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1章
用过晚餐，秦见鶴回自己房间写作业。
生怕被抛下，叶知秋也立刻背起自己的小背包，又让聂凤君帮他带了玩具和图书，亦步亦趋地跟着上了楼。
眼睁睁看着卧房门关上，聂凤君又不太放心。
她带着笔电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边工作边听着里面两个孩子的动静。
里面倒是挺安静，聂凤君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往里看过几次，每次都能看到叶知秋坐在地毯上盘腿玩玩具以及秦见鶴伏案书写的身影。
两个小孩儿倒是挺默契，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聂凤君这才放下心来，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工作上。
八点钟，蓝月的视频请求准时到来。
聂凤君蹑手蹑脚地起身，只是却并没有往秦见鶴的卧房而去，反而去了和他卧房反方向的窗边笑着坐了下来。
“小秋今晚要跟小屿睡，”聂凤君喜不自胜地说，嗓音下意识压低些，“这会儿两个小的已经在卧室了。”
闻言，对面蓝月像是有点意外，“小屿同意了？”
秦见鶴的性子独，领地意识强，除了对自己的母亲和外公外，对别人大都冷淡。
这一点，聂凤君没少对她表达过担忧。
而且不仅如此，这孩子心也硬得很。
聂凤君和秦旭昇离婚这几年来，无论秦旭昇怎样软硬皆施，这孩子都没再去过自己从小长大的秦家老宅一次，更没再叫过秦旭昇一声“爸。”
他心智坚硬，蓝月真不知道聂凤君是怎样说服他的。
“同意了，”聂凤君笑眯眯的，“要知道，以前岐棠和任之来，要和他联床夜话他都不为所动，今天秋秋才已一开口他就同意了。”
她说着拍了拍胸口，哪里还有一点女强人的样子，眉目间全是作为母亲的慈爱与喜悦：“秋秋可爱到，连小屿都没办法拒绝。”
又说，“以后啊，只要你忙，秋秋我都预下啦。”
对面蓝月笑了起来，眉眼弯起的弧度和叶知秋一模一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聂凤君这才起身敲响了秦见鶴的房门。
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电话，原本正专心玩玩具的叶知秋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往地上一撑，立刻就爬了起来。
“聂阿姨，”他期待地看向聂凤君，问，“是我妈妈的视频来了吗？”
蓝月每次出差，都会在他睡前和他视频通话。
虽然他没哭没闹也没有问，但实际上一直都在等着。
“来了来了。”聂凤君说，忙将电话递到叶知秋手里。
叶知秋双手并用地将手机抱进怀里，看到屏幕上蓝月的笑脸，他立刻甜甜地笑了起来：“妈妈。”
“小秋今天乖不乖，”蓝月的笑意温柔起来，大约看到了秦见鶴伏案学习的侧影，她略略压低了声音，“你让阿姨带你到厅里和妈妈讲话好吗？”
“乖。”叶知秋甜甜地应着冲聂凤君伸出一只手来，又道，“好。”
聂凤君哪里会领着他，见状立刻弯腰将小东西抱进了怀里。
叶知秋又白又嫩，抱在怀里温温软软的，简直让她上瘾得不得了。
“已经八点多了，等会儿你洗了澡先睡觉好不好？“蓝月柔声问他。
“好。”叶知秋点头答应，笑着看着屏幕上的母亲，“小屿哥哥答应为我洗澡。”
闻言，屏幕上蓝月笑着抬眼，与聂凤君对视了一眼，口中的话却是在对叶知秋说，“那洗澡的时候里要乖乖的，不要弄到浴室都是水好不好？”
“秋秋知道。”叶知秋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里带着坚决，引得身后聂凤君笑了起来。
“妈妈，”叶知秋话多，叽咕叽咕地和他母亲说着今天在半山别墅的经历，“小屿蝈蝈的家好大哇，比我们……比我们家一百个还要大，而缺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补道树，阿姨抱我摘补道……”
蓝月在对面安静地听着，眼眸中笑意犹如银河般铺开蜿蜒，看不到尽头。
看着屏幕上的母亲，叶知秋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话头，他将手机举起来，吧唧一口，粉嘟嘟的嘴唇便亲在了屏幕上。
“哎哟~”聂凤君羡慕死了。
都是养儿子，怎么他家那个就冷冰冰硬梆梆的？
对面蓝月也笑，只是含笑的眼眸却微微泛起了一点浅淡的红来。
孩子还这么小，如果有办法，哪个母亲舍得和他分开一分一秒呢？
她嗓音更温柔了些，不停地称赞着叶知秋。
“快八点半了，”再舍不得也要挂断电话，蓝月温声道，“洗过澡记得要做什么吗？”
“秋秋记得。”叶知秋立刻骄傲地仰了仰脸，“要穿纸尿裤，不能在别人家尿床。”
“那好，小秋乖，小秋最让妈妈放心了。”蓝月说，“现在，你将电话给阿姨好吗？妈妈还要给阿姨说两句。”
闻言，叶知秋乖乖将手机还给了聂凤君。
他从聂凤君腿上跳下来，却又并没有离开，探头踮脚地凑过去，不舍得将视线从屏幕上自己母亲的脸上移开。
“君姐，”蓝月在那边说，“这几天就麻烦您了。”
“我就怕你麻烦的少呢，”聂凤君笑着，“以后不要和我说这么客气的话。”
蓝月点点头，微笑，“等会儿，还麻烦您帮我为小秋冲瓶奶，他晚上睡前习惯喝一瓶才睡得踏实。”
“我知道的。”聂凤君说，“我先带他去洗澡。”
挂了电话，聂凤君牵着叶知秋回房间。
秦见鶴的作业已经写完，正掏出书本来准备预习明天的课程。
见状他问，“蓝阿姨的电话？”
“是视频。”叶知秋纠正，“能看到妈妈的脸。”
秦见鶴看他一眼，未置可否，问，“现在洗澡吗？”
叶知秋冲他点了点头。
难得秦见鶴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聂凤君老怀甚慰。
“你先学习，”洗澡毕竟涉及到水，她多少有点不放心，于是道，“我来帮秋秋洗澡。”
秦见鶴没有说什么，只垂眼翻开了书本。
洗澡的时候，叶知秋从背包里取了只小鸭子出来，将他放在水面上玩耍。
不过他并不贪恋，等聂凤君一说好了，就主动从浴缸里起身，配合着聂凤君将浴袍裹在了身上。
出了浴室，他又从自己背包里取出纸尿裤来为自己穿上，然后才穿上睡衣。
“秋秋怎么这么棒？”聂凤君赞不绝口，从蓝月送来的那个袋子里取了奶瓶和奶粉出来，边为叶知秋冲奶边问，“妈妈为你带了几个纸尿裤。”
