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望梅生津反而想要的更多更多

    前座,一直默不作声开车的钟哥,不经意瞥了眼后视镜,目光流露一丝迷惑。
    他从来没在这辆车里听到除工作以外的对话。王诗宜话更少,而后面这位新助理,上来直接骂邵希恩“烦死了”。
    钟哥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沈以。
    *
    尽管沈以觉得他怎么都不像真心进娱乐圈的,但他在片场又确实足够认真。
    像胡芳杏说的,除了一些特技动作,他所有的拍摄都自己上。马也自己骑,武打自己练,威亚自己吊,摔也是自己摔。
    虽然地上垫着好几层软垫,但每次邵轻云摔下来,沈以都觉得心惊肉跳。
    现在,邵轻云又被威压吊在了半空中。
    沈以手搭凉棚,盯着空中的人,一会儿神都不敢走。还跑到几个拉威亚绳的小哥附近,生怕他们谁不小心松手。
    “叔,别偷吃牛肉干了行吗?上面吊着人呢。”
    那人不满:“什么叔,叫哥。这会儿不移动没事。我们拉多少次了,放心吧。”
    然而沈以还是晃过来晃过去,看到大导演在监视器那儿一遍遍看,抱怨道:“怎么还没拍完,不能让人一直吊着吧?”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啊!!”
    “不好!”
    “怎么了怎么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和嘈杂,还有马匹嘶哑尖锐的吼叫。
    “马受惊了!”
    “男主角!男主角!”
    “让开!让开!”
    有人在她身边疯狂叫喊,一匹马载着一男子直直朝这边冲过来,带起一阵尖叫和混乱。
    沈以立马对拉威亚的人说:“快放他下来啊!”
    但是晚了一步,有两个人受到惊吓,手下一松,邵轻云猛然下坠。
    沈以眼睛一瞪,拔腿就往他下面奔过去。
    一切都在极快的速度下发生。那边拉绳的小哥们紧急补救,用力控制住绳索滑脱。
    零点几秒的缓冲,可以减轻冲击,但无法挽回坠地的态势。
    电光火石间,邵轻云一把揽住奔到他身下的沈以,一个旋身将她护进自己怀里,而他的肩膀狠狠撞到垫子上。
    万幸有保护措施,但这一下的冲击也足够骇人。
    有工作人员匆忙围过来。
    沈以爬起来扶邵轻云,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邵轻云缓了会儿,才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向她的目光有一丝冷肃,碍于周围的一圈人,才简单说:“我没事。”
    人们听到他没事,大部分又跑去男主角那里了。男主角从失控的马身上栽了下来,好像摔得挺严重。
    但沈以还是不高兴,从她来的第一天,就发现剧组厚此薄彼、捧高踩低得厉害。
    确实,咖位决定待遇。
    今天邵轻云的威亚事故其实非常严重,只是侥幸没摔的太惨烈。但人们更加关注的却只有男主角。
    马匹管理组的人被狠狠问责,但威亚组的失误却被遮遮掩掩一带而过。
    工作人员就是看他平时好说话,而且也不是什么大牌明星,没有影响力。
    沈以感觉很不公平,又对邵轻云怒其不争。
    总之那天的拍摄潦草结束。
    晚上,沈以提着医药箱,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进去过。最多就是早晨来叫他起床,他也天天准备就绪,很少用她操心。
    邵轻云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在擦头发。
    还没等沈以说明来意,他就率先一步朝里走去,自然而然说:“把门关上。”
    沈以悄悄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别紧张,只是尽助理责任而已。
    虽然他是演员,但房间也没有比她大多少。一进去左手边是卫生间,再往前就是一张大床,四周空间逼仄。
    沈以嗵一声将医药箱放桌子上,语气正经八百:“怎么样?还疼吗?需要我给你看看吗?”
    “需要。”邵轻云坐在床沿,毫无犹豫道。
    “……”沈以无语了片刻,认命道,“哪里?”
