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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禁忌魔法

    马车沿旧时村庄的道路驶出,大约十分钟后,萨特察觉野犬没有跟上,便渐渐放慢脚步,直到彻底在某片建筑旁的空地上停下。
    艾德里安跟随他下车,萨特谨慎地看着来时方向,对他说:“应该不会追来了。”
    他抬起一边手臂,一道被野犬抓破的新鲜伤痕仍在滴血。艾德里安替他治愈伤口,萨特勾唇笑道:“治愈魔法真方便啊。”
    待伤口清洗完毕,萨特示意精灵上车,跟着他一起重新钻进马车。经过这一遭,睡意彻底消散,萨特转过身来,精灵也配合地转身。
    “萨特。”
    “嗯?”
    “除了在城里,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看不见星星的地方睡觉。”
    萨特抬眼看车顶,这东西挡住了全部视线,自然看不见星星。
    “你真浪漫。”
    萨特说:“我从不在乎能不能看见星星。”
    “星星……”艾德里安的眼皮有些耷拉:“以前,你比我先睡着的时候,我就会看星星。”
    “是吗。”萨特替他掖紧外衣。
    艾德里安静静地盯着他的眼,萨特意识到他有话要说。
    “萨特,来到这里之后,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艾德里安指着心脏的位置:“心脏有些疼。”
    “嗯?”萨特凑近一些,与他交换呼吸:“或许是你觉得她可怜?”
    “可怜……?”
    “可怜,”萨特思索一下:“就是认为某些人不该遭受不好的事。”
    “或许是吧。”艾德里安不太确定:“我心中的感觉,好像不止是那样。”
    萨特静静地望着他,精灵有限的词汇量不足以让他说清楚自己的感受。说起来,如果是作为真正的精灵存在的他,应当不会经历这些:
    悲切、怜惜、苦闷,这些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不是他该明白的东西。
    “我觉得……”艾德里安顿了顿:“我说不出来,萨特。”
    萨特上前,用一只手捂住他的耳朵,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心跳声则逐渐清晰起来。艾德里安愣愣地望着他,眼神很软,有些依恋。
    “不需要说出来。”
    萨特从未有一刻如此温柔,他凑的很近,很轻地对精灵说:“感受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是什么。”
    艾德里安别过眼,与萨特贴近一些。两人互相摩挲着对方的手指,萨特反而享受这种百无聊赖的状态。
    两人安静地待了会儿,精灵突然开口道:
    “卢比安卡的丈夫确实不是人类。”
    艾德里安轻飘飘地吐出惊人之语:“他是魔物和人类的混合体。”
    “你是如何知道的?”萨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追问道:“她亲口说的吗?”
    艾德里安沉默不语。
    他很少这样回避对话,萨特意识到他有什么话想说,可他始终在酝酿。
    许久,艾德里安忽然问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萨特,你为什么会禁忌魔法?”
    ——禁忌魔法。
    萨特浑身冻住了,宛如被一阵急促的冰水浇灌全身。他觉得嘴唇被粘在一起,无法开口吐出一个字。
    冥冥中,萨特意识到精灵到底想说什么,精灵紧接着说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你的手臂,是禁忌魔法造成的。”
    艾德里安很慢地眨了眨眼,直白而平和说:“禁忌魔法来自深渊,你的手臂是深渊的造物。你身上同时存在着深渊与人类的部分,你并不是——”
    精灵显然不认为这句话对人类而言有多震撼,只那样轻飘飘地吐出来:
    “你并不是完全的人类。”
    四周寂静无声,风拂过的轻声异常清晰;深夜的黑吞噬着这辆小小的马车,也吞噬着萨特的灵魂。他浑身颤抖着,身上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像个雕塑;可他的表情又十分沉重,带有说不清的痛苦投影。
    萨特的牙咬紧了又松开,许久,他浑身一松,像泄洪后的河堤,人类勇者平和地说:“你说得没错。”
    一个半人类,能在人类世界收获多大的欢迎?萨特对此早有领教。
    直至这刻,他才明白自己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接受精灵就那样将他最脆弱的部分袒露——
    他就那样知道了,以后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吗?
    会害怕自己、厌恶自己、唾弃自己吗?
    萨特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精灵,只见艾德里安将身上的外衣搂了搂,不甚在意地说:“卢比安卡的丈夫,也是那样的存在。”
    他不在意。
    萨特的拳攥紧复又松开,稳定心神后,他逐渐明白艾德里安到底想说什么。
    卢比安卡的丈夫不仅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更是一个魔物与人类的混合体,是人类世界的畸胎。
    无怪乎人们要对她们赶尽杀绝。
    人类不会允许魔物出现在自己的村庄,更容不下一个非人非魔物的东西,拥有着人类的智慧,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假装无事地与人类生活在一起。
    萨特突兀地想到那一晚,从钟楼里窜出的鸟状生物,或许那就是“他”的本体,是“他”为保护卢比安卡做的最后一份努力。
    “萨特,”艾德里安昏昏欲睡:“其实,我并不在乎你身上有多少来自深渊的东西。”
    说到这儿,艾德里安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卢比安卡也不会在乎的……”
    萨特望着他的眼,精灵的眼神里充斥着疑惑与不解,不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们结婚了……”
    艾德里安疑惑地转过眼来:“是吗?”
    萨特呼吸急促,他尝试将过速的心跳顺平,可那物就像不听话的鸟,在胸腔里胡乱窜着,叫他无法安定,喉间泛起说不出的苦涩。
    “是。”
    艾德里安眨眨眼,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我明白了。”
    他的笑是这样的,眼皮有些耷拉,嘴角微微上扬,浅碧色的眼瞳望向别处,似乎有什么情绪隐藏在其中。
    “明白什么?”萨特追问道。
    艾德里安避而不答,反而将话题引回卢比安卡身上:“那只野犬,可能是卢比安卡的眷属。”
    精灵看向窝在车脚的小灰,平静地说:“就像小灰之于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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