“仙个。”叶知秋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三根手指来，“等我用完，妈妈就可以回来了。”
奶液被摇匀，聂凤君笑着将奶瓶递到叶知秋手里。
叶知秋不再说话了，他侧躺在床上，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聂凤君坐在床畔的单人沙发上托腮看着他，一颗心都化了。
就见那小团子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奶瓶里的奶液迅速下降。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在奶液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时候，小团子吸奶的动作慢了下来。
慢慢地，他握着奶瓶的手松开，奶瓶滑落在了床单上。
叶知秋嘴角还挂着奶渍就已经睡着了。
很显然，秦见鶴也已经注意到了床上那小团子的异样。
见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母亲一样。
“秋秋怎么这么可爱？”聂凤君说，与他对视一眼，轻声诱哄，“小屿啊，要不然，我们跟你蓝阿姨定个娃娃亲，你觉得怎么样？”
秦见鶴：“……”
“妈，”他不冷不热地给聂凤君泼冷水，“我才八岁。”
“所以我说的是娃娃亲啊。”聂凤君格外执着。
秦见鶴将自己面前的书本合上，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
“您今天就顾着盯这个小不点儿了，工作堆了不少吧，”他一针见血，直击聂凤君的要害，“而且，我也要睡了。”
聂凤君只好作罢。
“那你晚上照顾好小秋啊。”她再三叮嘱后，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秦见鶴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身上。
小团子睡得四仰八叉，短胳膊短腿地舒展着，摆成了一个大字。
即便在新环境里，也安全感十足。
对他，对他母亲，好像有着十足的信赖。
这对秦见鶴而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羡慕这个小孩儿的心态，还是要为他这样的心大而担忧。
难得对谁生出好奇之心来，秦见鶴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戳了戳小团子的脸颊。
虽然自己也是个孩子，但事实上，秦见鶴并不喜欢小孩儿。
因为大部分小孩儿都邋遢，聒噪，缺乏边界感……
但偏偏面前这个，却讲卫生，也乖。
而且，听他母亲的意思，他其实早已不用穿纸尿裤，只是担心会为别人带来麻烦，才会在到别人家寄宿时带上。
说实话，他没办法讨厌这样的小孩儿。
此刻，小孩儿睡得正香，不知道有人正在审视他。
他鼓鼓的侧脸被床单挤压，粉嘟嘟的嘴唇微微翘起来，呼吸间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味。
而指腹之下的触感，就更是温热柔软的像水一样。
漆黑眼底情不自禁地浮起一缕浅淡笑意来，秦见鶴低低吐出三个字来。
“奶娃娃。”他说。
叶知秋很好照顾，睡眠也极好。
只是，大概是把床上的人当做了自己的母亲，他睡眠中也总会偎依过来，好像要紧紧靠在秦见鶴身边才安心一般。
以致于清晨醒来，小东西整个儿都缩进了他怀里，连脸颊都埋在他胸口处。
想到这小娃娃晚上喝完奶没刷牙，秦见鶴难免有点嫌弃。
他抬手轻轻把人往外推了推，打算起床洗漱。
只是这一下虽轻，小孩儿长长的睫毛却还是颤了颤，随后缓缓张开了眼睛。
窗帘还没有拉开，昏暗的光线中，他棕调的眼眸看起来漆黑，像是两颗黑葡萄一般。
那两颗黑葡萄由迷惘渐渐变得清醒，随即，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小孩儿带着睡衣的奶音响起来，“小屿蝈蝈。”
秦见鶴：“……”
虽然那点嫌弃一下就没有了，但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要起床上学了，”他说，问，“你呢？”
“我也要上幼儿园。”叶知秋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也起床。”
随即他拍拍自己的嘴唇，想起什么般问，“小屿蝈蝈，我昨晚是不是没有刷牙？”
秦见鶴：“……”
明明想要刺他一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秦见鶴起身时却道：“反正你奶牙总要换，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
小团子叶知秋在聂家住了三天。
除了第一天上学，后面两天都是周末，别的没学会，倒是玩儿疯了。
周末不仅聂云松从疗养院回来，秦见鶴的朋友们也相约过来摘果子体会“田园生活。”
除了葡萄外，半山别墅外面几十米处，聂云松还种了些桃子和苹果以及樱桃蓝莓。
年长日久，果树已经长得格外粗壮。
樱桃蓝莓已经过季，但桃子和苹果却正是成熟的季节。
出了大门只需要绕过一道弯，就能看到红彤彤的水果如小灯笼般压弯了枝条。
叶知秋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跟在几个半大孩子后面兴奋到简直立刻就流出了口水。
队伍中难得出现一个小不点儿，长得精致可爱不说，还嘴甜地一口一个蝈蝈，很快就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除了秦见鶴外，几个人恨不能把叶知秋给宠上天。
孟青言年龄尚小也就罢了。
而俞任之和汪岐棠在小团子的甜言蜜语下很快防线失守，本末倒置，完全忘记自己这周过来的目的。
他们全程护着叶知秋。
扶着他学爬树，抱着他摘果子，亲自化身人力压枝机器，将枝条儿压下来，就为了看小孩儿摘果子时候喜笑颜开的表情。
当晚，他们甚至打发走司机，要在聂家留宿，和小团子联床夜话。
