。
    “没有?遇见那绵神,找到只吉祥物也不错。”
    搂着方知的手臂逐渐僵硬,埋在方知颈窝里的小脸遍布惊恐,绵酒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起身就跑的冲动。
    方知居然也是个玩家,还是圣血公会?的,特意进?本找绵神的玩家?!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