    邵轻云支着两条长腿,目光幽深地落在她的脸上,下一秒,他双手捏起T恤的衣摆,直接从头上脱掉了。
    上一次看他赤裸的上半身,还是在摄影棚,距离又远,这次可是面对面的冲击。
    陌生男人的腹肌她都要审阅半天,更别说是邵轻云这种脸和身材同时顶尖的。
    他的肤色似乎比以前稍深了一点,也许是拍戏风吹日晒的。蓬勃紧致的肌肉像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气势,让沈以莫名有点望而生畏。
    腹肌的线条壁垒分明,好看,又好摸的样子。
    沈以不自觉舔了舔下唇。
    “那儿没受伤。”
    “哪儿?”她茫然抬头,对上邵轻云调笑的眼睛。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蛮暧昧的,虽然看的是他的腹肌,但那靠下的目光,谁又能证明不是看别的呢?
    “转过去点。”沈以恢复了冷硬的语调。
    他的左侧肩膀处果然有触目惊心一大片淤青,不过应该没伤到骨骼。
    沈以给他喷了点云南白药,又轻轻用手指抹匀滑下来的药水珠珠。指尖触上皮肤的瞬间,她感受到他劲瘦身躯轻微的颤动。
    “疼吗?”
    他挺着宽直的肩膀,没听见她说话似的。
    沈以却因此看到他脖颈斜后侧的一片擦
    伤。可能是危急时威亚绳子划伤的。
    沈以脸色沉下去,转身又拿来了碘酒棉签,倾身凑到他颈侧,手法娴熟地消毒。
    “在国外经常受伤吗?”他问。
    “没有。”沈以想了想,“不过也有那么几次吧。”
    邵轻云再次沉默。
    沈以想,他们也许心照不宣想起了当年一点伤口就哇哇乱叫的女孩。
    但她现在没心情跟他炫耀自己的成长。
    消完毒,像是习惯性的,沈以对着擦伤处呼呼吹了两下,本意只是想让药水快点干,但他的整个身体却绷得更紧更僵硬。
    她将脑袋移到他的正前方,眼神在他的下颌、脖颈、锁骨、胸肌处游走。
    “还有吗?”
    邵轻云仍然毫无应答。
    然而她抬眼时,却直直坠进他沉而压抑的目光,像窗外浓稠夜色,浓得她感同身受的伤感,却什么都无法真正看清楚。
    她心一悸,眼神忘记了躲闪。
    他们在寂静的暗流中对望,试图进入彼此眼中风起云涌的宇宙。
    在沈以看不见的地方,邵轻云的宽大的手掌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抬起,又灌了铅般沉重,最后只是缓缓放了下去。
    沈以直起腰来,说:“好像没有别的伤了。那我先走了。”
    她快走到门口,他才叫住她,嗓音恢复了清朗。
    “等等。”
    “什么?”
    “我还没跟你算账。”
    沈以:“???”
    “谁让你跑我下面的?自己不知道危险吗?”他语调像是诘问。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过去了。
    她下意识的答案是这样的。现在想想,当时居然试图接住一个比她重那么多的男人,真是勇气可嘉,且莽撞不要命。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你要是摔死了,我也有份。”
    他没有在意她冒犯的话语,只认真地注视她:“下次不要了。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你都要先保护自己。”
    邵轻云又看透了她。或者说,一直最了解她的人,仍然还是他。
    确实,当时挂在上面的人,不论是他,是林妲,是赵子非,是她任何一个朋友,她都会忍不住跑过去的。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沈以故作嘲讽,“被区别对待的滋味好受吗?”
    邵轻云始终平静:“这无所谓。知道自己的目标,就不会在乎其他的。”
    “嘁。”
    她用不屑一顾掩饰心中的波澜,转身出了房门。
    出去后她才终于感觉氧气畅通了起来,放松地呼吸了好几口。
    *
    邵轻云像他说的,只心无旁骛在自己的目标中前进。
    他仍然加倍努力地完成自己的戏份。很明显他聪明的脑瓜子已经摸到了演戏的诀窍,每一次都给导演带来惊喜。一遍遍的NG他也从来没有变过脸色,有时候甚至自己要求再拍一条。
    不知不觉,在西北的拍摄临近结尾。大戏都已经拍完,主要就是补一些小镜头。
    整个剧组的节奏终于放松下来。
    某天晚上,副导演组织大家到附近的镇子上吃烧烤。
    沈以没去吃,一是她不想吃,当助理就算吃饭也要看顾老板,她可不想累死自己。二是她还想利用空闲的时间整理照片。
    她洗了澡舒舒服服趴在床上,放了音乐,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趴着趴着,她不知不觉在舒缓的音乐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她被门外的动静惊醒。
    是有人一直在刷卡,但反复提示错误的音效。
    沈以揉了揉眼睛下床。
    今晚剧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估计有人喝醉找错了房间。
    她跑到门边,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拉开门。
    “邵轻……”
    她话还没说完,邵轻云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闯了进来。
    她被他高大的身躯逼迫着后退两步,接着被他裹进了怀里。
    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空出来的手关门。
    他双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际,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
    沈以仰着头钻出来呼吸,皱眉推拒他:“你干什么啊!?”