只可惜，和前一天一样，小团子洗过澡喝完奶，夜话还没开始就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三天倏忽过去，周一傍晚放学回家，秦见鶴看到了停在院子里，蓝月的车子。
蓝月出差回来，过来接叶知秋了。
她风尘仆仆，眼底尚有倦意，很显然连家都还没有回。
只是看着叶知秋的眼神却明亮又温柔。
叶知秋坐在他母亲膝头，手里抱着个熟透的桃子，吃得汁水横流，正兴致勃勃地向他母亲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之情，以及对聂家的喜爱之意。
“那你以后就常来嘛。”聂凤君笑眯眯地，手里捏着纸巾擦他嘴角的汁水。
“可以吗，妈妈？”叶知秋仰脸问，又奶声奶气地提意见，“以后我们买自己的家，就买在聂阿姨家附近可以吗？”
*
叶知秋人虽然小，但嘴却甜，外加又长得人见人爱。
这样的特征集中在一起，让他格外得长辈们厚爱。
不仅聂凤君，就连聂云松都喜欢他喜欢到心坎儿里。
平时不说，只要寒暑假，为了能和孩子们多些时间相处，聂云松都是回半山别墅度过的。
这些年里，只要放假，老爷子就会让人去接叶知秋。
每个假期里，叶知秋倒有一半儿的时间是在半山别墅度过的。
自然，跟着哥哥们上山下河，摘果子抓鱼的事情都少不了。
一晃眼，原先的小豆丁也已经六岁，上小学一年级了。
肥嘟嘟的脸颊收进去，尖尖的下巴显出来，在原先的可爱中，小孩儿更见清秀灵动。
蓝月很舍得在教育上为叶知秋花钱，她把他送进了秦见鶴在读的私立学校。
这样一来，就更是方便。
叶知秋不用再像以前幼儿园时，每天都要等到天色透黑才能等到过来接他的母亲。
他开始跟着秦见鶴放学。
这样，蓝月下班只要到半山别墅过来接他就好。
如果遇到加班，他就在半山别墅跟着秦见鶴过夜，第二日再同他一起坐车前往学校。
日子缓缓地流淌，而叶知秋对秦见鶴的称呼也由最初的“小屿蝈蝈”缩减成了一个字“哥”字。
而几年下来，蓝月也终于存了一笔钱。
在Q.L和半山别墅中间的位置，她买了一套小户型。
房子是二手的，只有六十多平。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原主人保持的很好，只略做修改，蓝月就带着叶知秋搬进了新家。
至此，他们母子二人终于结束了长达七年的出租屋生活。
虽然房子还没有朋友家的一间卧室大，但叶知秋还是很高兴地在群里分享了新居细节，并约大家周末到家里来庆祝。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
原本，叶知秋会在教室多呆一会儿，等初中部放学后才出门和秦见鶴汇合一起返家。
但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过久了，叶知秋远比同龄的孩子们更加懂事儿。
想到次日要待客，他便掐着时间，趁人走到差不多的时候提前出门，准备去学校对过的坚果店选些坚果回家。
只是，刚出校门，他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学校大门口，那个比他低一级，叫叶知夏的孩子，正在跟他的父亲撒娇。
男人高高壮壮的，看起来不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可那个叶知夏一撒娇，他就笑了。
叶知秋知道，那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母亲给他看过他的照片，在他慢慢懂事儿之后，也和他说过她的婚姻。
“和聂阿姨一样吗？”那时候，叶知秋心底虽十分懵懂，但问得却很是认真。
“差不多。”蓝月看着他微笑。”那你现在还难过吗？“叶知秋继续问。
闻言，蓝月像是怔了怔，随即缓缓摇头。
她抬手轻揉叶知秋的发顶，仍是微笑，“现在不难过了。”
现在不难过了，那就是曾经很难过很难过过。
叶知秋见过秦见鶴的父亲，但秦见鶴从来不与他说话，也从不叫他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说，“那我和哥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秦见鶴的父亲，无论曾经怎么样，至少，他偶尔还会来看一眼秦见鶴。
但他的父亲，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叶知秋其实并没有为此难过过。
虽然他没有父亲，但是他的母亲爱他，朋友们喜欢他，朋友的家人也都爱护他。
更不用说，还有聂家爷爷，秦见鶴母子的爱护与照顾。
他不止有一个家，这么多年来，聂家其实也和他的家一般无二。
他确实失去了些什么，但得到的却更加宝贵。
所以，他从来都不觉得遗憾。
原本，他也幻想过，或许有一天会狭路相逢，和自己的父亲遇上。
只是他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快，竟然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爸爸， ”恰在这时，叶知夏也已经看到了他，他立刻趾高气昂地抬手冲他指过来，“就是他，上次就是他打了我。”
叶洪宪常年不着家，今天也是在附近开会，才顺势过来捎着叶知夏回家。
至于他打架和被打，他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什么？”闻言，他顺着叶知夏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叶洪宪年轻时长相还算斯文俊美，但近年来酒色缠身，外加脾气暴躁，这一抬眼便有些凶。
只是，看到对面那人时，他眼底的焦躁与凶狠却又猛地退潮，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对面的小男孩太漂亮，但也太眼熟了。
明明看起来和叶知夏差不多的年龄，但他站在那里，却比叶知夏成熟许多，也冷漠许多。
“你是……”叶洪宪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又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知秋，”叶知秋安静地说，看叶洪宪又往前一步，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叔叔，我没打过他。”
“他打我，就是他打我！”闻言，叶知夏不干了，哭闹着扯住叶洪宪的衣袖，“爸爸，打他！”
叶知秋没再说什么，他看向了叶知夏。
叶知夏入学时，就已经有不少同学好奇问过他，是不是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但叶知秋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一次课间，他被叶知夏带着两个人堵在卫生间旁边的水房里。
叶知秋才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叶知夏本人和他秀气的外形很不一样，为人十分豪横。
而且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动手，只鼓动其他两人向前。
搞起霸凌和拉帮结派来熟门熟路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只可惜，那天他遇到的是叶知秋。
这些年来，秦见鶴一直都在练习格斗。
叶知秋虽没有特意学习，但耳濡目染，也会几招。
所以那天也并没有吃亏。
不过，那天他却也并没有动过叶知夏。
还是后来李少君知道了，把叶知夏堵在学校后面不知道哪个小墙角里狠狠揍了一顿。
叶知夏应该是找过他的父母告状，但李家的财富和地位都远高于叶家，这件事大概率也就不了了之了。
估计这会儿叶知夏正委屈着呢。
他一闹，叶洪宪脸上就现出了些不耐烦，拿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再回过头看叶知秋时，他的眼神忽然又温和了起来。
“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叶洪宪问。
“我没有爸爸。”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
叶洪宪心口一窒，又问，“那你妈妈呢？你妈妈是不是蓝月？”
叶知秋没说话，眉心蹙了蹙。
他转身要走，叶洪宪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他的肩头。
小孩儿的肩头很单薄，握在掌心里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明明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可是现在真见了面，看到与蓝月如出一辙的那张脸，他心底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小秋。”叶洪宪弯低腰身说，“我是你爸爸。”
“我刚才说过了，”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着与冷静，“我没有爸爸。”
闻言，叶洪宪蹙了蹙眉，握着他肩头的手更紧了。
“你想对我说什么，”叶知秋说，“说不让我欺负他吗？”
他顿了顿，看叶洪宪皱眉，于是又补充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打过他。”
“我……”叶洪宪还要说话，一辆车子忽然停在了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英俊逼人，但也冷冽逼人的高个儿男孩子下了车。
“小秋。”他叫了一声，只一抬手，就不动声色挥开了叶洪宪握在叶知秋肩头的那只手。
随即，他抬脚上前，将叶知秋挡在了身后，嗓音冰冷地问，“怎么？”
叶洪宪原本还有点恼火，但一抬眼对上秦见鶴漆黑的眼眸，心底却不觉微微一沉。
对方明明还是个孩子，可那通身的气场和气派，却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叶洪宪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而他后面的叶知夏却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哥，”见状，叶知秋忙握住他一只手，悄悄拉了拉，“没事儿，咱们走吧。”
秦见鶴这才收回目光来，一言不发握着叶知秋的手上了车子。
“啊，”车子开动，叶知秋忽然想起自己提前出门的原因，不由地哀叹一声，“我忘记买坚果了。”
“想要什么？”秦见鶴问，“我明天带过去。”
又问，“刚刚那人是谁？”
叶知秋皱了皱鼻尖，半晌后才说，“好像是我爸。”
闻言，秦见鶴挑了挑眉，“上次和你发生冲突的，是他旁边那小孩儿？”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不由地有点愁眉苦脸了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好一会儿，秦见鶴忽然问他，“你想认他吗？”
“不想。”叶知秋垂眼。
他确实不想。
这么多年来，叶洪宪没有尽过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不说，最重要，他曾经那样伤害过他最爱的母亲。
如果认他，不，就算仅仅是生出那样的念头与想法，他都觉得是对自己母亲的背叛与不尊重。
既然叶洪宪已经缺席了，那不如就永远在他生命中缺席下去。
他早就不稀罕。
而且……
他看叶洪宪的面相，也不是什么善类。
他本能地不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叶知秋有些头疼地皱了皱鼻尖，“以后和叶知夏同校的话，生活可能就没有以前那么平静安心了。”
他顿了顿，“我妈妈现在重新开始，过得那么幸福，我不想她因为我再卷进过去的事情里。”
“只是这样？”闻言，秦见鶴淡淡地瞥他一眼。
“我你还不知道吗哥，”叶知秋抱住他一条手臂亲密地晃了晃，一双眼睛弯起来，“骗谁我也不敢骗你啊。”
秦见鶴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他，视线垂低，凝在叶知秋弯起的眼睛上。
“这样就对了，”他低声，“要多笑一笑，不要像刚才那样愁眉苦脸。”
叶知秋点了点头，还未及说话，又听秦见鶴淡声。
“叶知夏，对吧？”他说，“放心，下个周他就会转学，以后也永远没办法来打扰你。”