    然而丝毫不能将他撼动。
    他像一条干涸许久的鱼,在她颈侧深深嗅着,但呼出来的气息又那么滚烫,像要把她身上的水份全都炙烤榨干。
    这时脖颈间的皮肤印上濡湿的感觉,沈以更加用力的挣扎,低声怒吼:“你放开我!”
    他又沉沉呼吸了两下,说:“等一下,就一下。”
    他声音里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寂寥、落寞。
    她也从未见他如此卑微的恳求什么。
    沈以不自觉忘记了抵挡。
    但他说的一下并不是一下。他仍然紧紧抱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硌得她肩膀生疼。
    房间静得只剩下他酒气浓重的呼吸声。
    两个人静止般相贴。
    沈以突然瞪圆了眼睛。
    不是,只不过抱了一下而已!
    沈以忍无可忍,使了蛮力一把推开他,他肢体颓唐地贴墙才堪堪站稳。沈以对他怒目而视,但视线又不敢往下瞟。
    他脸上一片酒气潮红,反倒为英眉挺鼻增添一抹魅惑。她分神感慨,此人不当明星也可惜了,连醉里潦倒起来都不失倜傥。
    沈以深吸了口气,看在他喝醉的份儿上,上前两步伸进他兜里,顺利找到房卡。
    然后她整了整睡衣,开了门缝向走廊望了一眼。空荡荡,说明他应该是提前回来的。
    她出去刷开了隔壁的房间,回来拖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推了进去。
    床的面积可比地面大多了,他肯定不至于睡地上。沈以合上门,像扔掉什么垃圾般拍拍手,又给钟哥打电话。
    “哥,我记得你那儿有果汁,给邵希恩拿一瓶解酒。”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方便,一会儿你照顾一下他吧。”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邵轻云保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以手撑着头。
    过了会儿,钟哥来敲门。
    “邵老师,给你拿了果汁。”
    “不用了,你回去吧。”
    “呃,沈以说你醉了。需要我帮忙吗?”
    片刻后,房间里传出一道冷静的声音,能听出酒意,但总体却是清醒的——
    “我没醉。”
    他没醉,他若是真的醉了,真的完全失去理性,这会儿应该还在她的房间,把想干的事都干完了。
    他不过是借着醉意,找一点勇气。
    拥抱她的勇气。
    自重逢以来,这个念头和冲动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
    她每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一种极度的煎熬。
    他以为如愿以偿拥抱这一下就知足了,结果却是望梅生津,结果更加狼狈不堪,反而想要的更多更多。
    他霍然起身进卫生间洗澡。
    半冷不热的水镇静了灼烧的脸庞和久久不肯屈首的东西。
    深夜,戈壁的风在寂寥地吹,他在大西北一家破旧的宾馆,一间锈满黄色水垢的卫生间,做着可笑至极的事情。
    漫长的时间过后,他终于走了出来。洗过澡纾解过后,醉意消退大半。他向来连喝酒都保持分寸,绝不任凭自己失去意识,感觉醉到七分,就会表现出十分。从前用来防备某些人的不怀好意,现在却是自己心术不正,妄图对沈以做一些龌龊的举动。
    他看了眼时间,临近十一点,不算晚。他给胡芳杏打去了电话。
    “让沈以回去吧,这边的拍摄快结束了。”
    “怎么了?她做的不好吗?”
    “不是,她很好。”邵轻云沉默片刻,说,“是我不好。”
    胡芳杏虽然没明白,但是也同意了。
    挂断电话后,他吹干头发,换上了新的衬衫,整个人体体面面敲响了沈以的房门。
    她只开了一道门缝,眼里满满的防备。
    “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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