生怕被抛下，叶知秋也立刻背起自己的小背包，又让聂凤君帮他带了玩具和图书，亦步亦趋地跟着上了楼。
眼睁睁看着卧房门关上，聂凤君又不太放心。
她带着笔电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边工作边听着里面两个孩子的动静。
里面倒是挺安静，聂凤君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往里看过几次，每次都能看到叶知秋坐在地毯上盘腿玩玩具以及秦见鶴伏案书写的身影。
两个小孩儿倒是挺默契，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聂凤君这才放下心来，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工作上。
八点钟，蓝月的视频请求准时到来。
聂凤君蹑手蹑脚地起身，只是却并没有往秦见鶴的卧房而去，反而去了和他卧房反方向的窗边笑着坐了下来。
“小秋今晚要跟小屿睡，”聂凤君喜不自胜地说，嗓音下意识压低些，“这会儿两个小的已经在卧室了。”
闻言，对面蓝月像是有点意外，“小屿同意了？”
秦见鶴的性子独，领地意识强，除了对自己的母亲和外公外，对别人大都冷淡。
这一点，聂凤君没少对她表达过担忧。
而且不仅如此，这孩子心也硬得很。
聂凤君和秦旭昇离婚这几年来，无论秦旭昇怎样软硬皆施，这孩子都没再去过自己从小长大的秦家老宅一次，更没再叫过秦旭昇一声“爸。”
他心智坚硬，蓝月真不知道聂凤君是怎样说服他的。
“同意了，”聂凤君笑眯眯的，“要知道，以前岐棠和任之来，要和他联床夜话他都不为所动，今天秋秋才已一开口他就同意了。”
她说着拍了拍胸口，哪里还有一点女强人的样子，眉目间全是作为母亲的慈爱与喜悦：“秋秋可爱到，连小屿都没办法拒绝。”
又说，“以后啊，只要你忙，秋秋我都预下啦。”
对面蓝月笑了起来，眉眼弯起的弧度和叶知秋一模一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聂凤君这才起身敲响了秦见鶴的房门。
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电话，原本正专心玩玩具的叶知秋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往地上一撑，立刻就爬了起来。
“聂阿姨，”他期待地看向聂凤君，问，“是我妈妈的视频来了吗？”
蓝月每次出差，都会在他睡前和他视频通话。
虽然他没哭没闹也没有问，但实际上一直都在等着。
“来了来了。”聂凤君说，忙将电话递到叶知秋手里。
叶知秋双手并用地将手机抱进怀里，看到屏幕上蓝月的笑脸，他立刻甜甜地笑了起来：“妈妈。”
“小秋今天乖不乖，”蓝月的笑意温柔起来，大约看到了秦见鶴伏案学习的侧影，她略略压低了声音，“你让阿姨带你到厅里和妈妈讲话好吗？”
“乖。”叶知秋甜甜地应着冲聂凤君伸出一只手来，又道，“好。”
聂凤君哪里会领着他，见状立刻弯腰将小东西抱进了怀里。
叶知秋又白又嫩，抱在怀里温温软软的，简直让她上瘾得不得了。
“已经八点多了，等会儿你洗了澡先睡觉好不好？“蓝月柔声问他。
“好。”叶知秋点头答应，笑着看着屏幕上的母亲，“小屿哥哥答应为我洗澡。”
闻言，屏幕上蓝月笑着抬眼，与聂凤君对视了一眼，口中的话却是在对叶知秋说，“那洗澡的时候里要乖乖的，不要弄到浴室都是水好不好？”
“秋秋知道。”叶知秋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里带着坚决，引得身后聂凤君笑了起来。
“妈妈，”叶知秋话多，叽咕叽咕地和他母亲说着今天在半山别墅的经历，“小屿蝈蝈的家好大哇，比我们……比我们家一百个还要大，而缺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补道树，阿姨抱我摘补道……”
蓝月在对面安静地听着，眼眸中笑意犹如银河般铺开蜿蜒，看不到尽头。
看着屏幕上的母亲，叶知秋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话头，他将手机举起来，吧唧一口，粉嘟嘟的嘴唇便亲在了屏幕上。
“哎哟~”聂凤君羡慕死了。
都是养儿子，怎么他家那个就冷冰冰硬梆梆的？
对面蓝月也笑，只是含笑的眼眸却微微泛起了一点浅淡的红来。
孩子还这么小，如果有办法，哪个母亲舍得和他分开一分一秒呢？
她嗓音更温柔了些，不停地称赞着叶知秋。
“快八点半了，”再舍不得也要挂断电话，蓝月温声道，“洗过澡记得要做什么吗？”
“秋秋记得。”叶知秋立刻骄傲地仰了仰脸，“要穿纸尿裤，不能在别人家尿床。”
“那好，小秋乖，小秋最让妈妈放心了。”蓝月说，“现在，你将电话给阿姨好吗？妈妈还要给阿姨说两句。”
闻言，叶知秋乖乖将手机还给了聂凤君。
他从聂凤君腿上跳下来，却又并没有离开，探头踮脚地凑过去，不舍得将视线从屏幕上自己母亲的脸上移开。
“君姐，”蓝月在那边说，“这几天就麻烦您了。”
“我就怕你麻烦的少呢，”聂凤君笑着，“以后不要和我说这么客气的话。”
蓝月点点头，微笑，“等会儿，还麻烦您帮我为小秋冲瓶奶，他晚上睡前习惯喝一瓶才睡得踏实。”
“我知道的。”聂凤君说，“我先带他去洗澡。”
挂了电话，聂凤君牵着叶知秋回房间。
秦见鶴的作业已经写完，正掏出书本来准备预习明天的课程。
见状他问，“蓝阿姨的电话？”
“是视频。”叶知秋纠正，“能看到妈妈的脸。”
秦见鶴看他一眼，未置可否，问，“现在洗澡吗？”
叶知秋冲他点了点头。
难得秦见鶴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聂凤君老怀甚慰。
“你先学习，”洗澡毕竟涉及到水，她多少有点不放心，于是道，“我来帮秋秋洗澡。”
秦见鶴没有说什么，只垂眼翻开了书本。
洗澡的时候，叶知秋从背包里取了只小鸭子出来，将他放在水面上玩耍。
不过他并不贪恋，等聂凤君一说好了，就主动从浴缸里起身，配合着聂凤君将浴袍裹在了身上。
出了浴室，他又从自己背包里取出纸尿裤来为自己穿上，然后才穿上睡衣。
“秋秋怎么这么棒？”聂凤君赞不绝口，从蓝月送来的那个袋子里取了奶瓶和奶粉出来，边为叶知秋冲奶边问，“妈妈为你带了几个纸尿裤。”
“仙个。”叶知秋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三根手指来，“等我用完，妈妈就可以回来了。”
奶液被摇匀，聂凤君笑着将奶瓶递到叶知秋手里。
叶知秋不再说话了，他侧躺在床上，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聂凤君坐在床畔的单人沙发上托腮看着他，一颗心都化了。
就见那小团子雪白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奶瓶里的奶液迅速下降。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在奶液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时候，小团子吸奶的动作慢了下来。
慢慢地，他握着奶瓶的手松开，奶瓶滑落在了床单上。
叶知秋嘴角还挂着奶渍就已经睡着了。
很显然，秦见鶴也已经注意到了床上那小团子的异样。
见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母亲一样。
“秋秋怎么这么可爱？”聂凤君说，与他对视一眼，轻声诱哄，“小屿啊，要不然，我们跟你蓝阿姨定个娃娃亲，你觉得怎么样？”
秦见鶴：“……”
“妈，”他不冷不热地给聂凤君泼冷水，“我才八岁。”
“所以我说的是娃娃亲啊。”聂凤君格外执着。
秦见鶴将自己面前的书本合上，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
“您今天就顾着盯这个小不点儿了，工作堆了不少吧，”他一针见血，直击聂凤君的要害，“而且，我也要睡了。”
聂凤君只好作罢。
“那你晚上照顾好小秋啊。”她再三叮嘱后，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秦见鶴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身上。
小团子睡得四仰八叉，短胳膊短腿地舒展着，摆成了一个大字。
即便在新环境里，也安全感十足。
对他，对他母亲，好像有着十足的信赖。
这对秦见鶴而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羡慕这个小孩儿的心态，还是要为他这样的心大而担忧。
难得对谁生出好奇之心来，秦见鶴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戳了戳小团子的脸颊。
虽然自己也是个孩子，但事实上，秦见鶴并不喜欢小孩儿。
因为大部分小孩儿都邋遢，聒噪，缺乏边界感……
但偏偏面前这个，却讲卫生，也乖。
而且，听他母亲的意思，他其实早已不用穿纸尿裤，只是担心会为别人带来麻烦，才会在到别人家寄宿时带上。
说实话，他没办法讨厌这样的小孩儿。
此刻，小孩儿睡得正香，不知道有人正在审视他。
他鼓鼓的侧脸被床单挤压，粉嘟嘟的嘴唇微微翘起来，呼吸间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味。
而指腹之下的触感，就更是温热柔软的像水一样。
漆黑眼底情不自禁地浮起一缕浅淡笑意来，秦见鶴低低吐出三个字来。
“奶娃娃。”他说。
叶知秋很好照顾，睡眠也极好。
只是，大概是把床上的人当做了自己的母亲，他睡眠中也总会偎依过来，好像要紧紧靠在秦见鶴身边才安心一般。
以致于清晨醒来，小东西整个儿都缩进了他怀里，连脸颊都埋在他胸口处。
想到这小娃娃晚上喝完奶没刷牙，秦见鶴难免有点嫌弃。
他抬手轻轻把人往外推了推，打算起床洗漱。
只是这一下虽轻，小孩儿长长的睫毛却还是颤了颤，随后缓缓张开了眼睛。
窗帘还没有拉开，昏暗的光线中，他棕调的眼眸看起来漆黑，像是两颗黑葡萄一般。
那两颗黑葡萄由迷惘渐渐变得清醒，随即，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小孩儿带着睡衣的奶音响起来，“小屿蝈蝈。”
秦见鶴：“……”
虽然那点嫌弃一下就没有了，但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要起床上学了，”他说，问，“你呢？”
“我也要上幼儿园。”叶知秋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也起床。”
随即他拍拍自己的嘴唇，想起什么般问，“小屿蝈蝈，我昨晚是不是没有刷牙？”
秦见鶴：“……”
明明想要刺他一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秦见鶴起身时却道：“反正你奶牙总要换，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
小团子叶知秋在聂家住了三天。
除了第一天上学，后面两天都是周末，别的没学会，倒是玩儿疯了。
周末不仅聂云松从疗养院回来，秦见鶴的朋友们也相约过来摘果子体会“田园生活。”
除了葡萄外，半山别墅外面几十米处，聂云松还种了些桃子和苹果以及樱桃蓝莓。
年长日久，果树已经长得格外粗壮。
樱桃蓝莓已经过季，但桃子和苹果却正是成熟的季节。
出了大门只需要绕过一道弯，就能看到红彤彤的水果如小灯笼般压弯了枝条。
叶知秋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跟在几个半大孩子后面兴奋到简直立刻就流出了口水。
队伍中难得出现一个小不点儿，长得精致可爱不说，还嘴甜地一口一个蝈蝈，很快就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除了秦见鶴外，几个人恨不能把叶知秋给宠上天。
孟青言年龄尚小也就罢了。
而俞任之和汪岐棠在小团子的甜言蜜语下很快防线失守，本末倒置，完全忘记自己这周过来的目的。
他们全程护着叶知秋。
扶着他学爬树，抱着他摘果子，亲自化身人力压枝机器，将枝条儿压下来，就为了看小孩儿摘果子时候喜笑颜开的表情。
当晚，他们甚至打发走司机，要在聂家留宿，和小团子联床夜话。
只可惜，和前一天一样，小团子洗过澡喝完奶，夜话还没开始就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三天倏忽过去，周一傍晚放学回家，秦见鶴看到了停在院子里，蓝月的车子。
蓝月出差回来，过来接叶知秋了。
她风尘仆仆，眼底尚有倦意，很显然连家都还没有回。
只是看着叶知秋的眼神却明亮又温柔。
叶知秋坐在他母亲膝头，手里抱着个熟透的桃子，吃得汁水横流，正兴致勃勃地向他母亲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之情，以及对聂家的喜爱之意。
“那你以后就常来嘛。”聂凤君笑眯眯地，手里捏着纸巾擦他嘴角的汁水。
“可以吗，妈妈？”叶知秋仰脸问，又奶声奶气地提意见，“以后我们买自己的家，就买在聂阿姨家附近可以吗？”
*
叶知秋人虽然小，但嘴却甜，外加又长得人见人爱。
这样的特征集中在一起，让他格外得长辈们厚爱。
不仅聂凤君，就连聂云松都喜欢他喜欢到心坎儿里。
平时不说，只要寒暑假，为了能和孩子们多些时间相处，聂云松都是回半山别墅度过的。
这些年里，只要放假，老爷子就会让人去接叶知秋。
每个假期里，叶知秋倒有一半儿的时间是在半山别墅度过的。
自然，跟着哥哥们上山下河，摘果子抓鱼的事情都少不了。
一晃眼，原先的小豆丁也已经六岁，上小学一年级了。
肥嘟嘟的脸颊收进去，尖尖的下巴显出来，在原先的可爱中，小孩儿更见清秀灵动。
蓝月很舍得在教育上为叶知秋花钱，她把他送进了秦见鶴在读的私立学校。
这样一来，就更是方便。
叶知秋不用再像以前幼儿园时，每天都要等到天色透黑才能等到过来接他的母亲。
他开始跟着秦见鶴放学。
这样，蓝月下班只要到半山别墅过来接他就好。
如果遇到加班，他就在半山别墅跟着秦见鶴过夜，第二日再同他一起坐车前往学校。
日子缓缓地流淌，而叶知秋对秦见鶴的称呼也由最初的“小屿蝈蝈”缩减成了一个字“哥”字。
而几年下来，蓝月也终于存了一笔钱。
在Q.L和半山别墅中间的位置，她买了一套小户型。
房子是二手的，只有六十多平。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原主人保持的很好，只略做修改，蓝月就带着叶知秋搬进了新家。
至此，他们母子二人终于结束了长达七年的出租屋生活。
虽然房子还没有朋友家的一间卧室大，但叶知秋还是很高兴地在群里分享了新居细节，并约大家周末到家里来庆祝。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
原本，叶知秋会在教室多呆一会儿，等初中部放学后才出门和秦见鶴汇合一起返家。
但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过久了，叶知秋远比同龄的孩子们更加懂事儿。
想到次日要待客，他便掐着时间，趁人走到差不多的时候提前出门，准备去学校对过的坚果店选些坚果回家。
只是，刚出校门，他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学校大门口，那个比他低一级，叫叶知夏的孩子，正在跟他的父亲撒娇。
男人高高壮壮的，看起来不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可那个叶知夏一撒娇，他就笑了。
叶知秋知道，那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母亲给他看过他的照片，在他慢慢懂事儿之后，也和他说过她的婚姻。
“和聂阿姨一样吗？”那时候，叶知秋心底虽十分懵懂，但问得却很是认真。
“差不多。”蓝月看着他微笑。”那你现在还难过吗？“叶知秋继续问。
闻言，蓝月像是怔了怔，随即缓缓摇头。
她抬手轻揉叶知秋的发顶，仍是微笑，“现在不难过了。”
现在不难过了，那就是曾经很难过很难过过。
叶知秋见过秦见鶴的父亲，但秦见鶴从来不与他说话，也从不叫他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说，“那我和哥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秦见鶴的父亲，无论曾经怎么样，至少，他偶尔还会来看一眼秦见鶴。
但他的父亲，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叶知秋其实并没有为此难过过。
虽然他没有父亲，但是他的母亲爱他，朋友们喜欢他，朋友的家人也都爱护他。
更不用说，还有聂家爷爷，秦见鶴母子的爱护与照顾。
他不止有一个家，这么多年来，聂家其实也和他的家一般无二。
他确实失去了些什么，但得到的却更加宝贵。
所以，他从来都不觉得遗憾。
原本，他也幻想过，或许有一天会狭路相逢，和自己的父亲遇上。
只是他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快，竟然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爸爸， ”恰在这时，叶知夏也已经看到了他，他立刻趾高气昂地抬手冲他指过来，“就是他，上次就是他打了我。”
叶洪宪常年不着家，今天也是在附近开会，才顺势过来捎着叶知夏回家。
至于他打架和被打，他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什么？”闻言，他顺着叶知夏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叶洪宪年轻时长相还算斯文俊美，但近年来酒色缠身，外加脾气暴躁，这一抬眼便有些凶。
只是，看到对面那人时，他眼底的焦躁与凶狠却又猛地退潮，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对面的小男孩太漂亮，但也太眼熟了。
明明看起来和叶知夏差不多的年龄，但他站在那里，却比叶知夏成熟许多，也冷漠许多。
“你是……”叶洪宪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又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知秋，”叶知秋安静地说，看叶洪宪又往前一步，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叔叔，我没打过他。”
“他打我，就是他打我！”闻言，叶知夏不干了，哭闹着扯住叶洪宪的衣袖，“爸爸，打他！”
叶知秋没再说什么，他看向了叶知夏。
叶知夏入学时，就已经有不少同学好奇问过他，是不是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但叶知秋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一次课间，他被叶知夏带着两个人堵在卫生间旁边的水房里。
叶知秋才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叶知夏本人和他秀气的外形很不一样，为人十分豪横。
而且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动手，只鼓动其他两人向前。
搞起霸凌和拉帮结派来熟门熟路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只可惜，那天他遇到的是叶知秋。
这些年来，秦见鶴一直都在练习格斗。
叶知秋虽没有特意学习，但耳濡目染，也会几招。
所以那天也并没有吃亏。
不过，那天他却也并没有动过叶知夏。
还是后来李少君知道了，把叶知夏堵在学校后面不知道哪个小墙角里狠狠揍了一顿。
叶知夏应该是找过他的父母告状，但李家的财富和地位都远高于叶家，这件事大概率也就不了了之了。
估计这会儿叶知夏正委屈着呢。
他一闹，叶洪宪脸上就现出了些不耐烦，拿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再回过头看叶知秋时，他的眼神忽然又温和了起来。
“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叶洪宪问。
“我没有爸爸。”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
叶洪宪心口一窒，又问，“那你妈妈呢？你妈妈是不是蓝月？”
叶知秋没说话，眉心蹙了蹙。
他转身要走，叶洪宪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他的肩头。
小孩儿的肩头很单薄，握在掌心里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明明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可是现在真见了面，看到与蓝月如出一辙的那张脸，他心底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小秋。”叶洪宪弯低腰身说，“我是你爸爸。”
“我刚才说过了，”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着与冷静，“我没有爸爸。”
闻言，叶洪宪蹙了蹙眉，握着他肩头的手更紧了。
“你想对我说什么，”叶知秋说，“说不让我欺负他吗？”
他顿了顿，看叶洪宪皱眉，于是又补充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打过他。”
“我……”叶洪宪还要说话，一辆车子忽然停在了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英俊逼人，但也冷冽逼人的高个儿男孩子下了车。
“小秋。”他叫了一声，只一抬手，就不动声色挥开了叶洪宪握在叶知秋肩头的那只手。
随即，他抬脚上前，将叶知秋挡在了身后，嗓音冰冷地问，“怎么？”
叶洪宪原本还有点恼火，但一抬眼对上秦见鶴漆黑的眼眸，心底却不觉微微一沉。
对方明明还是个孩子，可那通身的气场和气派，却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叶洪宪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而他后面的叶知夏却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哥，”见状，叶知秋忙握住他一只手，悄悄拉了拉，“没事儿，咱们走吧。”
秦见鶴这才收回目光来，一言不发握着叶知秋的手上了车子。
“啊，”车子开动，叶知秋忽然想起自己提前出门的原因，不由地哀叹一声，“我忘记买坚果了。”
“想要什么？”秦见鶴问，“我明天带过去。”
又问，“刚刚那人是谁？”
叶知秋皱了皱鼻尖，半晌后才说，“好像是我爸。”
闻言，秦见鶴挑了挑眉，“上次和你发生冲突的，是他旁边那小孩儿？”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不由地有点愁眉苦脸了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好一会儿，秦见鶴忽然问他，“你想认他吗？”
“不想。”叶知秋垂眼。
他确实不想。
这么多年来，叶洪宪没有尽过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不说，最重要，他曾经那样伤害过他最爱的母亲。
如果认他，不，就算仅仅是生出那样的念头与想法，他都觉得是对自己母亲的背叛与不尊重。
既然叶洪宪已经缺席了，那不如就永远在他生命中缺席下去。
他早就不稀罕。
而且……
他看叶洪宪的面相，也不是什么善类。
他本能地不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叶知秋有些头疼地皱了皱鼻尖，“以后和叶知夏同校的话，生活可能就没有以前那么平静安心了。”
他顿了顿，“我妈妈现在重新开始，过得那么幸福，我不想她因为我再卷进过去的事情里。”
“只是这样？”闻言，秦见鶴淡淡地瞥他一眼。
“我你还不知道吗哥，”叶知秋抱住他一条手臂亲密地晃了晃，一双眼睛弯起来，“骗谁我也不敢骗你啊。”
秦见鶴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他，视线垂低，凝在叶知秋弯起的眼睛上。
“这样就对了，”他低声，“要多笑一笑，不要像刚才那样愁眉苦脸。”
叶知秋点了点头，还未及说话，又听秦见鶴淡声。
“叶知夏，对吧？”他说，“放心，下个周他就会转学，以后也永远没办法来打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